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山外青山(1 / 1)
寨門山在神武以東,逆江貫穿神武,在靠近東川的地方掉了個頭,奔著荒海去了,而神武,似乎也被這逆江劃分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寨門山,是東邊的那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逆江西岸,匯聚了整個蒼央界最繁華的地段,商會,以及那座聖恩寺,神武國都通天城在此,天下第一的玄武湖在此,但是逆江以東,卻少有人至,這裡崇山峻嶺,密林蔽日,鳥獸之跡多於人影,草莽之輩不絕於目,寨門山也是這裡的一座小山。
寨門山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甚至連位置也不前不後,不左不右的,算起來,倒是處在整片山脈最中心的位置,只是居住在這裡的人,對此沒有任何概念。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延續這種生活方式,已經上千年了,即使是雲生與趙小妖,這麼一對俊男靚女地出現,也只是引起了小範圍的轟動,並沒有讓他們的習慣改變絲毫。
此時距離蒼天大試開始,已經過去了十日了,雲生帶著趙小妖兜兜轉轉,吃過了坊間傳言的各種美味佳餚,也在烈日之下與一眾挑夫翻山越嶺,雲生看著他們的喜怒哀樂,也感受著自己的喜怒哀樂,但是他覺得不夠,於是最後帶著趙小妖來了這裡,逆江以東。
寨門山周圍聚集的這個村落,以寨門山為名,倒也淳樸憨厚,自那雲小哥與趙姑娘來了後,最歡喜的,當數村落裡的孩童了。
“雲小哥呢?母親看到雲小哥了嗎”寨門山腳的木屋門口,響起了這位名叫雉的小孩的聲音,聽這樣子,似乎有些著急。
雉的母親在屋內,正在準備中午的飯食,想了想:“好像是跟著你胡二叔去地裡面了,聽說那雲小哥今兒個還要試著學插秧呢。”
雉啊了一聲:“雲小哥還要插秧啊。”自那雲小哥和小妖姐姐到這裡的兩日以來,那雲小哥真是無所不能,至少在這群孩童眼裡,雲生僅僅憑靠為數不多能呼叫的體魄能量,就已經像個神話一樣了。
不論是抓野獸,還是給他們講外面的世界,似乎天地間沒有那雲小哥不會的,只有一個例外,就是插秧。
雲小哥下田插秧,那是真的不行啊,雉感覺至少在這一方面,自己還是能和雲小哥比比的。木屋外的雉抬起頭:“那我去找雲小哥啦!”
沒等屋子裡的母親回應,外面的孩童,就已經跑來沒影了。
寨門山南,有幾塊肥田,面積也還好,剛好夠這個寨門村的人用,一年四季不停歇地播種收穫,也就圖個飽。寨門村的人倒也樂意教雲生這門活兒,畢竟算起來,這兩日頓頓有肉,也多虧了這位公子。
被稱作胡二叔的中年男子,倒是整個寨門村裡面長相難得斯文一些的人,此刻的胡二叔兩手叉腰,十足的一個監工,不停地搖頭,表示雲生又弄錯了,趙小妖一身素布,剛來的時候還惹得寨門村的青年男子們不時找藉口過來看看,現在似乎已經變為一個普通村婦了。
變的當然不是趙小妖的樣貌,而是寨門村人的心境,長得好看又不頂飽,多看了幾眼後,還是該弄啥弄啥。
雲生有些費勁,覺得自己似乎真不是做這個料,他滿面通紅,但是憋著一口勁兒要做最後的掙扎。
“不對不對,你這麼插太密集了,這長不起來啊,誒呦雲小哥,你還是別弄了吧。”胡二叔實在是看不下去,這次倒是順利插進田裡了,但是四面秧苗堆積在一起,日後別想都長起來了。
雲生挺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十日過去,混沌氣呼叫的體魄,越來越多,昨日打回去的那隻大野豬,還是趙小妖關鍵時候動的手呢,自己居然到了連野豬也打不過的境地了。想到這裡,雲生居然頗為放鬆,看著田裡自己插得亂七八糟的秧苗笑了起來。
趙小妖一直面帶微笑,滿眼都是雲生,她見過雲生的好,此刻他莫名有些落魄了,倒也還是這麼討自己喜歡,她想起來爺爺與自己說的,這個男子註定是要走出蒼央界,要去與更大的敵人進行較量的,到時候生死難料,趙無衣讓她好好想想。
趙小妖輕輕嘆氣,若是真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公子安安全全,就在自己身邊,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頰,這麼好看的樣貌,公子怎麼就不喜歡呢?
“小妖姐姐!”雉從後面小道上一路跑來:“小妖姐姐,小妖姐姐。”
趙小妖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扭頭:“怎麼了?雉?”
