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人遺蛻孤燈明(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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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擦拭後,一段精美的小篆書體映入眼簾。這不是方才的那本《混元一氣掌》,而是一本《清淨咒》。

相較於《混元一氣掌》,《清淨咒》卻是秦關了解的一本書。

這本書並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招式要訣,只是一位千年前的道家前輩留下的書。書中寫的是助人清心平氣,祛除歪斜的道家法訣,是輔助修行一類的書。

這本書,在玄通觀書閣中只留下了一個殘本,傳說正本在四百年前遺失。且這本書並非是玄通觀修行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因此即便是失佚之後,觀內也沒再尋找。沒想到正失落在這蒼鷹堡內。

秦關仔細檢視了四周,發現此時自己仍然處於幻境之內。無論是方才的《混元一氣掌》也好,還是而今手上的《清淨咒》也好,都只是在幻境中產生的。可如何從幻境中走出,秦關並不清楚。

“前輩留下《混元一氣掌》又留下了《清淨咒》必是有所深意。方才我修習了《混元一氣掌》,方才有了這本《清淨咒》,而今我再修習完這部《清淨咒》,是否又會有所不同。”秦關想著,便就開始嘗試。

這《清淨咒》的修習法門倒是十分簡單,不過是閱讀背誦。《清淨咒》字數很少,不到半個時辰秦關便已背的滾瓜爛熟。隨後便打坐起來,開始誦讀這部《清淨咒》。

“我本法端,何以至誠。乾元交感,若有忽存。隱逸山河,縹緲無聲。山河萬里,沒入微塵.......若行即幻,未始為嗔,心境通明,履幻如真。”

默默誦讀著這部《清淨咒》,秦關的心境慢慢地變得更加平和。經脈不僅逐漸平復,更遠勝從前。腹內那團太陽火精此刻也彷彿偃旗息鼓,若非內視得見,便真如消散了一般。

“原來不論經脈翻湧也好,氣血倒行也好,不過是心中所想,最終影射所見。此咒不僅能助我勘破虛妄,還能助我平復太陽火精發作。其功效,絲毫不遜色於冰魄丹的藥效。”秦關此時已是如獲至寶,不僅魂夢一遊,開了夢我之道。還修習了《混元一氣掌》和《清淨咒》,在《清淨咒》的加持下,即便是《混元一氣掌》最後三式,也可以在不損意念的情況下使用出來,這收穫不可謂不大。

秦關修習完《清淨咒》後,便將書恭恭敬敬地擦拭摺好,放在了青衣道人的琴案上。行了個師徒大禮。

“祖師恩情,秦關沒齒不忘。”

“叮!”又是一陣清脆的鈴聲傳將過來。周圍景色又發生了巨大改變。房屋逐漸如塵土般飛揚消散,連帶著青衣人的屍骸及古琴也一併散去。這終究只是一個幻境罷了。

一切消散過後,秦關彷彿進入了一個完全漆黑的領域,身旁什麼都沒有,沒有聲音,沒有景象,除了自己之外,彷彿這一片天地只剩下了自己。

這才是幻境真正的外殼。

秦關深吸了口氣。在他領悟了《清淨咒》後,對世間各類幻境幻術便有了先天的感應和洞察,這迷霧幻境內境已破,空留下一個幻境的外殼,對他而言。便再沒有了絲毫秘密。

他一隻手伸到眼前,在虛空中捏出了一枚乾坤鈴。這便是一切幻境的起源。從來便沒有道人、沒有古琴、也沒有經書。

有的,只是這枚鐫刻了先輩意志的乾坤鈴。

“幻境該散了。”秦關平靜地說了一聲。驀然間,周遭的一切領域便如夢幻一般散開,露出了現實世界本來的面目。

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傳至心間,秦關清楚地知道,自己終於算是真正出了幻境。

幻境之外,秦關發現自己還在中堂徘徊,尚未真正進入內閣。

中堂草木萋萋,幾隻野雀落在中庭,正捕食著地面上的小蟲。灰塵佈滿了整個連廊,內閣看起來古樸而衰敗。

“這才是兩百年無人居住該有的樣子。”秦關嘆道。

秦關走到內閣門前,這門依然有些腐朽,沒有了當年落滿紅漆的模樣,輕輕一推,便似就要鬆散開。

秦關深吸了一口氣。算上這次,他已然是第三次踏入這間內閣,這道木門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他不知道木門之中還有些什麼東西。但對他而言,此行已然不虛。

推門而入,眼前的一切無比真實的映入秦關的眼中。

他在入門前無數次幻想可能看到的各種光景,可唯獨沒有想到的,是那名陽字輩的祖師爺此刻正端坐在房內,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雖然出乎秦關意料,可經歷過先前的一切,此時再乖張離譜的事情,對他而言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他也想知道,四百多年過去了,這位陽字輩的高人是如何活到現在的。莫非這千年以來,門中已有人入了傳說中的仙門?

