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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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淡淡的日光穿過病床外的窗戶,悽悽然落到了潔白色的被子上,和諧的畫面宛如一幅寫實派油畫。

躺在病床上的蘇銘弋掙扎著睜開疲憊不堪的雙眼,騰地坐了起來。

這麼一折騰,他右手上插著的點滴針管瞬間崩落,只留下了一個青腫的手背以及……一個正在冒血的針眼。

“……”蘇銘弋覺得自己應該喊個人來。

還沒等他開口,只見唐安陌開啟房門,走了進來,她一下看到這樣的情景,當即慌了,一把拉住蘇銘弋青腫的手,一頓狂吼:“蘇顧問你怎麼起來了?針怎麼掉了?!”

蘇銘弋腦瓜殼疼:“起來猛了,誰把我送進來的?”

“江江江隊長!不是這都不重要,我先給你叫個護士。”

然後,她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又一陣風似的拉著主治醫生跑了回來。

主治醫生是個挺胖的男人,看到蘇銘弋坐在床邊,當即動手,抓起旁邊的醫療器械就開始往蘇銘弋身上招呼。

蘇銘弋沒怎麼進過醫院,就算是進來過也是意識不清醒的時候,當場被一堆管子嚇蒙了。

醫生看出了他的害怕,“你身上不僅是後背大面積擦傷的問題,還有一堆沒好的老傷舊傷,要是它們感染了就麻煩了,我必須給你做個全身的檢查。”

蘇銘弋向後縮了縮,迷茫地問道:“你們給我動手術了?”

“那倒沒有,但是傷口處理必須要……”

“給我辦出院手續吧,”蘇銘弋打斷了他,“住院的錢我一分也出不起,我沒有編制也沒有補助,花了多少錢我自己出。”

醫生也犯難了,“小兄弟,別的不說,光是衝著你這身上的這些槍傷,我也不忍心收你錢,但是醫院……”

蘇銘弋拔了身上的檢查儀器,“我不用你可憐,該多少錢我交。”

醫生欲言又止,但他很快發現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蘇先生,以後你要是有什麼跌打小傷,儘管來這家醫院找我,我自掏腰包也給你上藥!”

說著,他塞給蘇銘弋一張名片,“這是我電話,有事儘管找我!”

蘇銘弋淺淺一笑,表示謝意,“多謝。”

“應該的應該的!”醫生撓了撓頭,“我去給你辦手續,出院以後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別碰水別劇烈運動,儘量別碰到傷口。”

說完一大通,醫生就出去了。

蘇銘弋感到好笑,又感到一絲悽慘,寂寞的微光折射出某種魂牽夢縈的悲哀,像是胸中壓抑了整個世界的廣袤荒涼,而自己就像是茫茫宇宙中的一處芥子,又或是如海星辰中的一片扁舟,渺小無依,又寂寞絕望。

少頃,他整理好情緒,恢復了平時那份波瀾不驚的樣子,這才轉身對唐安陌說道:“我睡了幾天?沈沁的案子怎麼樣了?”

一提到案子,唐安陌直截了當地說道:“你也就睡了一晚上,昨天晚上省廳的那位池警官把你們救出來的,之後那個女的就不見了,宋信暉現在還在你隔壁的病房昏迷著沒醒過來,他吸入了大量的灰塵,好像挺嚴重的。”

蘇銘弋開啟嘲諷技能:“我跟他一直一起在火場裡,我都沒事,他也沒被砸沒被刮的,除了喊救命把嗓子喊啞了,他能有什麼嚴重的事?”

“這我哪知道,反正他就算還能裝幾天他也跑不了,”唐安陌道,“之後江隊帶人連夜搜村,搜了一晚上,終於在宋信忠房間裡搜到了一個裝過毒品注射器,周主任連夜檢驗,發現注射器裡的毒品和沈沁指甲裡的是一種型號,然後江隊親自逮捕了宋信忠,現在人在市局關著呢。”

蘇銘弋輕輕嘆了一口氣,“證據齊全,漏洞百出,你們江隊就沒看出來?”

唐安陌笑道:“您怎麼知道的?江隊當時也是這麼說的,但偏偏所有物證都指向宋信忠,偏偏是個人贓並獲。”

蘇銘弋蹙眉道:“宋信忠怎麼說?”

唐安陌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說人就是他殺的,務必讓我們告訴村民,他殺了沈沁。”

“……”饒是蘇銘弋研究犯罪心理學多年,也從未見過如此有病到滑稽的嫌犯,“他有病嗎?需要我去做精神鑑定嗎?”

“您怎麼知道?”唐安陌一臉震驚,“江隊長真的是讓我來找你去做精神鑑定的!”

蘇銘弋:“……”

我該謝謝他嗎?

說完,正準備走的時候,蘇銘弋有點迷茫了。

他原來的衣服被劃成了兩半,鐵定是不能穿了,但是他也沒有認識的人,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新的衣服,只剩下一件外衣……那也不能病號服直接套上風衣穿呀!

唐安陌就算再傻好像也看出來了這種尷尬的不妥當,她猶豫著,然後說道:“要不,我讓江隊給您送套衣服?”

