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1 / 1)
白水河中,一條白魚和一條黑魚相向而行,河水清澈蜿蜒,直通東海。
白水河兩岸,對坐著兩個青年。
一個身著白衣,帶著素雅的道冠。
一個身著黑衣。帶著華貴的金冠。
兩人對坐著,似乎相識,又似乎不相識。
白魚遊過,白衣人悠悠地嘆了口氣。
黑魚遊過,黑衣人也悠悠嘆了口氣。
黑衣人終於開口:“你要去哪?”
白衣人回道:“去該去的地方。”
“那地方有什麼好,可有草原?有大漠?有美酒?有甚麼凡間遇不見的佳餚?”
“都沒有。”
“那裡可有美女?有宮室?有金銀?有良車?還是有令人嚮往的權力?”
“也沒有。”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兒,又落寞地問道:“可是有她?”
白衣人衣袖微動,又搖了搖頭:“沒有,或是哪都沒有,再也沒有。”
黑衣人頓了頓:“那可是有......永生?”
“或許有。或許,也沒有。或許就是一團清氣。或許我去了也只是一團清氣。”
黑衣人猛地站了起來,對著對岸的白衣人大喊道:“那你還去!”
“有些地方,早晚要去的,不去,總會想去,遲早要去,不如早去。”白衣人回道。
黑衣人反詰道:“遲早要去,不如遲去。”
“道在哪。我便去哪。眾生也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不去,是因為你的道不在那。”
黑衣人抬頭望了望天,天空中雲彩飄揚,絢麗而明亮。
可這卻是晚上。
晚上的天空又怎會明亮?
因為在天上,有一道絢麗的金色的門。門後似有宮闕,有仙娥,有衛戍,有仙官。
可黑衣人知道,那是他眼裡的門。
白衣人眼裡的門,或許裡面什麼都沒有,或許,就是一團清氣。
黑衣人嘆了口氣,道:“你要進那道門,就再也回不來。我沒見過仙,世世代代都沒有人見過。”
“可我想去”,白衣人笑了笑:“你若是也想去,你也可以。”
“可我不想去。”
“所以你最終會是個帝王。那也是你的道。”
“可我也去不了。”黑衣人失望地說道。
“此時摘下皇冠。你也能去,和我一樣。”
“可是我摘不下,也去不了。我終究不是她,即使在門後,我也不會是她。對嗎?”
“你就是你,她,就是她。”
“世人總會想要走上我們這條路,他們以為這裡是彼岸,我們卻發現,這裡是開始。”黑衣人道。
“那是我們眼裡的道,眾生未必如是。”白衣人輕輕搖了搖頭,一手向白水河中虛指而去。
兩條黑白魚逐漸散發出淡淡地柔光,他們開始脫離河水,在空中飛舞遊曳,似乎從一開始,他們便生活在空中。
白衣人說道:“他們還在原來的道中嗎?”
“不在了。”黑衣人回道。
“我把它們從水中取出,給予了他們在天空中生存的權利,在你眼中,他們從道中游了出來。可最終他們卻還在道中。”
說著,白衣人放開黑白魚的約束。他們雖然還在空中。卻似在水中,急切地向下遊游去。
“這便是眾生,不過是在這道中隨波逐流。他們在,我們也還在。”白衣人說道。
“那你進入那扇門,就不在了嗎!”
“還在。”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因為,我還是想從道中走出來,最終走出自己的道。”
“你還會回來嗎?”
“或許。”
“或許是什麼?”
“或許我能擺脫這周天萬道,最終回來,再幫著周天眾生走出這道不可逾越的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
“你去吧。”黑衣人說道。
忽然,白衣人出現在黑衣人的眼前。就是那麼一瞬間,彷彿他一直都在那裡。
白衣人將臉靠近黑衣人,就差一點點便貼了上去。
“只要你心中還記得,我便在。即便不再回來了,我也還在。無處在,便無處不在。”
說罷,白衣人便向空中走去。
天高萬仞,可萬仞在白衣人眼中便如同一尺。
一尺,能有多遠?
他一腳踏上去,人便已經在萬仞之上。
他站在門前。
黑衣人望著他的背影,祈禱他回頭。盼著他如方才一般又只一步便走下來。
可白衣人終究沒有回頭。
他走進了那道門。
走進後,天空便暗了下來。
黑衣人脫下金冠。散落下如瀑布般的頭髮。
在星光裡,她的眼睛閃耀著迷人的輝光,睫毛就像一彎又一彎上弦初見的新月。那眼中彷彿有一泓泉,而後,泉水便湧了出來。
“便是再也見不到了。”
黑衣人落寞地轉身離去。
突然水中傳來一陣激響。
白魚和黑魚又從水中鑽了出來,雖然失去了在空中遨遊的能力,可卻不再拘泥於水中,他們在水中和空中盤旋,扭曲、纏繞,最終環成了圓。
“或許我們都錯了,我們終究不是眾生,眾生終究也不是我們。他們一定會走出來。一定!”
說罷,黑衣人撫著手,踏著歌,向更加深邃的黑夜走去。
何處道,
何為道,
何間問道是逍遙。
今也逍遙,
明也逍遙,
眾生若苦亦逍遙。
此也道,
彼也道,
萬事空空亦有道。
人間,
何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