雉看到趙小妖似乎更加著急了:“雲小哥呢?我找雲小哥問事兒。”一直以來,解答這群孩童千奇百怪想法的,都是雲生,一是雲生見的多,看的多,二是趙小妖前十多年,就沒出過遠門。
雲生從秧田裡面一步步走出來,一腳的泥,在高溫下很快就會變為乾硬的泥塊:“怎麼了?小雉今天又有什麼想問的嗎?”
雉仰起頭,看著這個面目清秀的大哥哥:“雲小哥,隔壁村的蛤蟆說,外面的世界和這裡的一樣,也都是山山水水,我說不是,他還不信!”蛤蟆也是個小童,不知道怎麼被起了這個名字。
雲生摸了摸雉的頭,卻弄上了一頭泥,雲生連忙放下手,坐了下來:“那雉,你為什麼覺得不是呢?”
雉烏溜溜的眼睛一轉:“要是外面跟我們這裡面一樣的話,那雲小哥怎麼會和我們這裡的人不一樣呢?小妖姐姐為什麼會和我們這裡不一樣呢?”
雲生眼睛一眯:“雉真聰明,但是其實,你們這裡的人,與外面的人是沒有多大區別的,雉聽過東阿魚山吧?”
“東阿魚山?”雉點點頭:“聽過啊,聽說許久以前有個人葬在了那裡呢,我都不敢去那邊,雲小哥說這個幹嘛?”
“東阿魚山走出去過一個青年,或者是一群青年,與你雲小哥差不多,也是有神通的,還在外面組成了一個勢力呢,東阿魚山不也是你們這裡的麼,遲早啊,咱這寨門村也能出這種人物呢!”雲生笑著,又拍了拍雉的後腦勺,這下連後腦勺也拍上泥了。
東阿魚山,是他入了這寨門村才聽到的,那日幾個村婦在閒聊,說東阿魚山那邊的閒事兒,雲生開始以為是重音了,仔細打聽,才發覺就是那紅面大漢的背景勢力的名字,東阿魚山!
卻沒想到,居然是在這麼一個地方。
雉皺起眉頭:“那雲小哥,青山之外還是青山嗎?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想著往外面跑啊?蛤蟆的爹就跑出去,沒再回來了。”
“青山之外還是青山?”雲生愣了愣,剎那間似乎時空交錯,他扭頭四顧,皆是無窮黑暗,正目向前,依舊是無窮黑暗,只有自己的身軀,閃爍著光芒,整片黑暗中的唯一光芒,有某種大的意志想要摻和進來,卻被一層薄膜遮蔽住了,那意志在黑暗中掃了幾番,並沒有探查到雲生的存在。
與此同時,雲生察覺到心口部位有個聲音傳過來:“快,感悟。”
感悟?感悟什麼?雲生皺眉,黑暗卻在迅速遠去,像是被拉扯走了,又像是在將雲生迅速排擠出去,雲生踉蹌一步,雉驚呼一聲,拉住了他。
雲生回過神來,看著雉,看著一臉焦慮的趙小妖,後面田裡,插了一批秧苗的胡二叔的聲音傳了過來:“雲小哥,沒事兒吧?”
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夢境,但是雲生撫摸自己的胸口,那個聲音在慢慢淡去,是混沌氣的意志,方才的經歷,絕不是幻覺,自己像是被這片時空獨立出去了一般,站在某個節點上,又像是站在無盡的時間洪流之中,前後皆是黑暗,唯有自己光明,那股意志呢?
雲生不敢再去想了,他笑著回應了胡二叔,坐了下來:“雉說得對,山外依舊是青山,但是人們卻都想去山外看看,有的人是要去湊熱鬧,有的人,是要去揚名立萬,有的人只是想去見見不一樣的風景,但是歸根到底,還是跟雉說的一樣,青山之外,依舊是青山,只不過,青山之外的人,或許不一樣。”
“人不一樣?”雉眼睛一亮:“長翅膀的?”
雲生搖搖頭,苦笑,他知道這個小童又想偏了,或者說,自己說的話,他還無法理解。
“那就是好多條腿的?”
雲生搖頭。
“那是有好幾個腦袋還是好幾個胳膊?”
沒等雲生否定,胡二叔在秧田裡面笑了起來:“我說雉啊,你這也太敢想了吧,那幾個腦袋幾個胳膊的還能叫人麼?那叫怪物!”
雉撓撓自己的頭,不解地看著雲生。
雲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自己的心臟,早已經與那一片紫藍的雷霆之海融為一體了,雲生開口:“是心不同,雉,你要記住,做人不要丟了自己的心,否則也就不算是人了。”
雉嘟嘟嘴,低下了頭:“可這麼說,那蛤蟆就贏了。”
雲生捏了捏自己手上的泥,又將雉頭髮上被自己拍上去的泥捏碎:“那,雉想不想變成哥哥這樣的人?”
雉兩眼放光:“想啊!”
雲生淡笑點頭,一旁的趙小妖卻是皺眉,公子這麼說,是要離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