第177章 春日(1 / 1)
南國滿盞城,近些日子,很不平靜,武神原本停留在滿盞城中的兩位大人,被周康請走了。
說是請,實則是被周康以武力逼走的,美其名曰,送兩位老者,去這偌大蒼央界,賞賞春色。
然而,二人一出滿盞城門,周康就貼出告示,說二人是梵山派來的內奸,並親自率兵出征,將二人硬生生趕出了南國邊界,目送二人狼狽逃入白鹿山,周康這才優哉遊哉返回。
只有周康的近衛才清楚,此次出兵,隊伍中多了一個二十多歲模樣的男子,與周康掛著七八分像,周大將軍時不時還回頭與那男子說一兩句話。起初近衛們不以為然,只當是被周將軍新找到的青年才俊,直到那兩個老者被攆進了白鹿山脈,周康低聲問了那男子一句:“如何?”
男子默然點頭,大軍這才調轉返回滿盞城去。
幾個近衛,這才警覺,卻也只能互相看看,不敢多加聲色。
世間竟然有人,能讓將軍惟命是從?要知道,即使是姬家內的命令,將軍也是以自己的意願來行事。
班師回朝,周康的大軍,踏過陽春日的丘陵,山路起伏,不時還有鳥鳴,周規騎著一匹小馬,跟在周康之後,有些感慨,二十餘年處於混沌狀態,恍然間再歷世事,竟然同二十餘年前一般無二。
周康側過頭,以平靜地語氣詢問:“怎麼,覺得好看?”
“這等無邊的春色,我已經有二十餘年沒有見過了,自然覺得好看。”周規老老實實答道。
周康點頭,卻是說出一句令旁邊近衛心驚的話:“好看是好看,但這是人家南國的春色。”
周規眯眼,點頭,不再多說。
近衛們都捏了把汗,近些日子以來,周康在朝中的名聲,算得上,是低到了一個極限,若非軍功顯著,任由那群勾黨亂政的人這麼抹黑周康,都不得不承認其功績卓群,現在恐怕已經被奪取大將軍的職位了。只是單純論功行賞地看,朝中無人能出其右。
但是這“南國”二字,現在已經成為禁忌詞語,此地,為大周朝。
近衛們觀察著靠近這邊士卒的表情,以免回去之後,此事被提及。周康則是毫不在意一般,絮絮叨叨,又對周規說道:“當然,咱大周的春色,據說也是挺美的,無論是那玄武湖,還是千萬裡逆江的魚潮,都值得一看,若是有機會,到時候領你去看看。”
周規點頭:“當年見過梵山的景色,\t雖在山腳,但仍自覺其拔地而起的不屈,以及厚重的山勢,大周那邊的山,有什麼不同嗎?”
二人從容交談,近衛卻是越聽越心驚,周康與那個男子,分明是在說現在神武之地,為大周!
周康搖頭晃腦,像是喝了酒一般,來了興致:“你不在的這二十年內,我倒是去過大陸上不少地方,南方的山勢,多如終南山脈,幽深曲折,或如那萬里祝天,莽莽榛榛,如通天際。梵山只是個意外,至於你說的大周的山麼。”
周康抬手捏了捏眉心:“怎麼說呢,談及大周,就不應該說山,大周啊,是水勢,哪有什麼好的山啊,你若是想看山,應該去東川,那裡高山奇俊,還有一座學府,叫觀山崖。”
周康突然止住了話語,近衛們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果不其然,周康的面色終究是變了,他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怪我,沒有教好。”
提到觀山崖,自然不可能避免的,就是那個殺了周康兩個兒子的雲家公子。
周規微微點頭:“聽說當年西北場一戰,你屠滅了雲家百萬士卒?”
周康輕輕嗯了一聲,卻反應過來反問:“聽說?你自哪裡聽說的?”
周規苦笑:“說錯了,是我翻看你書房內那些本載事薄的時候,看見的。”
周康點頭:“百萬之眾啊,唉,終究還是我做錯了。”
“那兩個弟弟,當真那麼,”周規說著,皺起了眉頭,不知如何形容,許久,憋出兩個字來:“糟糕?”
