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家(1 / 1)
晨與昏,對寨門山的人來說,是極其重要的資訊,他們以此為作息時間,但是這一日,在黃昏來臨後,寨門山前堆起了火把,男人們也不去田裡抓泥鰍了,聽說那位雲小哥,要給雉指點一番,若是成功,雉日後也能像那雲小哥一樣有神通了,到時候山裡的野獸也不必怕了,寨門山村民的土地,也敢往外面拓一拓了。
雲生倒是沒料到會來這麼多人,於現在的他而言,給雉開靈海,本就是極為不易的一件事,這麼多人在,有些手段就需要更加隱晦才行了。
雉倒是一點也不緊張,坐在雲生面前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安靜,甚至閉上眼睛,開始模仿雲生的冥想了。
雲生之所以要等到夜幕落下,是因為這些手段在白晝裡出現,怕是會引起不必要的波動,夜幕之時,四面靈氣安穩,道則靜謐,連同天下各處大勢的運轉,也變得沉穩起來。雲生現在體內靈力全無,說是個廢人都不誇張,僅存的體魄之力也僅限於一點基本的防身之力,能給雉開闢靈海的,只有醞釀多年的勢了。
勢,發於心意,長於神思,出則為氣,勾連天地萬物,彈指觸道。
雲生深吸一口氣,自崑崙的大勢加身,但凡動用勢變感覺要被硬抬上一個層次後,雲生已經半年沒有動用過勢了,那之後無論是做什麼,哪怕是那夜在玄武湖畔,與左石鹿一戰,動殺心,也不敢動用這股力量,當初修習勢,只是單純地要為了槍法如意順遂,現在看來,自己師父創出來的東西,是真不簡單啊。
紅日的最後一抹餘暉,被遠處更高的山擋了過去,四面似乎在一瞬間暗了下來,雲生吐出這口堆積了許久的氣息,抬起手來,心念一動,四面獵獵風響,火焰跳躍,雲生與雉這邊的情況明滅不可全見。
雉聽得四面呼聲,正想睜眼,卻感覺到額頭上有手掌落了下來,溫溫柔柔,貼在額頭上,那雲小哥的聲音傳過來:“用心去感受。”
雲生的右手輕輕一轉,勾動起四面的靈力,破入靈師,說到底,就是要在體內形成靈海,大小無所謂,只要有靈海,那就是靈師了,只不過此世間成為靈師的法子頗多,以雲生的瞭解,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自幼吃著某些靈藥長大的,譬如顧浮生。
自幼靈藥強身健體,使得在成年前後能夠更加輕鬆如意地接納靈海,但是世間並非都是如此,也有天縱之奇才,諸如當年的異人族,姬家的血脈,據稱七八歲就可開闢靈海,更有天賦實在是差勁的,哪怕是用靈藥灌到成年,依舊開闢不了靈海,甚至是當場疼死的,也不在少數。
雲生,算是個特例中的特例了,雲家的規矩讓他自小就沒享到那份靈藥的福,偏偏在成年之前,眼見體格血脈固定,要到不可能開闢靈海的地步了,卻又落下風雷崖,造就了雷霆靈海。
雲生想到這裡,似乎心口處又隱隱約約有了當年的疼痛,他再次開口:“要是疼就說。”
雉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雲生鬆了口氣,聚集靈氣在雉的丹田處,以他對勢的掌控,還不能說完善,只能夠儘可能維持這個狀態,能留住多少,決定了雉日後靈海的大小。
雉似乎落入了一個很溫柔的夢裡面,四面的靈氣像是一汪溫潤的泉水將他包裹著,洗滌著他體內的雜質,好在他尚且年幼,雜質不多,不一會兒那汪溫潤的泉水就流淌入了他的丹田,在那裡打了個漩,似乎要留在那裡。
開闢靈海的同時,雲生還要為雉開闢識海,否則等到雉自己開闢識海的那日,怕是靈海都已經荒蕪了。
“用心感受,全身注意力放在你丹田上。”雲生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落下來的,雉不自覺跟著他說的去做。
風越發猛烈,終於有道則波動起來了,饒是雲生再小心謹慎,也終究還是勾動了大道,雨水,毫無徵兆地落下,一旁的趙小妖出手了,她抬手一舉,輕輕一揮,像是將這次的波動直接拍走了一般。
雲生感受著那股道則還沒落下,居然就被趙小妖拍飛了,心中詫異,自己只知道趙小妖今時不同往日,卻怎麼也想不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距離寨門山較近的另一個山頭,閆平沙的頭頂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有了趙小妖的保護,雲生終於放開手腳了,他抬起另一隻手點在雉的丹田:“你是誰?”
