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1 / 1)
“若是當年知曉你這麼不開竅,我也就不把那東西留給你了。”趙無衣輕嘆,抬手在則林後腦勺上敲了一下:“你走之前跟你說了多少次,無論如何,要以滌淨佛性為目標,你方才那般行為,若是再來個兩三次,我也救不了你!”
則林低頭,努嘴輕道:“師父明鑑。”
一身黑衣的趙無衣,現在處在少有的怒態:“明鑑個屁,當初怎麼跟你說的?”
“師父說,我這顆佛陀子,雖然名叫佛陀子,卻非佛陀,其自身更無佛性,若想要將其化為己用,需要洗滌其上沾染的佛性,看清其本質,思量我所需所求,方能度化。”則林不敢抬頭看老僧,他自入聖恩寺那日起,十多年來,往往是犯了錯,被趙無衣從大殿領回去。
“呦,還記得呢,那還不聽?”趙無衣皺眉,眼睛卻看向聖恩寺。
“師父也說過,聖恩寺一別,你我二人再無機緣可講,弟子悟不透,故而今日斗膽請師父來一遭。”則林緩緩起身,每站起來一寸,身上佛光便閃爍一分。
趙無衣低頭,伸手屈指一彈,啪地砸在則林腦袋上,這一擊似乎有著別樣的氣機,竟然將則林身上佛光硬生生拍下去了。
“不懂就問,別跟我晃悠這東西,我之前說你我再無機緣可講,那時候你是僧人,我是聖恩寺住持,現在我不是聖恩寺住持,你也不再是僧人,有緣無緣,自當他論。”趙無衣說完,乾脆坐下來。
則林苦笑:“師父說的對,但是師父也說了,機緣這東西是一直在變的,那我所看見的,不也是暫時的東西麼?”
“暫時的東西,不也是真正存在的麼,你是在懷疑自己?”趙無衣靠著大樹,身形竟然漸漸淡化,過往的行人都看不見這邊的二人了。
“師父,你的道果,究竟是什麼?”則林也抬頭,同樣看向聖恩寺:“雲大哥去取了。”
“什麼?”趙無衣蹭地坐直:“他要我道果乾嘛?”大道蓮臺都不上,覬覦上自己道果了?
則林搖頭:“不是大哥他要,是要給浮生用。”
“顧家那小子?”趙無衣眯眼:“你透露了些自己所看得見的東西?”
則林遲疑,自己卻是問過浮生,但是想來那小子憨頭憨腦,應該是沒聽出其餘意思,搖搖頭:“不好說,應該沒有,若是洩露天機,按照師父說過的,不是會遭受天譴麼?但是我一直安然無恙,莫非是天道淪滅了?”則林再往上看,晴空透過層層樹葉,將光芒灑在他臉上。
“你還別說,你小子離去快三年了,膽子還真是越來越肥了。”趙無衣同樣抬頭看天:“既然到了讓你說出我那道果的地步,顧家小子負的傷不淺吧。”
“道傷。”則林側過頭,想要看趙無衣的表情,但是沒想到趙無衣已經先扭頭看向他了。
老僧笑笑:“我那孫女,遲早要嫁出去,我看八成是雲家那小子了,當初我看中他命硬,想讓他給我孫女逆天改命,嘿,還真成了,現在他要給顧家小子改命,怕是越來越難咯。”
則林一臉幽怨:“師父這麼說,當初把我送到令家兩位前輩那裡去,是把我當份嫁妝送過去的?”
趙無衣搖頭:“你師父我怎麼可能是這種人,我是想說女大不中留,卻沒想到你這個徒弟胳臂肘也往外拐。”
趙無衣哼了一聲,優哉遊哉道:“那時候我可料不到,那兩位老者的弟子,會是雲生,數個月前,我還深入崑崙,與姜輕舟說道了半天,現在看來,真是白費勁兒,不過把你送過去,當然也是有我自己想法的。”
則林看著趙無衣,想知曉關於自己的事情,可趙無衣卻像是忘了方才的話,揚起下巴示意聖恩寺那邊:“你與雲家公子說了多少,關於我那道果?”