“玄通觀虛輩,未字子弟秦關,敬請祖師前輩仙安!”秦關恭敬地施了一禮。

可祖師爺並未回應。和先前一樣,直勾勾地看著他,卻不回話。

“小子唐突,冒犯祖師仙駕,還望祖師莫怪魯莽。”秦關又恭敬地施了一禮,對著眼前的祖師爺道。

可祖師爺仍舊沒有半分回應。

秦關抬起頭來,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祖師爺。見祖師爺並無動靜,便又疑惑地走到祖師爺身邊。壯著膽子向祖師爺手腕抓去。

祖師爺也並未反抗,任由他抓向自己的寸關尺。

秦關方探了數息,便知眼前的祖師爺早已仙逝了。

這可真是與秦關開了個莫大的玩笑。自從秦關從中門而入,本以為祖師爺已然仙逝,可後來又掉入祖師爺設定的魂夢幻境中。方從夢中中走出,本以為祖師爺尚在人間,又見到了祖師爺的屍骸。可當自己從幻境中走出,正以為祖師爺已然仙逝時,又見到了祖師爺宛若常人的真身。可此時,祖師爺確實又是去世了。

“祖師爺啊!祖師爺!您可真會開玩笑啊。”秦關無奈地嘆道。

這是對祖師爺而今的狀態,秦關也是有些驚訝。他可從未聽說過人在仙逝後能夠兩百年保持屍身不朽的。哪怕是北魏大林寺的大和尚們,運用秘法給去世的高僧製作的肉身佛,也會在很短時間內消散水汽,成乾癟狀,需以金箔覆蓋形體。

可眼前的祖師爺卻一臉祥和,宛如常人,甚至達到周身一尺之內塵埃不染,蟲蟻不侵的程度。這與傳說中不朽的仙人倒是十分相似。

“祖師爺成仙了?”秦關搖了搖頭,“若是成仙不會失了生機。”

“是以秘法儲存了屍身?”秦關想了想也不大在理。即便再強的秘法也終究無法令兩百年屍身分毫不改,更遑論這般一尺之內塵埃不染,蟲蟻不侵的境界。這境界便是在活著的人當中也是八脈以上的大宗師方能達到。

秦關又仔細檢視了一番。除祖師爺遺留的這具法身外,便只有一張已然破舊不堪的條案和一盞早已不知滅了多少年的銅燈。

可秦關相信,祖師爺既然引自己來見他,必然還留下了其他隻言片語。於是,秦關便開始在房內四處翻查起來。

祖師的房間並不算大,是道家真人清淨養生的所在。房內陳設簡陋,除了一張蒲團,一張條案,一盞燈外,就剩下一個幾近坍塌的書架了。

書架上擺放著祖師爺曾在此生活時翻看的書籍。

秦關自小是個愛書之人,玄通觀的書樓早已把他列作了常客。

只要在山上,一有時間他準出現在書樓中,風雨不動。

“也不知兩百多年前的祖師爺究竟會看一些什麼書?”

秦關粗略看了一看,都是些道藏經典和一些樂理曲譜。這與秦關在幻境中見到的祖師爺倒是相合,一身道意,一把古琴,便是他對祖師爺最直觀的印象。

在書架上,除了到處都有的典籍和樂譜外,還有一些秦關從未見過的功法要術。

秦關好奇,便從書架上拿起了一部《太上忘情拳掌補遺》,這像是祖師爺自己寫的補遺書目,裡面當是記載了祖師爺對《太上忘情篇》中觀復拳和大逍遙掌的認知和補充。

可秦關還沒來得及翻閱,這部《太上忘情拳掌補遺》便已然化作了灰燼。

兩百年時光過去了,除了祖師爺的那具法身外。許多事物都很難在這開放的環境下完整地儲存下來。

想到祖師爺那具不朽的法身,秦關頓時敲了敲腦袋。“真是笨,若祖師爺有什麼留下來,必然是在身邊存放,怎麼會放在這些容易腐化的地方。”

果然,秦關在祖師爺所坐的蒲團下找到了祖師爺遺留給後人的一封信封。

這信封在祖師爺法身庇護下,竟如停留在昨日一般,並沒有半分的朽化。信封上赫然寫著:“玄通後人啟”五個大字,筆法清麗雄勁,與那部《太上忘情拳掌補遺》確是出自一人。

秦關小心翼翼拆開封皮,抽出幾張薄薄的信紙,紙張上寫滿了娟秀的蠅頭小楷,正寫道:“玄通後人青覽:自啟信時,餘恐早作西行。自平康年拜謁入門,承陰妙真人教誨,傳觀內玄音妙法,賜號陽慈,得交感聞道,而今已兩百又三載矣。蒙先師教誨,晨作暮修,未敢荒廢。四十歲時,幸入七脈任境,本堪幸甚。後得先師傳太陽火精寸許,未過半百,而入八脈之境,本已入境絕巔,後得掌教點化,傳承衣缽,竟過八脈,而入乘風之境,得延陽壽百載。”

秦關心想:“原來這位青衣前輩道號陽慈,果真是兩百年前的前輩真人。據此信所說,在八脈之上仍有乘風境界,可延續凡人陽壽,這般成就,可從未有人提過。怕這兩百年來,也少有人能達到這般境界。”後又轉念一想,“若不是晉入這八脈之上的乘風境界,陽字輩的前輩真人又怎能活到兩百年前。這修道之途果然無有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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