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人遺蛻孤燈明(下)(1 / 1)
秦關又接著看下去:“四十載前,有門中人查得祖師法燈流落北狄,掌教遣餘出紫金關尋回法燈,迎祖師真道傳承。餘於赤木王庭北桐山,尋得法燈,後訊息走漏,遭北狄奉天金帳國師阿其思巴及門徒暗算,險死還生。餘一路迴護,盡滅奉天金帳八脈以上精銳,又斷阿其思巴右臂,毀其泰半修為,方得潛回山陰小道。餘曾緣巧之下助此道建堡,便於此處修養。後得知玄通觀內有內敵作亂,心縈牽絆,欲返觀中。掌教千里傳書。令吾勿返觀內,持燈待命,勿令燈入歹人之手,以亂天下。又坐死關四十載,終困資質,不得有進,陽壽將盡。而觀內亂平,驚悉掌教仙去,亦不甚悲痛。欲返觀內而舊傷復發,並通人傳信,不見有回,恐內亂又起,故將燈以藏,以伺有緣。”
讀到此處,秦關幽幽嘆了口氣,“原來這位陽慈真人受命到北狄尋找祖師法燈,後又遭遇埋伏,受了重傷,又遇到觀內發生內亂,不得返回,最終竟死在了古道之中。可這祖師法燈又是何物?莫非就是這琴案之上所遺留的這盞銅燈?”帶著疑惑又繼續往下讀。
“餘知命不久長,已痴活二百餘載,頗得幸甚,無復他求。但掌教授命,尋回法燈,又恐流入奸人之手,遺禍天下。故以變機閣遺寶乾坤鈴布以幻陣,來人慾入,必於幻陣中入夢明悟本心,又需守持本心,不墜魔道。若心中魔性愈強,則幻境愈強,不越八境,更無法強行破陣。啟信者既以觀得,想必以得明悟,祖師法燈入賢人之手,吾心寬慰,可見先師於黃泉矣。祖師法燈吾已以乘風之境開啟,燃燈之後,悉得以觀。而後此燈封閉如常,非乘風以上境界,不復可觀。來者得觀傳承,必將此法燈後歸於觀內。若觀內之亂未平,寧投之深谷或埋於大荒,毋教惡人所得,汙我道統。吾懷中另留《正陽經》餘本一部,此乃吾畢生所得所書之功法,可助人得遷八脈,望轉贈蒼鷹後人,以報守閣之勞。即得此傳承,望秉持善念,亦勿令他人知悉,以防懷璧其罪。吾之屍身無需斂葬,置於閣中,自可託福後人。望自珍重!珍重!”
此信讀完,秦關已然得知這陽慈真人已將後事交代得清清楚楚,對這位真人的修為人品更是既感且佩。
秦關走到陽慈真人法身座下,執了弟子之禮,肅敬說道:“弟子既得祖師傳承,必善而用之,不負祖師所託。”
一陣微風自屋內無由而起,輕輕拂過秦關兩鬢,似乎是去世的陽慈真人給予秦關的認可。
秦關將屋內稍稍作了清理,既然陽慈真人將這裡作為了他的最終歸宿,他也不能見著這裡亂糟糟的。
整理好後,秦關又朝著陽慈真人的法身拜了三拜。此行收穫頗深,便也不急於在此處觀燈。有了在幻境中走火入魔,太陽火精暴起的經歷,即便身懷清淨咒,秦關也是謹慎了許多。
他將祖師法燈擦拭完畢後穩妥地收在了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從陽慈真人懷中掏出《正陽經》餘本。
對於這《正陽經》餘本秦關心中已知陽慈真人深意,這書既是對蒼鷹堡這兩百餘年守護內閣勞苦的回報,同時也是在保護自己,讓自己從內閣出去後能有個恰當的說辭。否則,自己在內閣中停留這麼許久,又在走火入魔時鬧出了那般陣仗,恐怕祖師法燈這件事也很難瞞得住。