雉思緒原本極為混亂,被雲生這麼一問有些懵了:我是誰?“
在雉的意識世界中,有個人慢慢出現,小個子,乾瘦的身體,但是兩眼極黑,黑得發亮。雉覺得這個人很是熟悉,卻又想不起來這是誰,雲生的話再次落下:“你是誰?”
雉猛地醒悟:“嗷,我是雉啊。”他眼前的人正是他!
雲生收手,又深吸一口氣,雉的丹田處,有個小小的靈力漩渦,雲生摸了摸他的頭:“日後要勤加練習,否則這小漩渦可做不了多少事。”
雉站起身來,說不出的輕鬆快活,一旁的趙小妖搖搖頭,公子倒是細心,世間誰開闢靈海有這等待遇,神識一直被庇護著,直到靈海開闢完成,又幫著把識海開闢了。
雉仰起頭來:“雲小哥,那我能想你一樣嗎?”
雲生搖頭不說話,卻站起身來,拿起一根木棍:“教你一招槍法,日後制服野獸,也夠用了。”
雲生拖槍,雉也操起一根木棍,跟在他身後,拖槍而行。
夜幕篝火,映襯著雲生平靜的表情,像是十多年前,那個男人站在自己前面給自己看結雲槍法時候的表情一般,覺得時日尚多,倒也不急於一時。
挑,刺,劈,收槍,雲生看著手中的槍,回頭看著來回比劃的雉:“好好練練,以後寨門村能不能吃上肉可就看雉的了。”雲生將木棍丟入火堆,轉身進木屋去了。
寨門村的人則都興奮地圍了過來,不用別人說,他們也能看出來,雉的身上,有了一股氣息,似乎都要白淨幾分了。但是雉的目光卻追隨著遠離人群的雲小哥,直到被人群淹沒。
雲生進屋,才垮了下來,整個人身上的氣勢一鬆掉,以他現在的能耐,依舊只是個普通人。趙小妖湊過來:“公子,你這個情況,還會持續多久啊?”
雲生搖搖頭:“不好說,但是一開始,就不是我能決定他停止的。”
趙小妖哦了一聲,又問:“那要是一輩子都這樣呢?”
雲生扭過頭來,昏黃的燈光下面,四目相對,趙小妖似乎面色有些紅暈,但是她沒有挪開眼睛,貼著這麼近看,哪怕公子額頭的蛇紋被遮掩住了,依舊這麼讓人心動。
倒是雲生最後也紅了臉,別過頭去了:“小妖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要是公子一輩子都這樣的話,不如,我們就在這神武東邊的群山之中,尋個縹緲的山頭,逍遙地過下去吧,公子又何必回去操心那麼多啊。”趙小妖看著雲生,語氣十分真摯,絕不是在開玩笑。
雲生沉默了,若真如小妖所言,自己這麼一副身軀,日後去做什麼?
趙小妖似乎又覺得自己說的不好,有湊過去,把手搭在雲生的肩頭:“公子不要急的,無論怎麼樣,小妖都陪著你,好不好?”
外面明明沒有道則波動了,但是風聲依舊,在這破舊小木屋內,雲生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溫暖,舒適,是,家?
雲生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握住了趙小妖的手:“小妖你先休息吧,我去找閆平沙說些事兒。”趙小妖看著雲生離去,才反應過來,方才公子的話前面,有一聲嗯,不由得有些暈乎。
閆平沙一路跟隨的訊息,自然是趙小妖之前與他說的,畢竟那身形,一路跟過來,趙小妖想不察覺都難。
穿過林木,踏過溪橋,越過田坎,雲生感受著心口那裡的情況,鳩佔鵲巢的混沌氣太過霸道,但是雲生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是自己沒有好好運用上這寶貝?還是這寶貝真就只是佔用這他的靈海體魄?何日是盡頭?還有,趙天狼是否也與自己一般?
天空中的雨總算是小了,閆平沙把頭從木板下面伸出來,嘀咕了一句:“這怪雨總算是要停了。”
雲生咳了兩聲,閆平沙身子一抖,像是沒聽到,又嘀咕一句:“哎喲,這隨便跑出來玩玩,咋還老是遇上這種天氣啊,嘖嘖嘖。”說完就把腦袋收回去了,當機立斷,收起板子,就要開溜。
雲生看著那壯漢的背影:“你要覺得我現在還跑得過你,大可跑就是了。”
閆平沙蔫兒了轉身:“呦,公子怎麼在這裡,當真是巧啊。”
雲生擺擺手:“替我回去,查幾件事情。”
“公子若是問王家,那王家的訊息,似乎是從上界人那裡聽來的,不過根據黑關那邊的訊息,似乎那人不簡單啊。”
“不簡單?”雲生唔了一聲:“王家的事情先放放,我到時候回去自有對策,你幫我去打聽打聽另外三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