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桃李之恩(1 / 1)
聖恩寺外,年輕的僧人端坐在一顆大樹下,有不少往來的香客都對僧人指指點點,似乎不理解,為何要在寺外坐著。也有些常年往來聖恩寺的老香客,覺得這個年輕僧人有些眼熟,似乎與之前那位年輕的活佛有些相似,只是這位僧人眉目間的佛氣少了許多,想來應該不是那位失蹤已久的活佛。
僧人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夜了,相比於這些朝佛幾十年的香客,他更熟悉這座寺廟,這種熟悉不僅僅限於外人所能見的那部分,聖恩寺中隱藏的東西,他也清楚,包括趙無憂知道的,包括趙無憂也不知道的。
他師父是趙無衣,雖說年紀比趙無憂小了幾十歲,卻與趙無憂是同輩,更是聖恩寺的開山住持,而他此次前來,是來求一樣東西的。
但是緣分已盡,求不得,求不得。
“怎麼,看得清因果機緣,也會有踟躕的時候麼?”雲生靠在樹的另一端,在神武境內,況且是這麼靠近趙無憂的地方,他就是穿著道袍,也不敢妄動。
“雲大哥來啦,那想來,也知道顧黑炭現在的情況了。”則林低眉順眼,竟然在剎那間又有了幾分佛像。
“他的情況我是知道了,倒是你。”雲生靜下心來,長舒一口氣:“我以為是師父師伯給你留了東西,去了趟相思山,卻沒見到你蹤影,我又以為你有自己手段,是去極北荒原找那大陣的痕跡,又去了趟荒原,卻還是沒有找到你,本來我還想去一趟觀山崖的,路過這裡,就來看看,倒是沒想到,你真在這裡。”
則林不語,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雲生歪過頭,看著僧人的側面:“你與我說過,你和聖恩寺機緣因果都已經散盡,回來幹嘛?”
“世事之善變,非我能料定的,顧浮生受的是道傷,大哥你也知道,道傷不是普通靈藥能夠治好的。”則林抬眼,看著聖恩寺大門,香客往來,絡繹不絕。
雲生點頭:“但是我聽小妹說,你沒有看過浮生的情況,就匆促離開了。”
“大哥想問,我是不是提前看到了?”則林端坐,臉上已經開始隱約泛出佛光了。
雲生點頭:“浮生有顧瞳,但是他所能見到的,不過是常人所看不見的隱蔽氣息,以及勢,而你呢?你看見了什麼?”
“因果機緣,”則林輕聲說道,這個往日總是念叨:“不可說,不可說。”的和尚,今日竟然難得地坦誠了。
“當然,大哥你也可以理解為,是他們的劫難。”則林改了個說法,方便雲生理解一點。
“既然你看得到,為何不先說出來?”雲生盯著聖恩寺方向,聖潔佛光中,他可是見識過漫天業障的。
“不能說,說了就會更糟糕,只能夠讓他們自己去選。”則林嘆了口氣,抬頭,目光穿過巨大的樹冠:“就像是天上的雲朵一般,大哥你看它是這個樣子,但是來一陣風,他就變了,要是遇上別的雲,還會化為雨水,機緣,因果,皆是如此,時時在變,我所能見的,不過是某個時刻的情況而已。”
雲生點頭,他倒不是不相信則林,只是不明白,若是能有先見之明,為何不阻攔:“聖恩寺內,竟然有能夠治療道傷的寶物?”
則林輕輕點頭:“大哥知曉我體內佛陀子來歷麼?”
“關於你這聖恩寺活佛的事情,我倒是沒少聽聞,說你小的時候闖入聖恩寺,偷吃了果子,卻被發現體內有佛陀子,乃是與佛有緣的人,在那之後你就成了聖恩寺活佛,佛陀子怎麼來的,我倒是不知道。”
“那雲大哥,也應該知曉我師父吧。
“你說住持趙無衣?”雲生想到那位老僧:“其實原本我也準備去找找那位老先生,當年他蓮上撐了十多年,靠著道蓮的力量,抵消了一部分神武的業障,想來他所受過的傷,恐怕不比浮生好到哪裡去,但是他依舊證得天境之位,可見其不簡單。”
則林點頭:“所謂的佛陀子,就是他老人家的。”
“嗯?”雲生挺直了腰桿,在腦海中掂量著一切可能:“佛陀子是他老人家的寶貝,讓你給吃下去了?”
則林苦笑:“不是什麼寶貝,說來大哥可能不信,那是種叫道果的東西,佛陀子是他老人家的道果,他當年為了趙氏,甘心在大道蓮臺上枯坐了十多載,但是這十多載並不小趙無憂所想的那般,空耗修為,他憑藉自身心性,在關鍵時候破入了天境,轉危為安,而入天境後,卻再也不能在道蓮上待著了。”
“跟佛陀子有什麼關係?”雲生是真的不解,自己也是入了天境的,自己的道蓮是崑崙的寶貝,跟那道果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則林搖搖頭:“大哥定是奇怪,為何會你入天境的時候沒有所謂的道果,他老人家也只是與我說,所謂道果,必然是在特定情況下,突破了自己的道,卻又同時證得了自己的道。”
雲生點頭:“也就是說,佛陀子的出現,是個意外,也只有他老人家才有?”
