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行動(1 / 1)
是夜,無月的夜。
黑暗吞噬了公羊家,如墨水般潑灑滿了整個院子,無疑為公羊珉的行動增添了一層保護罩。
據他所知,他的母親會一直守在靈堂,直到七七過了屍體才會下葬。
這也就是公羊家財力技術雄厚,足以支撐這種繁文縟節。普通百姓家過了頭七,就會忙不迭下葬以防屍體腐爛燻人。
今夜他母親也是如先前那般,睡在靈堂後面。
公羊珉需要從他的房間偷偷溜出來,跨過幾道長廊,外加幾間屋子,才能到達靈堂。到了以後,還要不被人發現地將他母親帶出去。被人發現也可,裝作綁匪正大光明地綁走就好——只要能跑的掉。
目前執行計劃的就他一人,許雲深的接應因為位置不熟,要在公羊家大宅之外。而靈堂到外面,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公羊珉輕輕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外面的丫鬟只有一個,沒有侍衛。公羊珉快速掃了眼窗外的陰影,判斷道。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不排除還有暗衛的存在。
所以他打算走後面的窗戶。
公羊珉輕輕把窗戶挪開一條縫,這個過程花了一分鐘,為了讓其運動不是那麼明顯以免驚擾到可能存在的人。
現在是上半夜的末尾,快要臨近換班,也是下人們最容易鬆懈的時候。
萬幸這後面沒有人,公羊珉觀察了半天,方才確定。這間屋子後面不遠便是牆,可想而知他們把受傷的公羊珉放在了何其偏僻的位置。
不過這也有利於公羊珉的行動。
他開啟衣服內襯,拿出一套黑色夜行服,三下五除二換上。
衣服極為精簡輕薄,便於隨身攜帶。
公羊珉如一隻靈巧的貓,一躍而出窗戶。雖然他是很水的三境,但這些小事還是能輕而易舉地做到的。
外面一如預料中的無人巡邏。屋子相隔一丈便是外牆,地上未曾修剪的雜草。
如果靈堂就在旁邊就好了,公羊珉自嘲一句,那樣逃跑很是方便。
然而許雲深和他的接應點定在西側,他需要把他母親穿過層層阻礙帶到那邊。
公羊珉找準了方向,沿著牆,靜悄悄地開始了行動。
剛走出屋子的遮擋範圍,公羊珉便看到遠處走廊有家僕在巡邏。看其方向,正好與公羊珉的行動方向相合。
他讚歎一句運氣不錯,隨即遠遠綴在那兩人後面。
走廊有燈,他需要避開,只走陰暗的地方。從光中看陰暗是看不大清的,所以也就給了公羊珉以機會。
跨過了一間屋子,那兩人一轉,去了別的地方。還剩下八成的路要走,公羊珉仔細回憶起觀察到的巡邏路線。
那邊幾座院子是兩隊人負責,並行巡邏,所以公羊珉只要等他們走到這個門口,就能故技重施跟在巡邏人的身後,從而獲得變相的隱藏。
丫鬟們前半夜都會守在主子門前,後半夜則回臨近的偏房睡覺。現在正值下半夜,丫鬟們也都回房了。
公羊珉等了半個時辰,終於等到了那兩對巡邏的僕人。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幾步就爬到了屋簷上,貓著腰悠悠地走。因為是兩隊人,公羊珉保不齊會有視線的交錯,所以也就選擇爬到房頂,躲開視野盲區。
至於在屋脊上跑,那太明顯了,怕是沒走兩步就被別的地方的人看到。
公羊家的屋頂和瓦都很結實,還會定期維護,這是他從小就知的。所以大少爺也就憑藉著對地理的熟悉,在自家房頂上鬼鬼祟祟。
爬上爬下,或者在草叢裡伺機而動,總共過了一個時辰公羊珉才到達靈堂。
一間敞開大門的屋子,中間停著一具挽著白花的棺材,還有各式裝飾,證明了這裡是公羊珉此行的目的地——靈堂。
靈堂附近沒什麼人守衛。
公羊珉也就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不過腳下還是沒什麼聲音的。
他開始四處探尋,他的母親到底居住在何處。
“誰?”棺材一頭的白色奠字幕布後傳來一道公羊珉熟悉的聲音。
公羊珉連忙出聲:“娘,是我,你還沒睡?”
“是珉兒啊……你怎麼來了?”聲音放鬆了些,然後公羊珉的母親掀開幕布,從裡面走出來,一番憔悴的樣子。
她一臉哀慟地摸著棺材說道:“實在是悲傷心切,睡不著覺。”
公羊珉只覺萬分痛心,他父母恩愛如此竟然還有人下黑手拆散,實在太過可恨。
“娘,走,我現在帶你去外面躲會,避避風頭,也是為了保護你。”公羊珉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許雲深的計劃和她說盡。
公羊珉的母親一臉訝然,她沒想到曾經紈絝的孩子現在像是長大了,不僅不讓她操心,還有如此膽識起來。
“好孩子,你有心了。只是……”她欲言又止。
公羊珉在來時已經想好了該如何應對各種,現在脫口而出道:“不必擔心,不過是消失一段時間,家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就能把事情解決,然後娘你再出現,就沒事了。放心,主要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我怕您也會什麼‘意外身亡’。”
“唉。”公羊珉的母親嘆了口氣,沒有去爭執,只是輕聲說:“那便依你所想,現在我們該如何做?”