將一切料理妥當後,秦關再次向陽慈真人拜了三拜。
臨走前,秦關又把那枚乾坤鈴重新掛在了中門上。這枚乾坤鈴雖然是已經失傳的變機閣重寶,怕是全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件來,只是這畢竟是用於守護陽慈真人法身之物,秦關也不私藏。此番機遇既在黃粱夢中夢了半世,得了虛魂三十年政務及禮法成就,明悟了《混元一氣掌》這門驚世武學,又得了《清淨咒》這部失傳法訣和玄通觀至寶祖師法燈,已然是驚世駭俗,哪裡還需貪圖其他寶貝。
秦關向院內深深地忘了一眼,在乾坤鈴布起的迷霧中倒退了一步,便已然出現在中門之外。
眾人見秦關出來,所有人懸著的一顆心終於也放了下來。但又見秦關倒退而出,不免生疑。
“秦公子,可在內閣得見前輩,為何又倒退而出?”蘇清平趕忙問道。
“奶奶,秦公子出來便好,您也不待他休息休息,便這般盤問。”金鈴氣嘟嘟地看著蘇清平,正埋怨著她。
蘇清平此時也是尷尬,自己這番急切了些,倒像是想奪秦關際遇一般,老臉已有些掛不住。忙解釋道:“小孩子知道些什麼,我是擔心秦公子在內閣是否受傷,秦公子待咱們家有大恩,便是有何際遇,咱們家又哪是那種忘恩負義之輩,怎會起貪念?”尤其最後幾個字,特意說得重了些,生怕秦關主僕誤解了方才自己的意思。
“前輩也是好意,秦關怎敢他想,此番確有際遇,只是此處空曠,咱們尋一處僻靜之所再說。”秦關說道。
金堡主見秦關並無隱瞞之意,甚至言語中竟有將此番際遇與眾人共享之意,對秦關的好感也大為增加,說道:“秦公子說得極是,咱們且到內堂說話。”
忠伯見秦關要與蒼鷹堡眾人共享所得,生怕少爺漏了什麼機要之事,反遭蒼鷹堡有心之人毒手,正要勸阻。
秦關向忠伯使了個顏色,意思是:“且寬心,我有分寸。”
忠伯知道自己家這二少爺雖然少年有些頑皮,但遇到大是大非之時卻從來沒有過半分含糊,於是便也不再多說什麼,隨著大家到了內堂。
內堂中,秦關稍稍吃了幾塊茶餅,回覆了些體力。便與大家說道了在內閣所遇幻境諸事,只是對於夢境及秘籍一事並未細說,只是粗略地說了一些閣內幻境的厲害之處,對於祖師法燈一事也是按下不談。此事事關重大,也並非他有心隱瞞,只是祖師法燈畢竟關係到玄通觀多年來傳承道統,若是令堂下眾人知曉了隻言片語,恐怕對蒼鷹堡也是殺身之禍。
眾人聽得秦關說得險象環生,也不禁為秦關捏了把汗,皆感嘆陽慈真人深謀遠慮,對身後之事思慮周詳。待到說到《正陽經》餘本一節,蘇清平立刻站起身來。俯身向秦關施了一個大禮道:“望乞秦公子將《正陽經》餘本借我堡一觀,我蒼鷹堡絕不默寫抄錄,並願以半堡之財換取。”
金堡主和金鈴此時也一臉震驚地看著蘇清平。
金堡主趕忙說道:“或有其他補償之法,不如.......”
對於金堡主而言,半堡之財,那可絕不只是黃金萬兩而已,以如今蒼鷹堡的身家來說,即便說是黃金百萬兩也毫不為過。而且一旦蒼鷹堡散盡一半家財,恐怕屆時還會因這龐大的利益有內亂突起,雖然如今蘇清平已達七脈境界,可平亂也恐怕需要耗費多年的時間。蒼鷹堡若要回復到如今的盛景,不知又要等到何時。而且,僅僅便是一觀,豈不是......
“你給我閉嘴!”蘇清平難得對自己的兒子吼道:“你可不想想,為娘我還能活幾年!”
