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 / 1)
市局會議室裡,蘇銘弋帶著顏婼大步流星地闖入,會議室的白板上畫滿了案情分析,各種重要嫌疑人和參與人的照片分散在各個地方,而中間黑藍相間的白板筆道縱橫交錯,圈圈點點佈滿整個白板,折射出劃線人驚心動魄的心路歷程。
蘇銘弋一邊看著,一邊找了個凳子坐下,問道:“你怎麼看的?”
江子煥本來就忙的焦頭爛額,聽他這麼一問,硬生生沉默了十秒鐘左右,才把自己腦海中滿屏亂飛的線索扯成了一條,最後才扶額說道:“刑偵學裡有一種說法,是關於心裡安全區——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心理安全區,比如說自己熟悉的區域,或者是經常的活動的區域,在這些區域裡面會覺得自在,輕鬆,就如同每天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就會比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更有安全感,就算是罪犯也同樣擁有屬於自己的心理安全區。”
他揉了揉額頭,睜開了疲憊的雙眼,繼續說道:“這個範圍通常都是以罪犯的住所,工作地點,還有經常去的娛樂場所為中心,然後向四周輻射,距離問題暫且不論,我調查過宋信暉近二十年的行動路線,他在前十三年幾乎完全沒有出過宋家村,七年前,他開始每半年出去一次,每次都是乘坐大客,到h市的長途客運站,之後不知所蹤。綜合來看,我完全可以認為宋信暉”
蘇銘弋饒有興致地問道:“所以你得出什麼結論了?”
“不算結論,我只是想到了兩個問題,”江子煥強撐著力氣,繼續說道,“第一,宋信暉每次去h市是見什麼人,還是辦什麼事?第二,宋信暉為什麼會用身份證實名認證坐車出行,一旦出事,這種規律的出行一定會迅速被警方鎖定,所以是他太過有恃無恐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蘇銘弋點了點頭,“這就是你還沒動手抓人的原因?”
“是。”
“好,”蘇銘弋低眉一笑,“我剛才也是忽然想到,宋信暉很可能是去了他們的聖地。”
“聖地是什麼?”
這回江子煥和顏婼兩個人一起懵了。
蘇銘弋並沒有打算為難這兩個人的智力,於是迅速地進行了一番解釋,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遠,就像是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那一瞬間彷彿怒浪瞬間退去,只餘滿地落寞空靈。
“他的哥哥宋信忠曾經毫不猶豫地把他關在了地獄般的火海之中,完全不顧他的死活;他的哥哥在那個小小的村子裡有著至高無上的神賦權力,卻沒有分給他半分。他殺了沈沁,又為什麼要動手?難道只是為了製造一場能泯滅宋信忠在村民心中地位的局?”
江子煥還能接上話,顏婼則完全懵圈。
聞言,江子煥撓了撓頭,揉了揉太陽穴,才道:“一個女孩被殺的案子竟然能牽扯出這麼多明線暗線的,怪不得當時直接從分局轉到了市局……行,不說這些沒有的了,我倒是覺得我們兩個在不同的兩個角度分析,已經把這個案子所有的疑點都列舉出來了,只剩一個你還沒說。”
蘇銘弋淡淡一笑:“願聞其詳。”
“黑槍,”江子煥目光如刀,言辭冷冽,“由於馬上我就要跟蘇顧問合作抓捕嫌疑人,所以我必須確認你沒有問題。”
空氣瞬間凝固,靜謐的只剩三道喘息的聲音。
許久後,蘇銘弋才壓低聲音,冷冷地說道:“江隊,你太敏感了。”
江子煥也是昂首一笑:“不敏感怎麼能當刑偵隊長?”
又是一陣沉默。
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詭異氛圍,壓抑得人胸口一窒。
蘇銘弋向後靠了幾寸,說道:“那批黑槍全部來自於‘夜’,我個人認為調查‘夜’是省廳池局的任務,我們市局的人不能越俎代庖,這個解釋合理嗎,江大隊長?”
江子煥冷哼一聲,“那你告訴我,我要是死在他們的槍口下,我該怎麼辦?”
“不可能,”蘇銘弋淡淡地說道,“現在的宋信暉在他們的聖地之中,他不可能帶著這種象徵著血腥殺戮的槍。”
江子煥倏地嘆了一口氣,“你一直說的聖地到底是什麼?”
蘇銘弋見他不再追問,明顯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也是心裡安全區的一種情況,對於單個犯罪者來說,心裡安全區只是那幾個固定的地方,但是宋家村的那些人做下的是大惡之事,而且是集體犯罪,集體犯罪的缺點就是每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並不能完全地統一,所以在他們殺了無數的人之後,有個別心理承受能力低的人開始無法承受,開始恐懼慌張。”
“就像破窗效應一樣,恐懼和不安迅速蔓延,一直到百年之後的現在,這期間他們必須尋找一個超脫於以往心裡安全區的地方,並在這個地方里得到來自神的庇護,進而得到這種心理暗示意義上的安全——就這樣,聖地產生了。這樣的一個村落一定會有這樣的一個聖地存在,而宋信暉在逃亡通緝的過程中,必然是極度恐懼的,必然會尋求聖地的保護。“
江子煥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打了唐安陌的電話:“小陌,聯絡外勤,去宋家村抓宋信暉!”