“不是佛陀子,是道果。則林搖頭否認。
雲生眯眼,聽出了其中意味:“你是說,佛陀子,只是他老人家道果之一?”
則林點頭:“就在這寺廟中。”
二人望向聖恩寺,雲生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有些,刺激?
他知曉趙無憂必然就在周圍,雖說不確定究竟在哪裡,但是自己這樣,也差不多是與他隔牆而居了。
“當年我是個乞兒,餓極了,趁著那日聖恩寺有聲勢浩大的香會,就偷摸溜了進去,誰知道,聖恩寺中僧侶太多,我又找不到膳房,好在路邊有顆桃樹,看著泥土,像是新栽種下去的,卻不知為何,已經有了果子。”則林淡淡說道,身上佛性,漸漸又起來了。
雲生嚥了咽口水:“那桃樹,是道果?”
則林點頭:“是的,那桃樹上有三枚果子,我吃下了其中一枚,化為了佛陀子,其餘兩枚還在枝頭,想來這麼多年,也不會再有一個飢餓的少年,去摘下來吃掉。”
雲生點頭:“你與高僧,倒是有緣,只是,那果實能救浮生?”
則林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好說,但是能夠保命,只是,只是吃下之後,再想要破掉,就難了。”
“破掉?為何?”雲生先是不解,隨後想到什麼:“同你想要破掉自身佛性一般?”
則林笑起來:“其實說是佛性,倒也不盡然,到時候大哥你自然知曉了,只是現在,我進不去,摘下果實的事情,恐怕還要勞煩大哥出手了。”
雲生慢悠悠站起來:“倒也不簡單,趙無憂就在附近,不過事關浮生的性命,就算是趙無憂守著大門,也得去,只是,我還要問問你。”
沒等雲生說話,則林笑笑:“不可說,不可說。”
雲生哼唧一聲:“臭脾氣。”
那穿著破舊道袍的青年,給自己又籠上了一件白衣,戴上了麵皮,這才大搖大擺,自林木間走到大道上,混入香客的隊伍,去聖恩寺尋覓那株桃樹去了。
則林繼續端坐,身上佛光越發耀眼,說是無緣,誰又能斷定呢?
在聖恩寺以東南的方向,是片巨大的湖泊,玄武湖,趙小妖進入玄武湖底,已經一個多月了,她體魄已經藉由蓮子道身變換完成,徹底脫離了業障的困擾,但是道法方面,依舊欠妥,畢竟過去二十年,她都沒想過會有脫離趙家的一日,能夠不再忍受苦痛。
趙無衣本在岸邊,他像是虔誠的漁民一般,沒日沒夜守在那裡,等著自己孫女的變化,神武之內的事情,他已經不願意再去管,至少於趙無衣看來,他早已經不欠趙家任何東西了,他的孫女也不可能再為趙家付出任何東西了。
這一點,趙無憂也是默許的,畢竟少一個對手,終究是好事,上界之人也不能全信,關乎自己此生最在乎的事情,不能不精打細算,趙無憂每日都感知一遍那和尚的動靜,生怕這個特殊的存在,勾連上敵對的人。
世間之人,他最怕的是雲生,最忌憚的是姜輕舟,但是他明白,真正有可能有實力打敗自己的,恐怕就是與自己同輩的趙無衣了,趙無衣二十出頭登上大道蓮臺,自己以趙家業障束縛於他,他也坦然接受,一坐就是十多年,本來應該活生生耗死其上,卻安然離開,最後還莫名其妙突破天境了。
“莫非那大道蓮臺上真有什麼寶貝?”趙無衣也曾自問,但是他篤定,世間走大道的路子,不只那一條。
可到了今日,趙無憂有些坐不住了,那道氣息沒有遮掩,雖然也沒有大張旗鼓地聲勢,但光是一路直奔這邊而來,就足夠產生威脅了。
終於,停下來了,趙無憂長舒一口氣,近在咫尺,就在聖恩寺外!
出去見不見?太上閣外,天殺的聲音傳來了:“祖上,那個和尚來了!”
“進聖恩寺了嗎?”趙無憂深深吸氣,他建造太上閣,放置在聖恩寺後山,離地千米,為的,就是讓自己少受蒼央界天道責難。
這也算他忌憚趙無衣的原因之一,趙無衣幾乎清楚自己所有的短處。
“目前還沒有。”天殺答道。
趙無憂輕輕點頭:“等!”
聖恩寺外,老和尚站在小和尚旁邊,許久,小和尚身上佛光終於淡下去了,老僧開口罵了句:“蠢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