蘇清平一語,徹底驚醒了金寶和金鈴。是啊,蒼鷹堡在這山陰古道佔盡天時地利,能獲得如今身家實屬不易,但也是由於北狄、大梁難得的二十年來的太平。雖如今蘇清平已通任脈居七脈境界,蒼鷹堡或還可享二十年太平光景。可若此後蒼鷹堡沒了傳承,又或北狄、大梁大戰又起,蒼鷹堡再無八脈高手坐陣,恐怕這富可敵國的身家也不過是兩國廝殺過後的戰利品罷了。甚至於,有奸佞之人基於蒼鷹堡巨大的財富,不待戰事起,便就可以行那殺人奪堡的勾當。在這荒亂的北境,從來就是實力稱王,沒有充足的實力,又怎麼能保護柱這龐大的身家。兩人終究修為未達七脈以上,也未能第一時間想到這關鍵一節。
於是金堡主也帶著金鈴俯身下拜道:“還請秦公子成全。”
秦關此時也是懵了,自己還沒說到下一句,怎麼眼前三人卻似要瘋了一般。於是連忙起身將三人扶了起來。說道:“三位莫急。”於是從懷中掏出了那部《正陽經》餘本,說道:“這部《正陽經》餘本就是祖師爺留下來傳給蒼鷹堡的,以報蒼鷹堡兩百年來守閣之勞。”
“是傳?”蘇清平難以置信地問道。“傳”和“借”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是傳!”秦關肯定地說道。
三人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部《正陽經》。這部經書所載的,是八脈以上的修行法子。而這樣的修行法子,如今世上便只聽聞大梁玄通觀、西宋大林寺、陳國聖學宮、北狄奉天金闕等傳世宗門留有傳承。
對於修行者而言,世傳的各類明傳武學及家學,大多隻能令修行者達到七脈,至多不過七脈巔峰而已,若要登上八脈的境界,便要自我領悟,得一良機突破。而有傳八脈武學的宗門、便可以憑藉此學,大大提升門人登上八脈的機會。因此玄通觀、大林寺、聖學宮、奉天金帳才能一直以來屹立不倒,甚至,與皇權並肩。
北魏一國曾經也一度因傳承缺失,無法穩定培養出足以鎮國的八脈高手而備受侵略,直至兩百年前北魏從不知從何處盜取了大梁玄通觀八脈傳承的經書,方才建立了東海閣,培養出了五名八脈高手,扭轉了附庸各國的局面。
毫不誇張地說,有此經書,蒼鷹堡甚至可以在若干年後建立起一個傳世宗門,或與各國傳世宗門有所差距,但卻足可保蒼鷹堡千年傳承不朽!
知此經書珍貴,即便是蘇清平先前也只是說“借閱”而已,從來未敢想要獨佔。借閱之後,蘇清平當有一定機會能夠晉入八脈境界,金堡主和金鈴若有所機緣,便也有機會登入八脈境界。退一萬步說,即便三人最終未能晉入八脈,可有此經書,至少兩人晉入七脈的機會還是極高的,這便可保蒼鷹堡百年平安,即便遭遇大事,也不至於傾覆。可如今,卻是傳!
蘇清平當下又拉著金堡主和金鈴向秦關施了一個弟子之禮,此禮極重,也極為懇切。他們知道,若是秦關有意隱瞞,這《正陽經》完全可以作為秦關的私藏。又或是以《正陽經》換取這富可敵國的巨大財富。可秦關並未如此做,而是慨然將《正陽經》交了出來,這份恩情不可謂不重。
“各位請起!”秦關趕忙去拉,這幾天施的禮和受的禮實在是有些多了。“陽慈真人當年草創蒼鷹堡,後又在蒼鷹堡留了四十年,已然將蒼鷹堡作為了自己的宗門。這《正陽經》是陽慈真人費盡畢生心血寫就,雖出自玄通觀,但已然不能說是玄通觀的功法。秦關此番不過是承陽慈真人遺願,將這本經書還給蒼鷹堡罷了。各位大可不必介懷!”接著秦關便將《正陽經》餘本交給了金家祖孫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