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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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大門再一次被緩緩開啟,在鐵門的“吱呀”聲中,蘇銘弋緩緩走入。

他拿著一張沒有任何塗抹褶皺的A4列印紙,緩緩坐到了審訊桌的對面。

隨著他在桌面上鋪平這張紙,宋信忠才疲憊地睜開眼,他看著對面的蘇銘弋,雖然感受到了對方氣質上的壓迫,但是仍然不耐煩地開口:“警官,我說了人就是我殺的,我都招了你們還猶豫什麼?”

蘇銘弋悠然靠向椅背,眸中色澤暗沉,低聲道:“警察要的是真相,不是隨便一個認罪的人都要判刑的。”

宋信忠冷笑一下:“這種車軲轆話我已經聽了十五個小時了,您能不能別廢話了?”

“哦,”蘇銘弋淺淺一笑,“看來你腦子很清醒,在這個沒有鐘的小黑屋裡還能算清楚時間,不容易。”

宋信忠一下語塞,舌下千言萬語湧動,卻好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制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精神鑑定就免了吧,”蘇銘弋面沉如水,時不時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盡顯運籌帷幄,“宋信忠,不如你先聽我說,然後我們來玩一個遊戲。”

“你在宋家村不惜謀殺警察也要樹立你的威嚴,像你這麼重視名利金錢權力的人,不可能為了別的人攬下殺人坐牢的罪名,所以你是為了什麼?”

蘇銘弋頓了頓,笑道:“我猜猜,你只有一個目的,擁有更大的權力,而這個權力怎麼來?當然是從神論而來,你承認你殺了人,無非是想讓你的信徒們更加相信你,相信你是無敵的。”

這種稍微有點中二的言論,放在平時說不定只是開玩笑用的,但是在這樣的場合裡,不會有人笑得出來,這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划動著早已冰凍的空氣。

宋信忠夢遊般向後退去,但也只能在椅子上些許移動分毫,他看著蘇銘弋,一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銘弋:“這就受不了了?別給我裝成這個樣子,我是這裡唯一的心理顧問,如果我斷定你精神沒有問題,你說什麼都沒有用。”

宋信忠滿頭大汗,瞬間被冷汗打溼。

沉悶的日光雕琢著每一寸空氣,壓抑在胸口沉澱。

審訊室裡的緊張卻沒有傳到外面來,顏婼莫名其妙地看著兩人,不知道他們在打著什麼啞謎。

黑壓壓的色調急行壓來,彷彿一層披著夜色的黑幕,一脈冰冷漸漸散開。

蘇銘弋在沉寂中再一次開口:“你想把殺人的罪名攬到自己身上,無非是覺得你可以裝成精神病,逃脫法律的制裁,然後繼續回去當你的鄉野皇帝。但我不得不碾碎你所謂的美夢,你要相信警察不是傻子,至少比你聰明多了,而且你這種跳樑小醜的把戲我見多了,你不可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你怎麼知道我不可能?”宋信忠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可用的資訊一樣,急急地看著他,只是蘇銘弋並沒有回答他這句話,而是把桌子上的白紙推到了他面前。

“一如我之前說的,我們來玩一個遊戲。”

蘇銘弋的聲音很有磁性,典雅又不失陰沉,細膩又不失綿長,語調平緩,不卑不亢,很有魅惑力和吸引力,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融入到他的話語中。

“我不管你有什麼後手,先來完成這個遊戲。”

蘇銘弋一雙深淵似的眼眸以運籌帷幄的氣勢勾向了他,這樣看去,他的眼神裡似乎夾帶了一絲不可名狀的笑意,這眼神直讓人看得發毛。

明明是正午,空氣有些悶熱,日光高懸,無盡秋意席捲而來,卻在蘇銘弋平靜的話音中,映出了些許寧靜雋永的意味。

只有宋信忠滿臉汩汩流過的冷汗打破了這名為“淡雅”的詭異氛圍。

時間的鐘聲滴答走過,不知過了多久,宋信忠才勉強冷靜地說道:“我憑什麼跟你玩?”

蘇銘弋側目淺笑:“我當然不會讓你白玩,你也不可能跟我白玩,所以我有條件。如果你贏了,我可以在你的精神鑑定書上簽字,相反,如果你輸了,你必須交代殺人兇手是誰。”

“選擇權在你,不在我,我給你時間想。”

沉默,死寂。

正午的太陽在這一刻似乎化成了黑透的夜色。

……

審訊室外,江子煥放下正在吃麻辣燙的筷子,也不管湯撒了出來,劈手搶過顏婼的耳機,對著耳機一頓喊:“蘇銘弋,你瘋了嗎?!要是他真贏了,你真打算放這混蛋逍遙法外?!”

蘇銘弋被他的大嗓門刺激到了,下意思地偏了一下頭,要不是為了保持氣場,他真想當場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蘇銘弋迅速把耳機拿了下來,幾乎是砸到了桌子上,然後他不再看旁邊的單向玻璃,直直地盯著宋信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而且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什麼招數,只要我這裡不簽字,你就出不去。”

說完,他還饒有興致地觀賞著對方死一般慘敗的臉色,只見宋信忠冷汗涔涔,眉頭緊鎖,半晌才不情不願地開口,苦澀地說道:“你……你要玩什麼?”

