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百載如舊(1 / 1)
夜幕降臨,吃過靈藥後,顧浮生總算是偷得點閒散時間,他沒有回到自己的屋子中去,外面雖說寒冷,卻讓他異常興奮,就像是關久了的鳥兒重新回到林中。
顧浮生在觀察,在他的常識中,這種飄雪的天氣,應該是非常冷的,可是他沒有多少感覺,反倒是體內有股燥熱,唯有喝下那不知名姓姑娘給的靈藥,才能安撫片刻。顧浮生看著雪景,心中疑惑,自己以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何會落到今天這一步?那個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子,又是誰?
突然,顧浮生回頭,他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但是很遺憾,他回望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看不見,但是明顯,有人站在他身後。對方似乎並不想掩飾自己的意圖,眼睛直勾勾盯著顧浮生,最後還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息,聽得顧浮生有些莫名其妙。
男子徑直走過來,捏住他的肩膀問道:“齊家人下的手?”
顧浮生有些摸不著頭腦:“公子什麼意思?”
雲生眯眼,他只感受得到顧浮生體內靈海已經枯竭,還負有累累傷痕,卻是沒有料到,竟然,連意識都出問題了?
“你不認識我?”雲生的手依舊搭在顧浮生肩頭,隨著意識深入顧浮生體魄經脈,雲生面色越發難看。
顧浮生不知為何心中生怯:“他們說我受了重傷,失去記憶了,況且現在還看不見,確實不認識公子。”
雲生收手,他察覺到顧浮生心穴處淤積有劍氣,似乎劍氣歸他所有,卻又不知為何會那般散亂,分明是在蠶食他的血脈體魄,長此下去,怕是活都活不了。
顧浮生想起什麼來:“你是不是他們說的,那個,那個,我表哥?”
雲生笑笑:“還行,看樣子腦袋應該沒問題,那就還好辦,走吧,你現在身體狀況怕是不能在外面多待,是自己跑出來的吧。”
顧浮生低頭嗯了一聲,想起什麼,又循著聲音追上去:“你真是我表哥?”
“自然是,表哥還能有假冒的不成。”雲生輕聲細語,實際上憂心忡忡,自己留下來的玄武靈液雖說不多,但少說也有七八瓶,難道都沒有效果?雖說現在有了崑崙左偏殿內的靈藥寶液,但是雲生清楚,恐怕最有效果的,還是玄武湖底那富含生命力的靈液。
顧浮生走到了雲生身邊:“那,表哥,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唔,大概是個比較蠢笨的人吧。”雲生淡淡說道,山那邊有兩股氣勢過來了,是姜輕舟與程困冰。
“蠢笨?”顧浮生微微一愣:“當真?”
“你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你父親,就是顧叔叔,逼著你叫我哥,但是你不樂意,後來酒宴的時候往我杯子里加了東西,可惜被顧叔叔瞧見了,逼著你喝下了,嘖嘖嘖,後來整個酒宴,你都站在院子中間,整個大院都回蕩著你放屁的聲音。”雲生笑道,那段時間自己還沒離家去滄海書院,雲家也還熱鬧,還有七叔,還有父親。
“不可能吧,這麼聽起來,我倒是個壞人了?”顧浮生砸吧著嘴。
“倒也不是壞人,後來你融合顧瞳了,雖說那時候還不咋擅長用,但是你還是找到我,說要看我身上的氣息,方便以後在祝天崖上看。”雲生慢慢說著過往的事情,他記得那日正是自己將要離開雲家,去滄海書院的日子。
雲生那日站在院子中,讓顧浮生看了半晌,頭頂都被曬來發燙了才罷休,那時候還覺得又是表弟的鬼主意,但是到風雷崖下被救出,靠的就是當日顧浮生記下來的氣息。
“祝天崖,”顧浮生喃喃:“倒是挺熟悉的名字。”
兩道身影落在雲生與顧浮生的身邊,沒敢吱聲,雲生一路與顧浮生絮絮叨叨說著他過去的事情,直到把顧浮生送回了屋子,這才轉身與兩個老者走向另一邊。
“公子總算是回來了。”姜輕舟長舒一口氣,倒不是擔心雲生,而是方才擔心顧浮生出什麼意外,到時候雲公子問責起來,可就躲不掉了。
“事情經過,與我說說。”雲家被滅後,顧家,就是雲生最親近的親人了,如今自己的手足兄弟變成這樣,他還能保持表明平靜,已經殊為不易了。
“不用責備兩位老先生了,雲大哥,是我的錯。”陽苗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
雲生看著她,心中生疑:“你在極北荒原上開殺生大陣了?”
“對。”陽苗低頭,雲生並沒有留意到,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眸子,此刻已經有了光彩,活了過來。
“怎麼會?以你的修為開殺生大陣,都沒有受傷?”雲生端詳著陽苗,他確信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是受了傷,還是不可逆轉的傷,雲大哥若是要問,怕是說來話長,但浮生,是為了救我,才變成現在這般的。”陽苗站在那裡,低著頭,等著雲生責難。
雲生唔了一聲:“這小子也是笨,英雄救美哪有把自己搭進去的,你們是怎麼做的?他又是怎麼變成這樣的,與我仔細說說吧。”
過了許久,夜已經深了,屋子中燈火通明,除卻三個老者,還有滿面笑容的東皇櫻,以及縮在牆邊的朱謀。
幾人七嘴八舌吧事情說完,東皇櫻揚起下巴:“怎麼樣,公子?”
