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蒼鷹故主號清平(下)(1 / 1)
“這是為何?”
見奶奶為難,心中怕是又想起這些年來的事情,金鈴接過話茬,道:“這件事情便由我來向秦公子說罷。其實在二十二年前,這堡還叫正陽堡。”
隨著金鈴的講述,秦關這才知道,原來蒼鷹堡兩百餘年間,除承接著大梁與北狄間往來的生意外,隨著兩國戰事在近年間消停了許多,邊關戰事逐漸由大戰變為了襲擾,兩地之間的通販貿易也逐漸興起。大梁有北狄沒有的糧食、瓷器和絲綢,北狄也有著大梁缺乏的香料、皮草和藥材,兩者相互交易,價值各翻百倍,兩地商旅也開始鋌而走險。
在兩地交易中,蒼鷹堡是商旅們無法忽視的存在,為尋求庇護,早年間兩地商旅常常以貨物、金銀暗中資助蒼鷹堡,又是可以在蒼鷹堡歇歇腳、換換馬,但商旅的慢慢增加蒼鷹堡也開始不堪重負。
起初,蒼鷹堡在古道中增設了十二處客棧,成為山陰十二棧。後來山陰私盜和官盜也猖獗起來,十二棧也不堪其擾。當時還是蒼鷹堡當家的蘇清平,決定在山陰古道上另設一堡,除代蒼鷹堡統轄南方六棧之外,還承擔著護衛客商的重任,當時另設的這一堡正式正陽堡。
正陽堡設立之後,由蘇清平的養子雷奔任了堡主。
這雷奔是蘇清平與亡夫早年時在一隊被劫的車隊殘骸中找到的。當時正值雨夜,塞上並無雷聲,可這不滿月的孩童卻叫的如同驚雷一般。蘇清平夫妻見他可憐,便自己撫養了起來。那時蘇清平剛產下蒼鷹堡現任的堡主金寶。
兩人喝著同樣的奶一同長大,共為兄弟,也一起習武。但金寶自小紈絝,雖有習武天賦,但卻不愛理會堡內事務,雷奔卻不一樣,自十四歲起隨著蘇清平管理堡內事務,一切事務都學得很快。
後來,前任堡主的金誠因病去世,蘇清平為夫守喪,期間堡內事務都由雷奔一手料理,兼具武功超絕,小小年紀便邁入了五脈的門檻,十八歲便闖下了塞上奔雷的稱號,堪稱這山陰古道兩百餘年以來第一奇才。蘇清平守喪結束後,便將雷奔派到正陽堡總領堡務了。
可沒想到,這雷奔卻是狼子野心。開正陽堡後,廣納各路豪傑,收聚了許多悍匪,其中便有如今殘陽堡的二當家鬼郎中和三當家鬼霹靂,這“二鬼”齊聚,做事便是不擇手段,正陽堡在山陰古道也聲勢愈濃,逐漸有了蓋過主堡的勢頭。
“可蘇前輩是六脈以上的宗師,照理即便雷奔有心,恐怕也難過前輩這一關吧。”秦關問道。
“秦公子正是說中了要害。”蘇清平回道:“那年雷奔聲勢正旺,我接到十二棧掌櫃發來的急信,說雷奔手段陰詭,在山陰古道上胡作非為,惹了許多天怒人怨的禍事。我便教鈴兒他爹守著主堡,我一個人到這正陽堡來會一會這孽子。起初雷奔見我來了,又是下跪,又是認錯,態度非常懇切,我見這孩子良知尚在,還可管教,便讓他放下堡務隨我回蒼鷹堡。他自知功力尚淺,奈何我不得,便假意為我接風洗塵,那鬼郎中便悄悄在我的飯菜中下了狠厲的迷藥。”
“可六脈以上高手周身幾乎錘鍊至極致,感官之靈更是超乎尋常,這迷藥便是再厲害的,應當也不可能毫無察覺吧。”秦關問道
“哎......老身當時也是做此考慮,便也不懼,當天的飯菜便是吃了個乾淨。可沒想到這鬼郎中卻是個深藏不露的用毒高手。他將迷藥‘迷迭散’所需的各類藥材盡數放在了飯菜裡,紅燒肉中的肉桂、丁香,桂花釀中的桂花、酒糟,燒牛肉中的草果、千歧.....都是尋常的菜餚,我便也沒有防備,盡數都吃了,可他們卻偷偷的少吃一種兩種。這毒性不在體外,我卻是絲毫未能察覺,待毒性在我體內混合發作,此時便是運功也再來不及了。”
秦關嘆道:“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下毒的人,這鬼郎中我倒是小瞧他了。可是您後來為何又被幽禁在了暗室。”
金鈴搶著說道:“我們聊些其他的吧,一會兒便天亮了,咱們去教訓教訓那雷奔和鬼郎中。”生怕奶奶又記起在暗室中的日子,心中難過。
蘇清平拍了拍金鈴的手背,知道她的孝順,輕聲說道:“奶奶雖然被幽禁了二十餘年,但其中大多時候精神並不清醒,記得的日子也不多,你不用擔心奶奶。”
