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 1)
時間的帷幕悄然拉過,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夜幕中鑽了出來,s市市公安局的大門巍然屹立,彷彿來自天邊的明鏡,照亮了所有救贖的罪惡。
局長辦公室門口,現任市局刑偵大隊隊長江子煥頂著一張有人欠了他八百萬的臉,雖然心裡裝著一肚子不開心,但還是非常有涵養有禮貌地輕輕敲門。
他一身便裝,淡藍色的襯衫隨意地穿在身上,一半塞在褲子裡,另一半下襬還露在外面隨風飄蕩著,幾乎貼身的襯衫勾勒出了他完美的肌肉輪廓,肌肉線條若隱若現,稜角分明,不同於在健身房鍛煉出來的,他這身材,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工作在公安一線磨練出來的。
“進來吧。”
辦公室裡傳來公安局局長悠長的聲音,江子煥推門而入,只見趙海局長悠閒地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捧熱水壺,正在往小巧精緻的茶杯里加水,水霧在空氣中緩緩升起,宛若一場舞臺特效的現場,趙局看了看這個打擾了自己雅興的人,又同時注意到了對方臉上比自己還重的抑鬱,不由微微皺眉,說道:“你小子幹嘛來了?打架還是挑事給個痛快?”
江子煥把手裡的資料夾往局長桌子上一撂,義憤填膺地說道:“就算是編外顧問,你也不能找這麼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臉吧,就那小身板弱的,風一吹都把肺咳出來了,把他弄到外勤是害他呢還是害刑偵支隊呢?”
這一段話簡直是慷慨激昂,義憤填膺,豪情萬丈,為了多人個人利益以及團隊利益做了謹慎考慮,奈何趙局沒坐辦公室之前也是幹了一輩子刑偵外勤,說客套話的本事可比江子煥這位剛上任的刑偵大隊長強多了,用他老人家自己的話說就是……我能把你們全淹死在我的吐沫星子裡,還能順便讓你們無話可說!
“話不能這麼說,”趙局坐到了椅子上,看了眼被江大隊長扔到了桌面上的資料夾,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徐徐道來,“人家蘇銘弋是國內最頂尖的犯罪心理學專家,他參與破獲的案子比你經手的可要多得多,再說了,人家是編外顧問,沒有編制沒有工資,也沒拿你們外勤的補貼,你就當多了個小弟使喚!”
江子煥:“……”
江大隊長一時語塞,讓他無話可說。
趙局繼續說著:“而且這個人是真的有本事,退一萬步講,我不可能讓一個白手套幹刑偵外勤,就像你說的,如果他真的沒本事,最後只能是害人害己。”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江子煥實在是說不出來什麼了,他拿起那份蘇銘弋的資料夾,轉身就走,直截了當,結果剛一開門,就正好看見了站在門外的蘇銘弋。
蘇銘弋顯然也是一愣,他還保持著要敲門的姿勢,一隻手還停留在半空,也算是反應迅速,他當機立斷,直接放下了懸停在半空中的手,稍微彎了一下上身,語氣乖巧地問好:“江隊長你好,我來送新案子的資料。”
“什麼?又有新案子?”
趙局一下子就炸開了,刑偵大隊有新案子就意味著又有一個生命在城市的霓虹中隕落。
江子煥一把奪過蘇銘弋手裡的資料夾,把自己手上的資料夾一扔,轉身就走,他一邊下樓一邊把對講機按開,對著對講機就是一段雷厲風行的命令。
“現場在哪?位置發給我,你們先出發,我馬上就到!”
“叫唐安陌也跟去,我可能去的慢,讓她在現場組織好!”
“法醫和技術兩個科都出發了嗎?讓他們快點動!我現在可還在市局沒出去呢,誰要是敢比我去的還晚就等著加班吧!”
“……”
在他身後的蘇銘弋看著自己隊長遠去的背影,無奈地看向趙局,然後氣定神閒地說道:“我跟去了……茶還沒涼,您小心別燙著!”
嚇得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的趙局:“……”
他就是養了倆個祖宗擱這供著!
……
藍白相間的警戒線在微熙的日光下轟然拉扯開來,而在這警戒線包圍的場地中央,一個巨大的紅色五角星圖案悍然出現在地上,而在這血紅色的五角星正中間,是一個平躺著的女孩子,女孩皮膚青白髮黑,冰冷慘白的膚色與胸前大片大片的血跡交相輝映,形成了一個絢麗妖異的對比,微微泛起的黃暈日光照應著她心口處那片空蕩蕩的血洞,倏地,竟覺得那像是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一般,吞噬者所有生命的光。
江子煥的警車穩穩停在了警戒線外圍,他看了一眼坐在他副駕駛的蘇銘弋,嫌棄地說道:“這可是刑案現場,你進去可以嗎?”
蘇銘弋顯然只穿了一件早上穿的那件白色毛衣,高領的毛衣把整個脖頸處全部蓋住,這身裝束是沒什麼問題,但現在明明是炎熱的八月份,就算是天氣微涼,七月流火,也不至於穿著秋天的衣服出門吧?
