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劍三尺音九鈴(下)(1 / 1)
“小鬼,我這一劍可還算快麼?”
“算!但還不夠快!”
說罷,小貓兒從腰間又掏出兩枚青色蠟丸,往地上一丟,頓時間屋內濃煙滾滾,帶著辣椒一般辛辣刺鼻的味道。屋內能見度頓時縮減到半米。
鬼霹靂視野被限,用劍小心翼翼地格擋在自己身前。
小貓兒身法奇特,在周邊爬走並不引發什麼聲音,刷!一道暗箭從霧中射出。“當!”剛好打在鬼霹靂的劍脊上。
“刷!刷!”兩道暗箭從霧中射出,又方巧打在鬼霹靂的劍脊上。
鬼霹靂腦門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這幾枚暗箭並不是自己擋住的,應該說是小貓兒故意打在劍脊上的。
“他在示威,還是在玩耍。或者,都是!”鬼霹靂縱橫山陰古道三十餘年,自恃劍法高超,從不高看任何人,可此時深陷濃煙當中,見人不得,如何使得劍法。
鬼霹靂咬了咬牙:“大不了拼了。”運氣十成內息在身前織起一道細密的劍網,將一旁的濃霧逐漸驅散開。
鬼霹靂心想如此便是有暗箭飛來,也必能擋住,只待濃霧散去,自己便可憑藉劍法制服小貓兒。
眼見濃霧逐漸散去,小貓兒的身形也慢慢顯露出來,正當得意之際,鬼霹靂忽感右腿一陣酥麻,定睛一看,一枚銀針赫然紮在自己的右腿上,銀針細密,所用又低,竟不在劍網之內。
“哈哈......”小貓兒得意地笑道:“鬼霹靂你中了我的毒針,還不納命來。”
說罷,趁著鬼霹靂右腿酥麻之際,迅速從一旁手持匕首衝將過來,直指鬼霹靂咽喉要害。
鬼霹靂也是山陰古道出了名的狠厲角色,哪肯引頸就戮。長劍下揮,將右腿一塊皮肉連同金針一併削落。
“嘶!”一陣劇痛將鬼霹靂從酥麻狀態中緩了過來,右手橫劍,向小貓兒匕首一卷。
“斷!”匕首應聲而斷。鬼霹靂再一抽手,對著小貓兒胸口便是一掌,將小貓兒打得倒飛出去一丈有餘。
“怨毒針,蒼鷹堡......”鬼霹靂心中一陣苦澀,方才銀針射入右腿,一時間竟無法以內息將毒素排出,右腿一陣酥麻,毒素竟是流轉得極快。這山陰古道上,唯有蒼鷹堡的怨毒針。
“呵呵呵......殘陽堡的鬼霹靂真是浪得虛名,差點叫一個十二歲的小貓兒抓去見了鬼。”一陣銀鈴一般的笑聲從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靴聲迅速從東西兩側將青煙棧團團包圍。
一位女子突然闖入,給這本已畫下句號的戰局又平添了些戲劇性。
女子十六七歲模樣,身著一襲雪白的長裙,裙邊到了腳踝處,略微收攏,也不妨礙行動。一襲長髮垂落到了腰間,一張精緻的臉龐出落得玲瓏精緻。
“真美。”秦關不禁讚歎道。雖說大梁京城也有不少妙齡女子,但不是身在深閨便是濃妝豔抹,秦關哪裡見過這般英姿颯爽的率性姑娘。
鬼霹靂迅速點動少陽經大穴,將血止住。
“哼,我道是哪家的阿貓阿狗,原來是金胖子家的鈴丫頭”
金鈴也不答話,慢慢走到小貓兒身邊,給他服了一顆復元丹,一手輕輕在小貓兒胸口推拿矯正了一番,所斷的四根肋骨便已接續到位。
“你們把小貓兒帶到一邊,我來會會鬼霹靂這老頭。“
“哼!金丫頭,你過界了!蒼鷹堡和我殘陽堡可是有協約的。你們金家是想要毀約再挑起大戰嗎?”鬼霹靂幽幽地說道。
金鈴也不回答,輕輕解下腰間金玲。“把你打趴下,再告訴你為什麼!”