“往西牆去,那邊有我同伴在外接應,到時候娘你就先跟著他走,我繼續回去躺著。”
“好。”
“對了,娘這裡沒有下人住麼?也沒人照顧您?”
公羊珉的母親眼中閃過一道晦朔難明的複雜情緒,神色痛苦地搖搖頭。
“真是可惡,為了一點權勢,在這種小問題上都要欺負我娘。”公羊珉憤恨揮拳。
“好了,珉兒,不要再說了,趕緊走吧,免得被發現。我沒事,連累你就不好了。”
公羊珉點點頭,拉著他母親便走出了靈堂。
藉著走廊裡的微光,公羊珉看到正有一隊人往這邊走來。
該死,現在開始走背運了麼。他迅速開始打量周圍,然後縱身一躍,帶著他母親藏在了臺階下面。
臺階很高,下面是一個小花園,如果在藏在下面,上面的人是看不到的。
腳步聲近了。
公羊珉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背上的母親也身軀微微顫抖,有些緊張。
昏暗的燈光,清晰迴盪在院內的腳步聲,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交織在了一起,
踢踏踢踏,腳步聲在他們頭頂響起,公羊珉不由緊緊貼住牆壁。
腳步聲遠了。
公羊珉鬆了口氣,輕聲說:“娘,沒事吧?準備好了,我現在要跑起來了?”
“嗯。”他母親點了點頭,兩隻手緊緊環繞著他的脖子。
公羊珉感覺她的頭髮撓得脖子癢癢的,不過也不好意思對他母親下什麼命令,只得強行無視。
三步並作兩步,他快速地在走廊上奔跑。
揹著個人,再上屋簷就不大現實了,公羊珉只能拼著眼力,抓緊一切能夠移動的機會。
畢竟現在接到人了,就算暴露了也不怕,狂奔著跑出去,把他母親交給許雲深,然後兩人分頭跑路。
按照正常道理,都是會去追許雲深的。那麼他就能悄悄折返,從他住處那邊牆翻進去,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真是烏鴉嘴,說什麼都靈驗。
還沒跑幾個院子,公羊珉就被起夜的丫鬟看到,並且丫鬟下意識發出一聲尖叫。
他知道,暴露了。
只能跑了。
公羊珉用盡畢生所學加快速度,直接跳上屋頂,不管動靜,按著直線瘋狂跑起來。
瓦片被踩得破碎,飛濺。
巡邏的人聽聞房頂有什麼聲響,一看,就看到自家主母被一個黑衣人帶跑了,紛紛大喝警戒。
公羊珉不管不顧,埋頭向前衝。
他身後跟著一大批追過來的僕人——不過都在地上,他們沒有貿然踩著房頂追,免得弄壞了什麼東西然後背鍋。
近了,近了,西牆就在眼前!
公羊珉深呼吸,一個猛衝,跳出了圍牆。
人呢?他左右看看。
怎麼沒看到那個光頭?只有一個有頭髮的黑衣人?
“公羊珉?我是許雲深喊來幫忙的,交給我就好。”這人是塗允。
許雲深因為覺得熬夜傷身,臨時決定把任務交給塗允。
雖然感覺許雲深不靠譜,但現在也只能這樣,公羊珉讓塗允背上他母親,說了句:“加油。”便換個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塗允這會還有點懵,因為許雲深只和他說來這一趟,要幹嘛還不知道。
現在一個大活人在他背上,還有陣陣呼吸,他才後知後覺:不會是綁架吧?我不能做這種事啊!
“快跑。”公羊珉的母親在他耳邊說了句。
什麼?哪有被綁架的還讓快跑的?難不成是救人?
然而時間已經不允許塗允繼續思考了,牆內跳出一大堆人,持刀向他衝來。
塗允掉頭就跑。
“許雲深,我和你沒完。”塗允瘋狂加速,將低沉憋出一句。
兩旁景色在飛速後退,塗允結實的修為在這一刻體現了出來。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追兵,見他們越來越遠也就有些放心,甚至還有心聊了幾句:“請問閣下是?”
“蘇巧。”
“幸會。”
塗允感覺背上這人腿夾得有點緊,估計是怕奔跑時被甩掉,不由腹誹一句:難道是凡人?
“請問閣下是?”
“公羊珉的母親。”
“……伯母好。”
塗允被嗆到,咳嗽了幾聲。
然後悶頭趕路。
到了城外,兩人換了套衣服,還讓蘇巧身上做了些偽裝,看起來就像男子一般。這都是許雲深準備好的——因為他在夜行衣裡塞了紙條,告訴塗允行動開始後開啟。
這許雲深,真是坑人不輕。塗允鬱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