周康點頭:“說糟糕,其實已經是抬舉了,周矩四處搜尋寶物,以討好姬家,草菅人命的事情,時有發生,我都替他遮掩過兩三次,我也只是拿錢賠償罷了,許多人甚至死了,連過問的都沒有,更別說我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了。也就更難想象,那些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了。”周規默然,三個弟弟,他小時候都是見過的,那時候,明明還是懂事的孩子,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周康搖頭,繼續說起了老三:“周方麼,唉,貪財好色,我甚至不願意去過問他的事情,說起來,還是怪我。”
周規卻是笑笑:“你殺了雲家百萬士卒,更是親手殺了他父親,他殺你兩個逆子,已經是很好的了。”
周康眼睛閃了閃,他沒有說,自己知道周規還活著的訊息,也是雲生單獨奔赴南疆,與自己說的。這麼算起來,自己欠別人的,這麼可能還得清。
周康岔開話題:“對了,方才說道觀山崖,你不知道,那雲家公子,是天生好福氣呢,東川觀山崖求學的時候,東川尚家的大小姐,與他交好,甚至於對姬九都不理不睬,唯獨對雲恭敬有加,唉,年輕真好啊。”
周規也笑笑:“年輕真好。”他下了決心,要私下去見見這位雲公子。
軍隊漸行漸遠,白鹿山上的兩個老者,長長地舒了口氣。
其中一人跳了起來:“真是見鬼了,我還以為這周康給咱倆準備了什麼好東西,說什麼賞春色,我還以為有美人兒呢,竟然敢追殺我們!”
另一人摸了摸額頭的汗水:“說追殺就過了,他一個天境修為,殺咱倆易如反掌,我倒更加覺得,他像是在戲弄我們一般。”
第一個人長長嘆氣:“這般看來,這群喪家之犬,剛找到了新家,就想著背離祖上了。”
突然,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縱然兩個老者是地境修為,也被嚇了一跳。
那聲音問道:“喪家之犬?說你們自己?”
兩個老者匆忙轉身,將後輩留給敵人,簡直是在找死,但是入目的,卻是一個奇怪的老者。
這個老者,似乎與這個世界,極其不融合,甚至是格格不入,老者站在那裡,旁邊還有頭老牛,低頭啃著草,春日的嫩草,可比冬日的草根要好吃的多。
武神的兩個老者打量著老者,其中一人抱拳問道:“前輩是什麼人?為何會在這白鹿山?”
青牛旁邊的老者並不回答,而是問道:“你們是武神的吧。”
兩人遲疑地點頭,雖說摸不清對面的身份,但是武神的名號,終究是比自己地境的修為,更能鎮得住場子。
老者笑起來,這是兩人見到的,最後的場面。
白鹿山間,老者騎上青牛,優哉遊哉往東川那邊走去,嘴裡喃喃:“哎喲,雲家小子啊,這麼算起來,你可又欠我一份人情了,等我去把你那群流民救走,下次你見到我還不得乖乖聽我的,還我人情。”
千河山脈,墜龍坡,這裡已經是一片焦土了,放火燒山,是鐵家最為狠厲地決定。
三日前,雲生離去,隨後黑關之中有人來與墜龍坡的流民溝通,定好了計劃,兩日後,沒等鐵家軍出征千河山脈,流民暴起而進攻黑關,說是現在國破,已經沒有食物了,黑關貌似沒有準備,竟然被這群難免硬生生衝了進去。
等王器與鐵家的人問詢而來的時候,只有關山坐在黑關門口,拍著手裡不知哪裡掉下來的門板,在叫嚷:“這群流民太該死了,我願意做先鋒,與他們一戰!”
王器驚疑,詢問守在四周的四個地境高手,四個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看到大批流民浩浩蕩蕩湧進去,又浩浩蕩蕩出來了,前前後後,來回三四次,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關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說自己為了迎接王器大人的審查,連夜趕製賬目單,那日太困,昏睡過去,竟然被這群難民鑽了空子,現在有好些東西都被搶了,實在是自己的不對。
王器只是安慰,不好說什麼,畢竟關山也說了,源頭還是自己要審查,自己若是要究其原因,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鐵家也摻和進來,說既然你黑關被他們洗劫了,也願意做前鋒,那就在鐵家軍之前,去千河山脈吧。
這,正中雲生下懷,關山咬牙,滿面堅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等王器與鐵家的人一走,關山收起這幅表情,轉過身,就讓魚游龍去準備準備,雲霧灘上多年以來有些屍體沒人處理,為了避免疾病地出現,關山都將這些屍體收了起來,還有好幾百具沒有處理,如今正是派上用途的時候。
魚游龍走後,木先生將閆平沙傳回來的訊息遞給了關山,關山皺眉:“這隻說公子說了,去白鹿山找,萬一找不到,梵山那位不能出門麼?”
他的訊息可是靈通地很,聽說梵山那位先生,與公子也有交情的。
木先生搖頭:“這件事不能動用公子明面上的勢力,關先生莫不是忘了,我們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梵山那位出手,武神必然會將事情與公子聯絡起來,到時候,我們就危險了。”
關山這才無奈點頭:“那這群流民命運如何,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