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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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爬上被遺忘的荒山,整座山似乎都被黑夜的帷幕籠罩著,耳際之側,狂風呼嘯,如滄海怒潮一般狠狠地拂過所有人的臉頰,無盡的黑暗說不清是濃雲漫步,抑或是風雨欲來。

等到荷槍實彈的警察上得山來,才猝然發現,這林間地頭,黑夜的山間開始掠過曠遠悠長的風聲,彷彿死人在竊竊私語一般的詭異,嗚咽而過,就好像萬千幽靈徘徊不息、午夜夢迴一樣。

最先嚇到的是唐安陌,她死死地抱著江子煥的胳膊,像一個樹懶一樣,口中還唸唸有詞,無比嘮叨。

“這……這是什麼地方啊啊啊?!”

“這破地方不會有什麼恐怖片裡的妖魔鬼怪一下子蹦出來吧?我不會撞鬼吧?”

“……”

江子煥:“……”

他實在是忍不了了,怒吼道:“讓你平時少看點恐怖片你不聽,現在在這跟我說什麼呀?不就是一座破山嗎?有什麼可怕的?你放開放開!有點骨氣!”

“我沒骨氣!我不放!”唐安陌死死地抱著,忽然又看見旁邊不慌不忙拿手電搜山的蘇銘弋和顏婼兩人,顫巍巍地問了一句:“你們都不害怕嗎?”

顏婼冷靜地說道:“這種地方我經常來,我記得有一次,一個毒販頭子想試探我,非讓我大半夜十二點一個人去山上埋屍體,那時候都不害怕,這算什麼?”

“……”唐安陌語塞,又看向蘇銘弋,“那那那你呢?”

蘇銘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也是……見得多了,就不害怕啦。”

唐安陌:“……”

她就不該問這些個祖宗這種問題!這就是赤裸裸地嘲諷!

現場終於安靜了,唯有蘇銘弋,一雙璀燦如星辰的眸子看向了顏婼。

目光所及,顏婼穿著一身風衣,正仔細地用手電照著每一處地面,生怕漏掉什麼,小心翼翼的樣子竟然讓他覺得很可愛。

這個女孩……到底都經歷過什麼?

化妝偵察員這種工作做的時間越長,也熟練,但同時身份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大。

而顏婼用功勳換來的級別甚至比江子煥都大了兩級,這到底是什麼樣鐵打的功勳才能換來這樣的光榮?午夜夢迴時,她真的不會害怕自己會遭到報復嗎?

可即便這樣,到現在為止,蘇銘弋甚至沒有見過顏婼穿警服。

……她也是怕的吧?

蘇銘弋回過神來,決定先不去想顏婼,結果腦子裡“想顏婼”和“不想顏婼,案子要緊”這兩條矛盾的想法在瘋狂地幹架,導致他除了走路什麼都沒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居然發現腳下的路越來越窄,直到最後,路的盡頭居然出現了三個青白色的石階,儼然而立。

江子煥和蘇銘弋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來對地方了!

江子煥把槍舉了起來,對蘇銘弋打了個手勢之後,又對所有人打了一個關手電的手勢,幾乎在一瞬間,所有人都關掉了手電,只有蘇銘弋把指肚穩穩地按在手電筒的開關鍵上。

算上他們四個,還有四個外勤刑警跟著一起過來,下一秒,除了蘇銘弋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槍,跟著江子煥的步伐緩緩走上石階。

石階以上,是一大片宛如黑洞的黝黑,折射出某種驚心動魄又撕心裂肺的悲哀。

江子煥緩緩走入,卻猛然發現腳下的石階只有三階,而三階石階的盡頭,依舊是渺茫的山地。

“這地方不對勁!”江子煥壓低聲音,說道。

蘇銘弋忽然接上他的話:“是不對勁,有血腥味和腐臭味。”

若非見過太多死亡,又怎麼能聞得到這麼淡的味道里掩蓋的罪惡?