“明白!”
唐安陌的組織能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強,蘇銘弋忽然明白了這個女警為什麼年紀輕輕地就能當上副隊長,因為唐安陌僅僅用了十分鐘不到就集結了所有能出外勤的刑警,組成了一個行動組,並且把需要的所有武器準備齊全,隨時可以出發。
蘇銘弋也拿了一把九二式手槍,等上了警車,就開始對顏婼囑咐:“一會兒可能很危險,萬事小心。”
“你這麼關心我幹什麼?”
“你是趙局安排給我的人,你要是出事了,他會先罵死我,然後再弄死我!”
顏婼:“……”
果然,她永遠理解不了男人奇怪的直男想法。
想到這裡,她更生氣了,直接把槍收了起來,不耐煩地說道:“我有能力自保!”
……
蘇銘弋站在這廣袤無垠的大地上,第一感覺很是不舒服。
在現代城市繁華地區的外圍,東郊的地界只有數座小瓦房搖搖欲墜地坐落著,與佈滿霓虹彩燈的城市燈海格格不入,如隔雲端。
夜風拂過荒涼的土地,暮色鋪在了這方寸之地上,幽幽的寒意席捲而來,鑽進了土地深處,給這郊外的空地安排了一層名為“陰森”的設定。
農戶一家一個小院子,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同時,因為城裡噴灑的滅蟲藥物沒有善良地噴到鄉村,所以到了晚上,小蟲子向光源靠近的習性導致農民通常不會在夜晚開燈,畢竟誰也不想變成蟲子的宵夜。
天黑盡的時刻,荒涼的鄉村更加漆黑,是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繁華都市裡的萬家燈火,說到底又與這裡何干?
而偏偏在這樣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地方里,黑暗的罪惡像天幕一樣鋪天蓋地席捲而至,漫天灰塵在流逝的罪惡中緩緩飄蕩。
紅藍燈光有規律地閃爍著,照亮了這一片方寸之地,荷槍實彈的刑警用最短的時間封鎖了整個進村的路,緊張與急切在空氣中衝撞交匯,好像激起了一絲絲晦澀的火光,生生激起了一種“迫在眉睫”的氛圍。
江子煥壓根沒穿防彈衣,直接走到了車前的保險蓋旁邊,叼著手電筒,把地圖在保險蓋上展開,正好一邊的蘇銘弋也走了過來,江子煥單手把手電筒拿著,冷靜地說道:“這是我能找到的最近和最全的地圖了,你看看對你有幫助嗎?”
蘇銘弋也拿手電照著地圖,兩道手電的光束在地圖上交匯,慌亂中只聽蘇銘弋說道:“宋家村一共有幾戶人家?”
這時,站在旁邊的唐安陌站了過來,答道:“二十三戶。”
蘇銘弋看著地圖上的二十三個點,便知道這時唐安陌標記出來的房子位置,於是他看了一眼在他身後默不作聲的顏婼,說道:“你覺得聖地會在哪?”
顏婼心知蘇銘弋是想教她破案,於是走上前來,說道:“我覺得,應該是一座旁邊的荒山。”
“為什麼?”蘇銘弋反問道。
“也不為什麼,”顏婼看了一眼江子煥,又低下頭去,“以前看那些黑暗組織處理屍體,都是隨便找個荒山一扔……”
“……“
好在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候沒人在意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蘇銘弋點了點頭,“山是對的,但具體是哪座山才是重點。”
他用手指把這二十三個點畫成了一個大圈,先用指肚點了一下代表沈家的點:“沈家有一個像沈沁這樣,隨隨便便就能進城,而且隨隨便便就可以被抹殺的人,再加上宋信忠可以毫不避諱地直接放火燒了沈家,綜合以上種種,沈家在宋家村的神祭裡應該算是地位低的一方。”
蘇銘弋頓了頓,又把手指移向了宋信忠家的位置:“在這個地方,宋家的地位明顯是至高無上的,”,言罷,他用手指從沈家劃到宋家,劃了一條無形的連線,又道,“這條線,就是一條階級等位線,和地理上等勢線的概念差不多,所以把這條線延長,正好連著一座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手指也劃到了那座山的圖案上。
江子煥直接拿起了對講機:“行動組,除了外圍封村的人以外,全部到宋家村西南方向的那座荒山下布控!”
蘇銘弋忽然按了一下他對講機的電源,把江子煥接下來的吩咐直接打斷,江子煥強忍怒火,怒吼道:“你幹什麼?”
蘇銘弋道:“我只是說一個猜想,犯罪心理學不能干預刑事辦案,如果聖地不是那座山導致宋信暉逃走怎麼辦?”
江子煥氣笑了,“蘇顧問對自己的專業知識這麼沒自信?”
“自信是一回事,”蘇銘弋道,“但是人命又是一回事,江隊長,當你的手扣住了扳機的那刻起,你就代表著法律和正義進行執法,人命不是用來猜測的。”
江子煥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很久,倏爾緩緩抬眼,聲音空靈地說道:“布控整個村子的警力沒撤,而且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斷,當我扣動扳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執法者,而且我也必須用最堅定的行動去完成每一個機率不大的設想,因為每走一步,都可能是一條人命的代價,我們必須一直向前,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扼殺住這些罪惡!”
“小陌,安排人手,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