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失根(1 / 1)
這回錢永強和朱悅從婦幼保健院回來,心情好了不少。
“永強,謝天謝地,胎兒終於正常了!”朱悅眼含淚水,一手託腹,依偎在錢永強身上,說道,“這段時間我都害怕死了!”
“沒事的!”錢永強說道,“虛驚一場!”
“我想給我爸打個電話!”
“打啊!”錢永強說道,“讓你爸也放心。這段時間他老人家也跟著提心吊膽的。那麼大歲數,真難為他了!”
錢永強撥通了朱老闆的電話後,把手機遞給了朱悅。
“爸——”朱悅未語先哭,哭的一塌糊塗。錢永強連忙給她遞紙巾。
“出什麼事了,孩子?”電話裡傳來了朱老闆緊張的聲音。
“爸,孩子——孩子正常了!”朱悅哽咽著說道,“今天去醫院檢查,孩子——有胎心了!”
“好,好!”站在旁邊的錢永強也聽到了朱老闆激動的聲音,“我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來了,哈哈!”
朱悅又和爸爸聊了一會,然後朱老闆對朱悅說道:“孩子正常了,那你讓永強回去把戶口起出來,拿到這邊我找找人給他落了。這事宜早不宜遲,別等孩子生下來,戶口還得跟著你落,那可就麻煩了!”
朱悅把電話遞給錢永強。
“爸,孩子正常了,我也能放心回去遷戶口了!”錢永強對朱老闆說道,“我明天就走,爭取早點把這件事給辦了!”
“好,好!”
第二天一早,朱悅把錢永強送到門口,看著他開車離開:“永強,路上小心,開車慢點!”
錢永強臨走的時候給錢打鐵去了個電話,說自己回家一趟,問他要不要跟自己的車一起回去。沒想到竟被錢打鐵一口給回絕了。
錢永強無奈,只好自己開車回家。
此時錢打鐵正和任美春打的火熱,怎肯捨得離開?
但他不知道,他的背後多了一雙仇恨的眼睛。
自從那天下午老韓把錢打鐵和任美春的姦情添油加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張魚,又慫恿張魚說“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之類的話之後,
張魚便懷揣著一把殺豬刀,時時刻刻緊盯著錢打鐵和任美春的一言一行。伺機捉姦捉雙,報仇雪恨。
現在的路越修越好,高速公路也修得四通八達,連成了網。錢永強開車不消半日便回到了老家。
錢永強回到家裡,看到母親一個人在忙裡忙外,便勸她道:“媽,你歲數也大了,地裡的活太重,不如包給別人幹,自己在家養養豬、養養雞,人也輕鬆一點。”
“我才多大?還沒到六十呢!”錢母知道兒子心疼自己,便笑著說道,“你放心,我不會累著自己的。咱莊戶人,七老八十的,只要能動彈,不都要下地幹活嗎?”
“太苦了!”
“祖祖輩輩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錢母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你在城裡可得好好幹啊,千萬別再回來受這份罪了!”
“媽,現在都逐漸機械化了,以後的農活也會越來越輕快的!”
“是啊,”錢母感慨道,“現在好多了,農活確實沒有那麼累了,但還是風吹日曬的很辛苦!媽媽幹了一輩子了,到還沒有什麼,希望你不要再受這份苦了!”
“媽,我正想跟你說一件事!”錢永強說道,“朱悅懷孕了!”
“這我知道!”錢母問道,“聽說孩子心臟發育不好?我天天都擔心死了,吃不好,睡不好,幹活還老是走神。我也想過了,一輩子沒做過壞良心的事情啊!難道你爸他,揹著我幹了什麼壞事?”
“我回來之前又帶朱悅去醫院檢查了一下,指標終於正常了!”
“太好了!”錢母高興地說道,“我就說嘛,你爸那人雖然不著調,但虧心事還是不會去做的!”
“媽,你想哪裡去了?”錢永強笑笑說道,“胎兒發育不良,有各方面的原因,你別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這次回來是接我過去照顧悅悅的?”
“我接你過去住一段時間!”錢永強說道,“悅悅有阿姨她們照顧,你去了之後,只管享福就行了!”
“那怎麼能行?”錢母生氣道,“兩個外人怎麼能比自己家裡人照顧的細緻?不行,我得親自照顧我的孫子去!”
“媽,也不一定就是孫子,有可能是孫女呢!”
“呸呸!”錢母說道,“快吐兩口!這是下午說的話,不能當真的!我們家這次肯定是個大胖孫子!”
“行!”錢永強不願拂了母親的興致,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他對母親說道,“媽,我這次回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什麼事?”
“我想把戶口遷過去。”錢永強說道,“等孩子生下來,跟我落戶!”
“遷吧!”錢母嘆了一口氣,臉上似有愁容。
“怎麼了,媽?”錢永強問道,“你好像有點不高興?”
“按理說,你把戶口從農村遷到城裡,這是好事,但——”
“媽,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你萬一哪天在城裡呆不下去了,想回來,恐怕就難了!”
錢永強心中一震,母親的擔心並非多慮。自己現在生意做的順風順水,萬一哪天生意做不下去了,自己一無文憑,二無人脈,怎麼在城市裡安身立命呢?
如果不遷戶口,城裡呆不下去了,好歹還有有個退路——雖然這是一條充滿了泥濘的道路。
但戶口一遷,自己將和這兒徹底割裂。若干年後,父母也不在了,自己就跟這片生養了他的土地徹底失去了聯絡。
不遷也不行,早早都答應了朱老闆和朱悅,怎能食言?