“既然我胳臂肘都往外拐了,自然是知道的都說了。”則林倒也不遮掩,自己來這裡就是等雲大哥來取道果的,不必瞞著師父。
“哦,那可危險了。”趙無衣竟然站了起來,滿臉憂慮。
則林搖頭:“師父言重了,我看過那道果,與雲大哥雖不是很契合,但是與顧黑炭倒是……”
沒等則林說完,晴空一聲震響,九天上垂落下來一個東西,則林抬頭,那似乎是一根繩索,扭曲著垂下來,向四面八方蔓延出絲絲紋路。
像是,雷霆?則林恍然反應過來,但是為時晚矣,那雷霆距離他天靈不過數米,突然一隻手伸出去,輕輕一握,將雷霆握住,天雷滾滾咆哮,但又像是有些忌憚握住雷霆的人,最後不過轟鳴幾聲,竟然不了了之,就此消散。
遠處聖恩寺門口的僧侶紛紛伏地,香客們也是不敢妄言,皆以為是佛音聖聽。
可是沒有洪福降下來,若非趙無衣出手及時,莫說洪福了,在場眾人性命都難保,趙無衣深吸一口氣:“我教你的東西,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則林張嘴:“可是,我沒有看透啊,我就是隨口……”他話沒說下去了,趙無衣瞪了他一眼。
二人安靜下來,等著聖恩寺內的動靜。
寺外落雷,最擔心害怕的,自然不是趙無衣和則林,而是太上閣中的趙無憂,他再怎麼穩如泰山,再怎麼橫絕一世,面對近在咫尺的劫雷,依舊不敢妄動,甚至下意識收斂了自身的氣機,唯恐招惹過來絲毫,引起滔天雷威。
這也算趙無憂最害怕雲生的原因,執掌雷霆者,對他這種違背天道偷偷存在此界的人,簡直就是天敵。
外面雷霆消散,趙無憂長舒一口氣:“這趙無衣到底要幹嘛。”
與此同時,在聖恩寺內,一個面色肅穆虔誠的年輕香客,正在四處踱步,走過了長廊,大殿,甚至從僻靜的決明塔外走過,今日是新主持上來後開的第一個香會,很多往日裡遮掩的地方,都被布好,也有不少香客往來。
雲生走過了能走的地方,桃樹雖有,但卻沒有則林所說的,只有兩枚果子的桃樹。
好在他當初入聖恩寺的時候,已經去過許多地方了,今日若是這外面開放出來的地方沒有尋覓到,他也能進入那些地方尋覓。
時至午後,聖恩寺內香客依舊不減,無人發覺那個虔誠的年輕香客已經消失不見了。
雲生兜兜轉轉,決明塔後,蒼梧禪房,九曲閣旁,雲生所有能去的地方,不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但就是沒見到那株桃樹。
怎麼回事?雲生停下來,細細思量,則林不可能騙自己,但是桃樹去哪裡了?
“喂,你是什麼人?”身後有人說話,雲生連忙轉身,心中驚愕,自己怎麼會沒有發覺?
那是個拿著酒葫蘆的人,一身邋遢,偏偏腰間掛著一柄劍。
入聖恩寺者,都要解下兵器,以免殺業沾染聖地,但是老者明顯不屬於需要解兵的人,他是聖恩寺內的另一種人。
雲生微笑拱手,心頭卻在震動:“天殺?怎麼會是他?”
“問你話呢,你是什麼人?”天殺不知是不是喝酒喝多了,拿手戳著雲生的肩膀:“這裡可不是開放的地方。”
雲生撓撓頭:“我沿著九曲閣旁邊的小道一路走來,並沒有見到什麼標誌,不知道這裡是何處?竟然這般生機盎然。”
雲生沒說錯,這裡的確生機盎然,九曲閣在決明塔左後方,再往後就是後山了,在這裡遇上天殺,只有一個可能,武神的老巢,怕是就在後面,而趙無憂,怕也不遠了。
“這是什麼地方?”天殺似乎真的喝暈乎了,他轉身看看後面搖搖頭:“對啊,這裡是哪裡啊。”
雲生眯眼,他怕對方是認出自己來了,想要拖住,雖說不明白對方出現,自己怎麼會沒有察覺到,但萬事還是小心為上。
天殺敲了敲自己的頭,似乎清醒得多了,轉頭看著雲生:“哪來了哪回去。”
說完天殺提起葫蘆又灌了一口,搖晃著身子,朝著後山走去了。
雲生愕然,這怎麼回事?天殺突破天境了?不然怎麼會自己都察覺不到?可是,他若是突破了天境,這麼近距離,都沒發覺自己的異常?
對於天殺,雲生沒有任何好感,他殺了謝言謝軍侯,關乎自己老師的死亡,所有參與者,他都不可能輕易原諒。
突然,雲生眼睛一亮,看著天殺走去的方向,後山!
聖恩寺後山?莫非趙無衣那所謂的道果,藏在後山?當初則林進入聖恩寺,飢不擇食,找到那道果吃下去,莫非並不是在聖恩寺內,而是在後山?
雲生深深吸氣,要去麼?去了可就送到趙無憂面前了,不去的話,浮生可就命在旦夕了。
雲生吞了口口水,邁開步子。
年輕的香客,依舊滿面肅穆,虔誠誦經,卻是背離聖恩寺,前往蒼央界中,殺業最重的地方。
聖恩寺外,則林終於壯起膽子:“師父,為什麼說危險啊?”
趙無衣低頭,這次倒沒有藏著掖著:“那株桃樹,就在趙無憂太上閣下面,當年我能把你撈出來,現在雲生去哪裡,誰能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