雲生長舒了口氣:“這麼說,是你住持構建的大陣?”
“那是,雖說記得不多,但還是弄出來了,雲公子也不用多謝,咱把賬算清楚就行。”東皇櫻湊過來,滿眼的喜悅,看樣子,這雲公子還真是挺重視那青年。
雲生扭頭問陽苗:“小妹你眼睛現在沒事吧?”
陽苗聽得小妹兩個字,心中一酸,搖搖頭,哽咽道:“對不起,雲大哥,是我心急了,沒有按照你說的去做,不然也不至於到現在這個樣子。”
雲生搖頭:“你能活過來,浮生就會很高興了,不必往心裡去,回來前我見了崑崙倉的李師傅,他老人家也說了,你這一生已經夠苦了,應該為自己活,不要再揹負仇恨了。”
陽苗深深埋下頭去,看得東皇櫻直搖頭:“喂,我說雲公子,雲小哥,咱倆是不是該談談咱倆的事情了。”
雲生眼睛一抬:“姑娘不是說,不用多謝麼?”
東皇櫻都到嘴邊的話,給硬生生憋回去了:“那也,那也要還我靈液吧,你給我的靈液我都借給你表弟了。”
雲生搖搖頭:“要靈液的話,我身上暫時還沒有,你先記著,欠你多少,到時候我給。”
“公子是把靈液放在了什麼別的地方?”東皇櫻賊兮兮問道。
雲生捏捏眉:“姑娘救了我表弟,還有小妹,我欠你人情,到時候自然會算在靈液裡面,放心吧。”
“不不不,”東皇櫻當即不答應了:“我不要你現在還人情!”話一出口,東皇櫻又後悔起來,這時候說這話不是把自己心思都露出來了麼。
誰知道雲生點點頭:“行,那勞煩姑娘好生記住,日後需要我還這人情的時候,只管開口。”
東皇櫻有些錯愕,雖然與雲生交流不多,但她明白,眼前的男子,雖在下界,卻精於謀算,怎麼,就這麼輕鬆地讓自己,佔到了好處?
雲生扭頭看向姜輕舟:“這麼說那靈液也是無用了?”
姜輕舟搖頭:“說無用倒也折辱那靈液了,只是,那靈液入顧浮生體內後,最多隻能安撫住他心穴中躁動的劍氣,想要解決,單靠靈液,怕是不可能。”
雲生又看向李百川:“李老先生可知道那劍氣由來?”
李百川面色難堪,點頭:“自然知道,畢竟在這梵山上待了這麼多年,朝夕相處地感受,自然不會忘。”
“什麼意思?老先生是說那劍氣,就是梵山上這股?”雲生有些理不清事情了。
“對,當年我藉由梵山劍意登入天境的時候,就知曉,這梵山上的劍,只有意,沒有體,而體,就是顧浮生一直用著的那把劍,公子莫要問我,我也不知曉為何這劍會落在顧浮生手上,當初我接受傳承的時候,前任劍主的確與我說過,梵山上劍意將來有一天會找到新主人,我只不過是藉著這杯水,上個臺階罷了。,劍意終究不是我的。”
雲生嚥了口口水,那年辭歲日夜裡,師父師伯把破訥劍放在顧浮生面前的時候,他們四個青年都不知道,這劍竟然是鎮守梵山多年的那把劍,世間破訥消失那麼久,竟然是上梵山鎮獄去了。
李百川繼續道:“那日顧公子剛破境,悟了劍道,這破訥劍出鞘,四方劍氣奔赴而去,可惜他原本應該乘此東風,扶搖直上,甚至可能直達天境的,偏偏,偏偏在他修為還沒穩固的時候,就自殘體魄,抽空了靈海。”
後面的話李百川沒有說,雲生心中也有數了,他沉默了會兒,問陽苗:“和尚去哪了?”
“則林哥哥說要去找東西,說可能能夠保住浮生哥哥一命。”
雲生眯眼,對啊,要知道,則林的師父可是那位聖恩寺的高僧,當年在大道蓮臺上抗著業障扛了十多年,現在依舊是天境,他必然有辦法!
雲生起身:“我去一趟神武,你們先看好浮生。”
神武境內,齊留站在趙無憂面前,趙無憂點點頭,讓王器先將他帶下去,等二人離開了,天殺才從暗處走出來:“祖上,調查過了,北州的人,的確沒有找到齊留,這小子,應該不會是假冒的。”
“極北荒原那個大陣呢?王器什麼都沒查到!”趙無憂皺著眉頭,意料之外的事情,總是讓人擔心,特別是,現在這個時間段。
“大陣沒有頭緒,那大陣似乎自行收拾乾淨了一般,沒有絲毫痕跡,不過想來,能夠布出這等大陣的人,怕不簡單,會不會是,上界的人?”醉翁杵著自己的劍,問道。
趙無憂搖頭,許久,他看向醉翁:“快到蒼天大試了,這麼多年,你壓制了這麼久,可以破入天境了。”
天殺像是喝醉了一般,搖搖頭,跌跌撞撞走出去,沒有回應趙無憂。
趙無憂站起來,走到太上閣視窗,喟然長嘆:“一百年了,誰能攔下我?”
他伸手,他常坐的位置後面有一副畫卷,此刻畫卷上靈力流轉,但是沒有別的東西出現,只有一股氣息流淌出來,靠著趙無憂肩膀,月色,如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