說罷,一隻銀鈴便向鬼霹靂激擲而去,震起一陣嗡嗡之聲。
她的鈴鐺擲地極慢,但在空中飛了片刻又旋得極快。
鬼霹靂不敢怠慢,一招鬼影無蹤,青光旋起,將劍勢化作一道光幕。鈴鐺撞擊在光幕之上,隨著其後纏著的天蠶絲帶反彈回來。
甫一交手,兩人暗下都是心中一驚。
金鈴驚的是這九音鈴旋轉拋擲的手段,下手看似極輕,但落勢卻絲是極重,若是自己,萬萬也是不能接的。
鬼霹靂卻驚的是,這鈴鐺是蒼鷹堡鎮堡的寶貝,音回九轉,就算是大當家塞上奔雷也得小心招架。方才交手便已震得自己虎口發麻。此後變招,實在不知應當如何防備。
兩人心下生愜,又各自往後退了一步。
金鈴知自己功力比起鬼霹靂尚且有所不如,此刻不能有半分失誤。見他右腿已教小貓兒傷了趁他當下行動不便,又將九音鈴使了個彈字訣,激丟擲去。待與清水劍相碰。又旋轉而回,威勢不減,金鈴左腳一鉤,銀鈴打了個旋子,又向鬼霹靂擊去,此時聲又如龍吟之聲,銀鈴軌跡忽左忽右,加上綢緞牽引,更是無從捉摸。
鬼霹靂右腿受傷,無法避讓,只得硬接。一擊之下,清水劍便被絲帶綁縛了起來。
清水劍雖利,卻不能斬斷天蠶絲,鬼霹靂沿著綢帶倒劈而上,以天蠶絲之順,又借勢去挑金鈴的喉尖。
此時金鈴或可放手,則銀鈴將被鬼霹靂奪去。或被連人帶鈴一齊帶過,喉尖必被清水劍劃開。
突然,銀鈴發出一陣滋滋之聲,鈴中散出一陣藍霧,如屍臭一般,腥臭刺鼻。
鬼霹靂知蒼鷹堡用毒非常,不敢硬接,此時右手之劍被綢緞繞住,分開不得。於是大膽將長劍丟擲,待下落之時又左手快抽,將清水劍,從綢緞中反帶而出,這一拋一抽,若有分毫差池,性命難保,卻也足見這鬼霹靂刀口舔血的膽量。
九音鈴是蒼鷹堡鎮堡之器,似鋼非鋼、似銀非銀,尋常神兵不能傷其分毫。這鈴鐺用音無窮,每變音一次,或為變招,或為用毒,或為暗器,奇妙無比。以使用者功力高下,可發三至九音,如九音齊發,山陰古道之內,能在鈴鐺下走過十招的,絕不超過五人,鬼霹靂雖縱橫山陰二十餘年,卻也今日才見識到此鈴威力。
此刻回想金鈴方才施展,九音鈴發音不過五數,方知金鈴丫頭功力尚淺,還不足使用這蒼鷹堡重器,否則九音齊出,今天勢必交代在這青煙棧中。
“沒成想這蒼鷹堡家的二小姐居然傳承了蒼鷹堡九音鈴。”鬼霹靂受傷已久,右腿毒素尚未清除,此刻酥麻之意已經蔓延至小腹,心下頓時生出一陣怯意。
沉聲道:“且慢!我殘陽堡和你蒼鷹堡訂盟停戰已有十年,金小姐是要代父撕毀合約嗎?”
“哼!”金鈴用巧勁將九音鈴收回,“讓你死也死個明白!”
說罷,將小貓兒從身後帶了出來。“你可還記得這孩子?”
