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 1)
“為什麼?”
江子煥偏過頭,問著蘇銘弋。
蘇銘弋緩緩向前一步,看著地上的紅色五角星,淡淡地說道:“有點狀反光。”
所有人循聲望去,果見日光灑在圖案上,五角星的邊緣正散發著點點黃暈,彷彿童話故事裡會眨眼的星星一樣閃爍點綴著,只不過此情此景,實在談不上童話意境的美。
蘇銘弋繼續道:“我的意思是,地上的圖案不全是用油漆畫上去的,好像兇手畫完油漆之後又撒上了一層別的物質,顆粒狀,材質是透明可反光的,類似於玻璃,我建議你們可以查一查這個東西。”
周時杭恍然大悟,一拍腦門,笑道:“誒呀,瞧我都忙亂了,這麼明顯的線索居然沒注意到,還是小蘇細心……來個人,小劉,快把地上發光的那東西取樣回去檢驗!”
現場因為一個不大不小的發現又變的一片混亂,蘇銘弋識相地後退了幾步,生怕自己打擾到現場勘察的情況,誰知退著退著,還沒退幾步,竟然撞上了背後的一個人,他急忙回頭,這才發現自己撞上的人居然是祁晗。
他溫和一笑,說道:“祁主任,實在是不好意思,剛才沒看著路,沒撞疼你吧?”
祁晗自從看見他開始,目光就沒從他身上再離開過,她就這麼看著蘇銘弋,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問道:“蘇顧問,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怎麼會?”蘇銘弋幾乎是脫口而出,下意識地澄清,但是事實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見沒見過她,在四年前的那件事情發生之前,他在s市市公安局整整工作了六年,看祁晗以這麼年輕的年紀可以做成法醫科主任,說不定當初實習的時候確實是在市局,那就大有可能跟他碰過面,只不過那個時候他一心只有案子,只有工作,完全沒有注意到她。
好在祁晗自己先否決了自己,“也對呀,聽趙局說,蘇顧問是國內頂尖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我這麼一個法醫,怎麼可能見過你呢?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認錯了。”
蘇銘弋嘴角輕揚,上升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角度,文雅地說道:“沒關係的。”
祁晗不再多說,轉身就繼續開始工作,“小唐,我跟你核實一下現場空氣溼度和環境溫度……”
微風輕拂,掀起殘酷的血腥氣味狠狠地打在蘇銘弋臉上,血色的氣味肆意地鑽入他挺拔的鼻翼之中,剎那間,他周邊的空氣就像沾染了鮮血一樣,攜著血絲,瘋狂地貼上他的每一寸肌膚,席捲著窒息湧入他的咽喉之中……身體的不適讓他忍不住輕咳一聲,而這一聲輕咳,卻正好讓不遠處的江大隊長聽見了。
江大隊長一直有條不紊地指揮者現場,直到這時聽見來自蘇銘弋的咳嗽聲,忽然說道:“收工!沒弄完的繼續弄,今晚四點,市局會議室開會,都給我好好找,好好驗!”
……
江大隊長雷厲風行的風格幾乎是整個市局都知道的,說四點就必須四點全到,如果不到,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因為畢竟還沒有人敢在江子煥開案情分析會的時候遲到。
緊接著,四點一到,除了技術隊和法醫隊正火急火燎地在實驗室裡做檢驗工作,剩下所有外勤人員都到齊了,包括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的蘇銘弋。
江子煥指了一下身旁白板上的現場照片,平靜地陳述道:“現場各位都看過了,我就不解釋了,技術隊在死者身上褲兜的口袋裡翻到了一張車票,經查實,基本瞭解了被害人身份資訊,”他指了一下身後的一張照片,“死者沈沁,女,十九歲,戶籍所在地是s市的宋家村,面部比對符合屍體特徵,確認是死者。”
一時間,會議室的氣氛變得很沉重,照片上是沈沁的身份證照片,小姑娘長得很秀氣,雖然沒有化妝,但天生麗質是掩蓋不住的,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也都看見過沈沁冰冷的屍體,甚至連心臟都不知去向,死無全屍……
盛夏的年華,就此,無聲滑落。
首先打破沉靜的還是唐安陌:“拋屍現場是在中心公園,這個公園每天的人流量在s市並不算少,所以有兩點值得商榷,第一,兇手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地方拋屍?殺人地點與拋屍地點究竟是不是一樣的?第二,兇手必然會選擇黑夜拋屍,但是為什麼非要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另外,我還是覺得這種極其具有儀式感的詭異現場肯定擁有著某種信仰力量在裡面,譬如宗教祭祀,所以我們的偵察重點還是放在邪教儀式上好一點。”
江子煥點了點頭,順著說下去:“而且黑夜的公園,非常有可能存在潛在的目擊者,比如流浪漢之類的……接下來的調查我們分成兩組,一組走訪公園周邊,重點調查流浪漢這類住在公園的人,和有規律在公園晨練的人,第二組出趟遠門,調查這個宋家村。”
說完,他用修勻的手指輕輕敲打了一下白板上寫著的“宋家村”三個字。
“可是隊長,”一個警員開了口,“如果要調查死者的社會背景,簡單調查走訪就可以了,不用非要特意浪費警力在這件事情上吧?”