“很簡單,”蘇銘弋凌空打了個響指,把白紙推到宋信忠面前,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小瓶黑色的墨水,小心地在正中央滴了一滴。

“你只需要吹開這滴墨水就可以。”

宋信忠疑問道:“那怎麼定輸贏?”

蘇銘弋含笑道:“自有定論。”

宋信忠道:“規矩都是你定的,你也不曾說出來,那到最後你翻臉不認賬了怎麼辦?”

蘇銘弋笑道:“就算我真的翻臉不認賬了,你能做什麼?再者說,你那點小心思警察見多了,真以為江隊長沒辦法嗎?我存在在這裡的意義只是快些讓你招供,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宋信忠什麼也沒說,低下頭,開始吹動墨滴。

蘇銘弋冷漠地看著墨滴移動的軌跡,輕聲又柔和地說道:“想想那個真正的兇手,你為什麼要包庇他?為了你的私心,還是他這個人本身?”

墨滴流動著,短短一分鐘之後,整張白紙充滿了縱橫交錯的墨水痕跡。

宋信忠終於抬起頭,夢遊般地靠向椅背,如釋重負地說道:“所以呢?誰輸誰贏?”

蘇銘弋目不轉睛地看著紙上的墨跡,縱橫交錯,參差不齊,宛若一個不大不小的蜘蛛網,孑然編織在紙上。

他淺淺一笑,看向宋信忠,說道:“你的心理學基礎太差了,邪教洗腦這種事情,始作俑者必然是心理學的大家……如果我沒猜錯,你的祖輩應該符合這個身份,而你只學了一些針對於神論洗腦的皮毛理論,並沒有任何與心理學有關的專業知識,更別提犯罪心理學了,我說的對嗎?”

沉默了一會兒,宋信忠忽然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跟遊戲結果有關嗎?”

“當然有關,”蘇銘弋眼角噙著笑,“如果有人讓我做這種東西,我是絕對不會做的。”他的神色中忽然多出了一絲玩弄和嘲諷,“所以輸贏就是我能不能從這張紙上的圖案裡猜出真兇。如果我猜出來了,就算我贏,反之,算我輸。”

宋信忠終於露出了一個嘲諷意味的冷笑,“你以為你是誰?”

在他看來,蘇銘弋的說法無異於天方夜譚,但偏偏蘇銘弋比他還冷靜。

“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一個人說話的時候眼睛轉動的方向可以反射出這個人的內心所想,我覺得這個方法不是那麼靠譜,所以我用墨水被你吹開的方向代替了眼球轉動的方向,使你內心所想具體化。並且在你開始吹的時候,我對你提及了真兇,引導了你的思維,讓你在那個時候的腦海中全是那個真正凶手的形象,所以我完全可以把這幅墨跡圖翻譯成真正的兇手。”

宋信忠輕蔑一笑,“無稽之談,危言聳聽。”

蘇銘弋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很自信你會贏?”

宋信忠笑得更加輕蔑:“這種騙小孩的玩意就別拿出來膈應人了,就算是你沒有辦法阻止我出去,也別用這種傻子用的緩兵之計行嗎?”

蘇銘弋笑著,瞥了一眼單向玻璃,下一秒,外面的顏婼會意,拿起資料夾,直接開啟了審訊室的大門,站在門口,故作喜悅地看著蘇銘弋,說道:“蘇顧問,案發現場的影片監控找到了,圖偵那邊正在做影片分析處理,確認拍到了兇手!”

蘇銘弋淺淺一笑:“大約需要多久能確認兇手身份?”

“圖偵主任說,也就半個小時吧!”顏婼睜眼睛說瞎話,臉不紅氣不喘,反而能極其流暢。

蘇銘弋對顏婼的演技一向很放心,此時更是一眼掃向宋信忠,對顏婼笑道:“我和他的遊戲還沒結束,你可以先出去了,等查到兇手面貌再告訴我。”

“是。”顏婼敬了個禮,蹦蹦躂躂地走了出去,還反手關上了門。

細如遊絲的青澀日光斜鋪而下,揉雜成一片一片的光暈,粼粼波光隨意地灑在兩人身上,留下些許名為“溫暖”的痕跡,這些溫暖與這地獄般的地方,雖有云泥之別,卻也不甚重要。

“生如痴人說夢,充滿著喧譁與騷動,卻沒有任何意義。”

名家所言,或許真的不假。

蘇銘弋向前靠了一點,忽然說道:“你知道周國平先生曾經說過的一句名言嗎?”

宋信忠一邊驚訝,一邊喊道:“你要是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就滾出去,在這給我灌什麼心靈雞湯呢?”

蘇銘弋偏過頭,一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綻放出一抹晦澀不明的笑容,只聽他說道:“那句話是‘一個不曾用自己的腳在路上踩下腳印的人,不會找到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路’,而你這種雙手沾滿罪惡的人,根本不配找到你的路,你拼盡全力想要隱瞞的事情,也終將會因為種種原因錯過。”

“現在,我們遊戲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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