小貓兒雖斷了身前肋骨,但卻絲毫不懼,臉上並未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眼神微眯,正如一隻夜色中的貓,虎視眈眈看著鬼霹靂這隻獵物,這眼色不禁讓鬼霹靂也心生寒氣。
“好強的煞氣”鬼霹靂不僅感嘆道,這小貓兒雖年紀不大,但手段卻是十分刁毒,只是自己數十年來,也從未見過小貓兒這般的人物。
“哼!素味平生。”
金鈴笑道:“鬼霹靂好差的記性,十二年前青煙棧那一百二十匹銀線絲綢用著可還順意?”
鬼霹靂當即回想,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青煙棧的一宗“微不足道”的命案。
十二年前,青煙棧和蒼鷹堡剛剛停戰,以青煙棧以北十里劃界,互不侵犯。那時有一隊客商,從梁國採買了一百二十匹上等銀線絲綢,從青煙棧路過。
鬼霹靂當時還並非殘陽堡三當家,而是剛剛成為這青煙棧的主人。當晚小廝來報,說這隊商旅手上貨重,但是並無高手隨護,只有二十餘名鏢師跟隨。當晚,鬼霹靂便教人下了藥在這隊客商碗裡,一共二十三人中藥遇害,其中走脫了一名隨行女子。
只是這山陰古道,常年盜賊軍隊橫行,一名女子獨行,是絕不能活的,於是也沒有再追。那一百二十匹上等銀線絲綢,也成了鬼霹靂進獻給殘陽堡大當家的禮物。
鬼霹靂再瞧了瞧小貓兒,正是十二三歲的模樣,忽然間豁然開朗,不禁感嘆道:“原來,那婦人還懷了身孕!”
小貓兒眼睛泛紅,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鬼霹靂,說道:“沒錯,當年我娘懷著我,晚上胃口不好,沒有吃你們做的飯,才僥倖逃走,在荒漠裡被蒼鷹堡金堡主救了。”
“呵呵......”鬼霹靂大笑起來,“金胖子打家劫舍二十多年,什麼時候竟成了遠近馳名的大善人,這山陰古道近百年皆如此,栽在老子手裡還落得個痛快。怎麼得?這是要來向我們殘陽堡興師問罪?”
金鈴笑了笑:“你若是打了別人的主意,我們自然不加干涉,但是你可知道這一百二十匹銀線絲綢可是我蒼鷹堡的貨物?”
“喲,這倒是稀奇,你說是你們家的就是你們家的?”
“當年我蒼鷹堡與殘陽堡甫一停戰,便向我堡內客商發了通函,凡我堡內客商以懸掛蒼鷹旗進出你殘陽堡地界,需以放行。而這路客商正是在停戰前前往梁國運貨的,並沒有收到懸旗通函。但凡我蒼鷹堡客商,衣領內均縫有蒼鷹圖案,你們既是下藥,又在殺人埋屍之時怎麼會不細細查糾周身細軟,怎麼會不知是我蒼鷹堡的人!你可知那帶隊之人正是我二姐和二姐夫!”金鈴越說越氣,眼中霧色漸起,隨即便又持九音鈴攻將上去,鈴聲直轉第六音,向鬼霹靂頭頂砸去。
突然,一支鐵鏢從窗外打入,與九音鈴正面相碰,九音鈴被一陣巨力撞回,直打了十餘個旋子才停下來,金鈴接不住手,鈴鐺便飛落了出去。
“五脈高手!”金鈴不禁警惕起來。自己憑藉九音鈴之威,又有小貓兒頭陣之利,鬼霹靂雖是四脈高手,與自己相仿,倒也能手到擒來,可這鐵鏢之威,分明是五脈皆通的大高手,在殘陽堡中只有大當家有塞上奔雷之稱的雷奔和有著毒郎中之稱的二當家常鬼虎。如是這兩人中的一人,恐怕今天殺鬼霹靂不成,自己和小貓兒倒要反折在這裡。
門外來人慢慢走了進來,手上邊磕著瓜子,一副醫者的模樣,慢悠悠地笑著說道:“姑娘誤會了,我家三弟一向只喜歡數錢,殺人埋屍的活向來都是歸我這種粗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