又回過頭和秦關說道:“我中毒後,以為自己必然要遭到這逆子的毒手。可沒想到這逆子並不想取我的性命,而是貪圖我蒼鷹堡的家傳功法《正陽經》。這《正陽經》是先祖機緣巧合所得,所載的武學精微奧妙,是歷代堡主的不傳之秘。臨行前,我將《正陽經》交給了金寶,讓他好生修習。而雷奔這逆子為了《正陽經》卻用墮魂釘將老身囚禁在這密室當中。起初,這逆子對我好言相待,見我並不為動,才開始對我施刑。見他還念在養育之情諸多留手,那鬼郎中卻又不知與他說了什麼,他便施刑愈重。後來,他們見用刑無效,便又想到用起飢餓的法子,好教我意志渙散。開始,他們三天不讓我吃飯,後來又延長到了五天,可即便是餓到極致,我也沒給他們寫出《正陽經》的一字半句。可那鬼郎中確實是個狠厲的角色,見這招不行,便開始對我進行鞭笞,隨著飢餓和鞭笞,令我精神再也難以支撐,每次在我意志最為薄弱的時候,便拿來一隻燒雞和一瓶酒,酒中又加了些迷幻的藥物,誘我說出一字半句。三日一句功法,鞭笞、藥物、美酒、燒雞,二十年來,我精神幾乎盡喪於此,《正陽經》也教他們學去了半本。後來我才知道,這逆子學著《正陽經》也慢慢找到突破了六脈的關口的法子。而我也因胸中常年積憤鬱結,逐漸失去了常性,還好有秦公子,為我疏通了多年的鬱結,讓我找回了常性。”
“這便難怪在密室中前輩您形態詭異,神志不清了。”秦關恍然大悟道。
金鈴又補充說道:“後來,正陽堡便傳出奶奶去世的訊息,正陽堡也改名叫了殘陽堡。父親帶著蒼鷹堡和殘陽堡打了三年,可父親早年疏忽練功,並不及那雷奔,好在有堡內其他元老在,殘陽堡和蒼鷹堡誰也奈何不了誰。北狄和大梁都派人過來調停,怕耽誤了各自的正事兒,父親便在十幾年前與殘陽堡停了手,在家閉關了十餘年,專心修習《正陽經》,只是一直沒能勘破六脈這道瓶頸。”
“呸!這奔雷真該死,對太姥姥竟然能夠下此毒手!咱們這就出去,一定將那廝活剮了!”小貓兒恨恨地說著,就要拉著大家往外走。
“不急不急。”蘇清平緩緩地說道:“此前咱們還有些事兒要做。小貓兒,你去一旁給太姥姥削一根柺杖來,我這些年老了許多,頭髮也花白了,出去見人,總得有點威嚴不是。”
“好的,太姥姥,我這就去。”說著,便真如一隻小貓兒一般迅速溜了出去。
“秦公子。”蘇清平繼續說道;“鈴兒對我說,你先前在密室受了傷,你把手伸過來,我給你看看。”
秦關也不便拒絕,將右手遞了過去。
蘇清平一手捏著秦關的手腕,一邊以極為輕柔緩慢的內力在秦關經脈中梳理遊走。突然,一股溫暖的氣息自秦關中丹田處湧來,勃勃然、沛沛然,如一簇小火苗一般,火熱而溫柔。
“這?”蘇清平輕咦了一聲,“秦公子,可否把左手遞給老身。”
秦關也沒多想,便又將左手遞了過去。
這一次,蘇清平較先前又多運了兩份氣勁探查,在經脈中又似有一股極寒極柔的內力從秦關下丹田湧來,清高冷冽,逍遙無蹤,如同清晨山間的薄霧一般,冷冽而飄忽。
蘇清平度完功,輕輕地放開秦關的手,臉上露出一份難以置信的神色,顫抖著從榻上站了起來,向秦關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秦關見狀,趕忙又還施了一個大禮:“長輩如此大禮,晚輩哪裡敢受。”
金鈴見狀也十分驚訝,只道是秦關受傷過重,奶奶也無計可施,急忙道:“奶奶,秦關可是身體出了什麼大問題,您可別嚇我們啊。”
“呸呸呸,哪裡有什麼問題,淨瞎說。”蘇清平甩了甩手,又回頭與秦關說道:“公子且寬心,公子經脈無恙,且較尋常人更是大有不同,公子修為驚人,他日成就必然名動天下,自不必說。只是公子師門與老身有舊,其間有些因果緣分,此間不便與公子說,待我們回到蒼鷹堡,定告予公子。”說罷,又深深施了一個大禮。
此時,小貓兒也從外面回來。他手腳倒也乾脆,輕輕鬆鬆便做了一支紅木龍頭柺杖,龍身周體蜿蜒,杖身挺直,雖談不上多麼精緻,倒也大氣。
蘇清平手持龍頭柺杖,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抹淡淡的朝霞從東方劃破天際,淡淡的星光搖曳在淡黃的雲彩上,顯得格外透亮。
“好久沒見過這樣的天色了。”蘇清平幽幽地嘆了一聲,這一抹朝霞對她而言,恍如隔世。“秦公子,咱們也一起出去會一會我那逆子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