“這……”

蘇銘弋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卻見顏婼拿著一個袋子走了進來,笑道:“給你。”

蘇銘弋開啟一看,袋子裡是新買的一件淺藍色襯衫,西服裡襯的樣式。

這就好比雪中送炭,直讓他無奈一笑:“無事獻殷勤,說吧,你要幹嘛?”

心理學家的威名還真不是吹的,顏婼笑了笑,把衣服扔給他,“我向上級申請轉掉s市市局刑警大隊一線刑警,申請被批准了,蘇顧問,請指教。”

“……”蘇銘弋輕輕摸了一下眉心,“你到底想幹嘛?”

“跟您學習!”顏婼誠實地開口,“我在犯罪組織臥底的時間太長,有些簡歷已經壓不下去了,所以退居其他部門也是不錯的選擇,而且趙局批了我的申請之後特意指派您來指導我。”

蘇銘弋一陣語塞,斟酌了半天,他決定先冷靜一下,“等我一下。”於是徑直走入衛生間,快速地穿好了衣服,然後走了出來。

“所以……”蘇銘弋有點無奈地看著顏婼,“你是想跟我學習?”

顏婼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的是的。”

蘇銘弋笑了笑,“我只怕你學不明白……宋信忠的案子有疑點,走吧,回去看看。”

……

恰逢中午,大片的日光傾盆而下,折射出一絲如陽春三月般的青澀。

也許真的是天不如人願,蘇銘弋把車停到市局門口,剛一下車,正好迎面撞上了要離開的池景瑄。

池景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本想徑直離開,但走了兩步,卻被蘇銘弋拉住了。

只聽蘇銘弋的聲音也是冷冷的:“四年前,你就派了這個丫頭來監視我?”

池景瑄冷哼道:“看看你的出身背景,我監視你不應該嗎?”

蘇銘弋死死地盯著他:“顏婼說,四年前,她也在現場,但當時的行動明明是保密行動,參與行動的人本來就不多,而我作為核心人物認識每一個參與的人,我知道沒有她,所以她是你派來監視我的……池景瑄,那個時候,沒發生那件事之前,我們還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派人監視我?”

池景瑄沒說話,沉默了幾秒鐘後,他邁開腳步,上了自己的車。

汽車啟動,揚長而去,只餘一地狼藉殘影。

背部的傷口火辣辣地令他疼痛,而他只是一個人啞然站在原地。

他曾經最信任的人,從來不曾相信過他,哪怕是出生入死的危機時刻,那曾被他視為兄弟的人也處處提防著他。

“你永遠不知道你輸在了哪裡,因為你,有情有義。”

蘇銘弋毫不在乎地轉身,帶著不明真相的兩位警花,走入了市局大樓。

審訊室裡,天光被鐵質的欄杆分成了四分,宋信忠被拷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而審訊室外,江子煥正一言不發地翻動資料,看見蘇銘弋三人進來,忙打了打招呼,“蘇顧問可算是來了,我都要瘋在這裡了,要不你順便也給我做個精神鑑定吧!”

蘇銘弋淡淡一笑:“他交代什麼了?”

“呵呵,”江子煥冷笑一聲,“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車輪戰好幾個來回,這孫子硬生生什麼也不說,一直捱到現在。”

“……”蘇銘弋嘴角一抽,半晌才說出了一句不該是心理學家能問出的問題,“他圖啥啊?”

“你問我我問誰呀,蘇顧問,我已經在這站了十五個小時了,沒睡覺沒吃飯,是真的太累了,這爛攤子交給你了,大恩不言謝!”

江子煥如釋重負,對著唐安陌打了個響指,“小陌,今天中午想吃什麼?”

唐安陌:“……麻辣燙。”

江子煥拿出車鑰匙在她眼前晃了晃,“走走走!”

蘇銘弋早就知道自家隊長不靠譜,直到這倆人揚長而去,並反手關上了門,才看了一眼顏婼,又流暢地把桌子上的藍芽耳機扔給她。

“不是想學嗎?幫我在外面聽著,順便學學。”

顏婼一把拉住他:“等等等等,我怎麼學?”

蘇銘弋笑道:“當然是聽聽我怎麼撬開他的嘴了,每個人都會因為心裡不同的底線和防線產生不同的心理狀態,他們在審訊的時候想包住的目標很明確,隨之也會產生不同程度的心理防線和心理避諱,或者是潛意識裡抗拒、不能接受的人或物,只要你知道他為了什麼撒謊,為了瞞住什麼事撒謊,那麼找到他話語裡的弱點也就變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

顏婼:“……”

她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而且她也不覺得蘇銘弋能成功!

“……你不會想用什麼手段吧?”

一言出口,真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

蘇銘弋眨了兩下眼睛,一拍腦門,笑道:“小妹妹,這是法治社會,不是你臥底的那些黑幫集團,你看看那屋裡多少臺機器天天開著錄?”

“……哦。”

蘇銘弋一拍腦門,“你先把那股土匪的氣息收起來,幫我準備一張紙,列印紙就行,再給我買一小瓶墨水去。”

顏婼不太明白,“為什麼?”

“你先去,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蘇銘弋意味高深地一笑,又道,“山人自有妙計,一會兒審訊的時候還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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