想到此,錢永強的心情也沉重了起來。當天夜裡,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去找村裡開證明,然後到鄉派出所戶籍科遷戶口,一切都很順利。在所有人羨慕的眼光裡,所有的手續都辦好了。
錢永強再次返城的時候,看一看眼前熟悉的村莊、田野,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依依不捨的感覺。
當他駛離村莊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就像一棵小樹,或者一株莊稼,被人連根拔起,在大海的波濤中沉沉浮浮。
回到南京好長時間,錢永強都沉浸在無盡的憂傷之中,朱悅因為孕吐嚴重,也沒有留意到錢永強的情緒變化。
好在有王子仁和黃有才經常陪他喝酒聊天,錢永強也沒有感覺到太多的孤獨和失落。
一天,三個人又聚到一起,酒酣耳熱之際,忽然黃有才的手機響了。
“收購站找我!”黃有才看了一下來電顯示說道。然後按了一下接聽鍵,把手幾放到耳朵上,“我是黃有才!”
“不好了,黃老闆,出大事了!”話筒裡傳來一個工人焦急而緊張的聲音。
“出什麼事了?”黃有才大聲問道,“我爸呢?”
“你爸?噢,老錢啊———老錢被新來的老張用刀捅了!”
“什麼?用刀捅了,老張——張魚?”黃有才“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他急切地問道,“嚴重不嚴重?”
“你快過來看看吧,血赤糊啦的,嚇死人了!”
黃有才掛了電話就同錢永強和王子仁急忙往收購站跑去。到了宿舍區,一個工人在前面帶路,直接把三人領到一間偏僻的小房子裡面。
錢永強用眼睛把房間裡匆匆一掃,發現錢打鐵蜷縮在床上,兩手捂住一條大腿,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著鮮血。他在驚恐地嚎叫,嚎叫之餘,還不時地用眼角偷瞅著蹲在牆角的張魚;
張魚蹲在牆角,一邊一個工人用力按著他的肩膀。只見他兩眼血紅,精瘦的脖頸上青筋暴起;
在另一個角落,任美春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地看著進來的三人。
“這是怎麼了,爸?”黃有才率先一步,走到床前,伸手去拿開錢打鐵的手。他想看看他的傷勢。
“別動!”錢打鐵大叫一聲,“先送我去醫院!”
“對,先去醫院!”黃有才說道,“流血過多,人會死的!”
“那還不快點!”錢打鐵怕死,他看到兒子也來了,恐懼之意盡去,求生之望強烈,他急吼道,“還磨蹭什麼!”
錢永強用舊衣服把父親的傷口簡單包紮一下,便和黃有才抬上錢打鐵,出了房間。王子仁把車開過來,三個人一起把錢打鐵送到附近的醫院。
錢打鐵的傷勢並不重,醫生簡單清理了一下,然後縫了幾針,用乾淨的紗布包紮好後,便讓他回家休養。
“我流了好多血,快要死了!”錢打鐵哀求道,“我得住院!”
“一點小傷,住什麼院?”醫生冷冷說道,“包紮好了,血流不出來,人死不了!按時過來換藥就行了!對了,你的傷是怎麼弄的?如果是被人捅的,可得報警了!”
“不用,不用報警!”錢打鐵說道,“幹活時不小心碰到了刀子上的!”
在回來的路上,錢永強問父親:“怎麼回事?你說你給別人捅了,我還相信,你被張魚捅了,這怎麼可能!張魚多老實巴交的一個人,他怎麼會捅你?”
“別說了,都是誤會!”錢打鐵遮遮掩掩地說道,“事情過去了,就算了。你們也別去找張魚的麻煩了。同事之間團結最重要!”
“這怎麼能行!”黃有才憤怒地拍了一下座椅,怒道,“回去就開了他——開之前,我會好好收拾他一頓的!”
回到收購站,三人把錢打鐵抬到床上,讓他躺好,然後讓工人把張魚喊了過來。
“你好大的膽子!”黃有才看到張魚走近,劈手抓過他的衣領,把他高高拎了起來。
“黃有才!”錢永強連忙制止住黃有才,讓他把人放下,然後搬了條凳子,讓張魚坐下。
“老張,我想知道這都是為了什麼?”錢永強蹲在張魚身旁,用很平緩的語氣問道。
“都是誤會!”錢打鐵在床上喊道,“永強,這事你們就別管了,我能處理好!”
錢永強沒有理會父親,他對張魚說道:“老張,你是小麗的親舅舅,小麗和有才是夫妻,我跟有才是兄弟,按理我也得喊你一句舅舅!舅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丟人啊!”張魚掩面痛哭,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誤會,都是誤會!”錢打鐵說道。
“你給我閉嘴!”錢永強朝父親咆哮了一聲,“是不是誤會,我們三個會調查清楚的!”
“這孩子,又跟我擺官架子!”錢打鐵不滿地嘟噥了一句。
“舅舅,你先別哭,有什麼委屈,說出來!”錢永強堅定地說道,“我們給你做主!”
張魚羞愧滿面,哽哽咽咽地把老婆跟錢打鐵被自己捉姦在床的事情說了出來。
“錢老闆,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拿著刀亂捅,也不知道捅的重不重?”
“不重!”張魚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在擔心傷害他的人。錢永強鼻子一酸,“咕咚”一聲,給張魚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