然而這並沒有影響到蘇銘弋不想理他的心。
江子煥一時語塞,心道:我也就在心裡說說!他是領導,不是老媽子,也沒啥意願管別人穿什麼……他掃了一眼血跡斑斑的現場,入目的大片血色讓他不自在地皺了皺眉,“你……”
“江隊長,我是編外顧問,直接隸屬於趙局長,而且顧問而已,沒有編制沒有工資,只承擔回答你們問題的義務,您能不能別總這麼過度關心我?技術隊和法醫隊可都已經到了,您別等了。”
江子煥被懟的一愣。
合著蘇銘弋言外之意就是:我就算真不想跟著外勤出現場你也管不著,反正我的顧問檔案是趙局長親手簽字的,他不開口你也不可能開除我。
明明是弱不禁風的樣子,卻偏偏長了一身的刺,扎得人疼。
“行行行,蘇大顧問,我先進去了,您隨意。”
末了,江子煥又加了一句:“你要是進現場不舒服,自己拿個物證袋解決,千萬別汙染了現場!”
這人一到現場開始指揮就嗓門特別大,走的時候還摔上了車門。
蘇銘弋輕輕一笑,這人跟池景瑄還真是像,說不過自己就摔門砸東西的……隨即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也跟著下了車,步入前方的兇案現場。
戴上手套,穿上鞋套,江子煥在屍體旁邊站定,他對著旁邊的法醫隊主任祁晗招了招手,問道:“現場弄得怎麼樣了?”
祁晗微微一笑,她算是刑偵大隊裡唯二的女人之一,但是每天都能把兇案現場當成自己家後花園一樣自由出入,也能面帶微笑手舉手術刀進行解剖,幾乎算是隊裡的“巾幗女英雄”了。
她先是跟江子煥兩人打了個招呼,然後才淡淡地開口:“這個情況可能有點詭異,但是它不涉黃,沒涉及到毒品,也不是連環殺人案,能送到市局來大概就是因為這個詭異的現場吧。”
祁晗頓了頓,繼續說道:“死者平躺在地,心臟被挖出,但我看了死者心臟處的傷口,切口邊緣整齊,而且沒有淤青之類的活細胞活動痕跡,也完全沒有掙扎反抗時會產生的條件反射似得痙攣反應,所以死者是死後才被挖心,”祁晗喝了一口水,這才繼續說道:“從現場初步的屍檢情況來看,死者女,年齡在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周身無明顯傷痕,處女膜完整,排除虐殺可能。初步從脖子上的勒痕判斷,死因為機械性窒息,兇器應該是繩子一類的纖維類物品。從她頸部的傷口形狀以及分佈範圍來看,兇手是從背後偷襲,趁著受害人不注意的時候從身後下手,直接勒死受害人。”
江子煥點了點頭,他一邊聽著祁晗的敘述,一邊已經蹲下來檢視屍體的情況,他看著屍體脖子上的勒痕,皺眉道:“這傷口不是很大,也只有一條勒痕,說明死者生前並沒有進行激烈的反抗,但是一個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反抗幾乎是本能反應,所以只能說明……”
祁晗自然地接了下去:“兇手力氣很大,最可能是比死者高大的成年男子。”
江子煥贊同地點了點頭,又問:“還有其他發現嗎?”
“目前沒有,具體情況肯定要等回局裡做解剖,然後寫一份屍檢報告。”
江子煥起身,看著腳下巨大的五角星圖案皺了皺眉,怒吼道:“地上這五角星是用什麼畫上去的?現場勘察看出什麼了?技術隊姓周的人呢?死哪去了?”
祁晗:“……”
旁邊的蘇銘弋:“……”
這對待男女的差別也太大了吧!
……
一聲怒吼之後,唐安陌迅速跑了上來,熟練地在江子煥面前剎住車,作為刑偵大隊副隊長以及隊裡第二個稀有的警花,小唐同志迅速扒拉開重重人群,向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並且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任務。
“報告老大,我知道周主任在哪裡,需要提供找人服務嗎?”
“唐安陌同志,組織在這裡交給你一個正式的任務,一分鐘之內把姓周的弄到我面前來,否則,你也連坐!”
“保證完成任務!”
一分鐘之後,唐安陌把技術隊主任周時杭直接押來了,周時杭哭喪著臉,無奈地看著江子煥:“老大,你不能這樣吧,我那邊都忙瘋了,現場勘察,拍照,血樣提取,土樣提取……一大堆東西排著隊等著檢驗呢,地上那明顯的油漆您就別折騰我了!行嗎祖宗?!”
江子煥剛想開口罵他,結果卻聽見一直沒說過話的蘇銘弋忽然開口:“不是油漆。”
清冷的空氣緊緊地貼在他精緻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筆筆清淡的線條,於這塵埃之中,蘇銘弋緩緩側過臉頰,輕啟朱唇,淡淡地說道:“至少不全是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