江子煥微微一笑:“這不叫浪費,這個宋家村,再加上沈沁打工妹的身份,你聽了有什麼感覺?”
警員有點猶豫地開口:“落後,偏遠,貧窮……”
江子煥面無表情地看著所有人,語氣淡淡的,卻又總有著一絲夾在其中的強大的說服力,“而邪教信仰,最容易誕生在這樣的落後村莊,因為那裡的村民大多沒受過正式的教育,又從事著農業,農業,通俗來講,就是靠天吃飯的一種工作,如果一年大旱,莊稼就會顆粒無收,如果一年大澇,莊家就會全都被淹死,照樣顆粒無收……農民的收入基本取決於天,所以一旦有人用神論在偏遠落後的農村宣揚,靠天吃飯的農民會非常樂見其成,邪教就這麼形成了。”
一番言論下來,眾人又是一陣沉默,唯有角落裡的蘇銘弋好像沒聽見一樣,若無其事地看著手機,他低著頭,兩個手指在手機光亮的螢幕上飛速滑動,一看就是在跟什麼人聊著微信。
這下江子煥火大了,一股無名業火以燎原之勢直直地衝出胸膛,準確無誤地讓他炸了……
“蘇顧問,案情分析會都能溜號,難不成您有什麼高見,以至於不用聽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卑劣之語?“
這幾句話真可謂嘲諷到了極點,江子煥這個人就是工作起來嗓門大,但是一旦真的生氣,他幾乎不會跟人喊,而是會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嘲諷的話,然後氣死對方。
蘇銘弋好歹是學心理學的,見到江大隊長生氣的樣子,立即乖巧地把手機放到了桌子上,鎖屏的一瞬間,最後一條微信掙扎著鑽到了他的螢幕上,正好映入眼簾。
“今天凌晨三點半,日夜網咖二樓。”
收到了想要的回覆,蘇銘弋才看向了江子煥,然後又低頭看地磚。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了嗎?
結果江子煥毫不留情地說道:“蘇顧問可是擁有司法鑑定權的犯罪心理學專家,不說一下你的看法嗎?”
蘇銘弋輕聲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靠到了身後的椅背上,淡淡地說道:“在我看來,疑點重重。”
他接著敘述:“首先,假設這個詭異的現場真的是邪教祭祀的現場,那兇手為什麼不在宋家村附近進行殺人挖心?站在兇手的立場上來想,在宋家村這種偏遠的農村地區,它們甚至把靠的近的山直接當成墳山,在這種地方殺死一個與自己力量懸殊而且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姑娘實在是易如反掌,而且殺人後找個荒山一埋,你想在地上畫出來一個全比例的清明上河圖都不會有人管。”
“況且村裡都是知情祭祀的人,沒有人會說出去,更沒有人會報警,但是兇手放棄了這麼一個絕佳的殺人拋屍一條龍的地點,竟然更改目的地選擇了熱鬧的城市公園……恕我直言,在這麼個糟心的地方殺人拋屍畫圖實在是不容易,如果不是兇手意圖挑釁警方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原因。”
“是什麼?”前面的所有人簡直聽的痴了,但是敢在空氣安靜的時候說話發問的也就只有說話不過腦子的唐安陌了,她聽著蘇銘弋磁性的聲音,一種引人入勝的感覺忽然襲來,只覺得自己已經聽得呆住了,所以在蘇銘弋停下之後,便下意識地脫口問了出來。
蘇銘弋對著她淺淺一笑,那笑容就好像開在了初春的一朵微弱的小花正在緩緩盛開,含蓄委婉之中又不失深沉。
已經凝固的空氣再一次被蘇銘弋娓娓動聽的聲音打碎,他微微張開雙唇,頃刻間便輕吐出了四個字,“被迫無奈。”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小蘇同志要發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