說著,唐安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卻忽然被腳下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江子煥順勢抓住她,“小陌,沒事吧?”

“沒事!絆了一下而已!”

掙扎著,唐安陌就站了起來,忽然卻見到自己絆倒的地方閃過了一絲幽幽的綠光。

“……啊!”

她指了指那個東西,大聲尖叫著。

江子煥捂住她的嘴,就在這一秒鐘之內,蘇銘弋按開了手電,刺眼的光束一下子照在了那幽幽的綠光之上,只見原地赫然是一截白骨!

蘇銘弋迅速關了手電,輕聲說道:“找到地方了,但是宋信暉不在。”

高坡之下,遠方夜空如洗,星河渺遠。

江子煥淡淡一笑,打趣道:“蘇銘弋,你連山都能找到,不如分析一下宋信暉在哪裡。”

蘇銘弋忽然把手電筒的光照向了後面的三級石階,說道:“如果我沒猜錯,走進石階即為聖地,所謂聖地,便是祭祀之地,祭品的埋骨之地,而這裡,便是死人的天下,活人的江山,有誰不想站在最高點,俯視自己的江山呢?”

話音剛落,遠處山間黑影一閃,風聲颯颯,竟是真的有人藏在那裡。

“站住!”江子煥大喝一聲,隨著他開啟手電筒,所有的手電筒全部亮開,無數光線晃來晃去,映的九天宛若白晝。

蘇銘弋攔住要追上去的唐安陌,道:“你守在這裡!顏婼!”

顏婼拿好手電,拿槍跟上他。

三個人最先衝上了山頭的高低上,果見前方一人身影閃爍,待走近些,他們才看清,這人正盤腿坐在高坡邊緣,一臉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埋骨之地。

正是宋信暉。

江子煥架起槍口,對準了宋信暉,大喊道:“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宋信暉沒動,只是緩緩轉過頭,目光款款落在了蘇銘弋的身上,輕聲道:“你既然能知道我在這裡,難道我們真的是一種人?”

蘇銘弋冷笑道:“我當然跟你不是一種人,我的兄弟只想分給我權柄,而不是剝奪我所有的。”

宋信暉只是冷哼一聲,看著眼前無數管黑洞洞的槍口,自嘲地說道:“沈沁那個丫頭真傻,你看看這神賦予的無上權力,你可以腳踩無數屍骨,你可以決定世人生死,你也可以坐擁這亡靈的江山……這麼美妙的世界,她為什麼偏偏不想要呢?”

江子煥順口罵了一句髒話,又壓低聲音,怒道:“瘋子!”

蘇銘弋按住他,笑道:“所以從一開始,他才是那個最可怕的瘋子。”

宋信暉忽然看向他們,大吼道:“還有你們,你們沒有信仰,你們可悲!可恨!”

“是嗎?”蘇銘弋向前走了一步,不顧身後人的阻攔,隨手把槍扔到了地上,蒼茫大地,唯有他這一人宛如神降世間一般,孤身一人,緩緩走向深淵。

“還記得那個給你黑槍的人嗎?”蘇銘弋在宋信暉前面三步的地方停住,嘲諷似的一笑,“那個人是一個可怕的殺手,他可以靠自己的本事掌握你們的生意,而你,連我都打不過,你憑什麼這麼說?”

宋信暉目光中裹挾著一絲亡命徒獨有的兇狠,陰鷙地看著蘇銘弋:“你腳下的這片土地都是我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這麼說話?”

“你憑什麼說這裡屬於你?”蘇銘弋陰森森地一笑,又道,“你難道就不覺得這裡……屬於你的哥哥嗎?”

“你胡說!”宋信暉怒道,“這本該都是我的!”

蘇銘弋看著被一句話就能輕易逼瘋的宋信暉,不由冷笑一聲,“是嗎?那我們的差距可太大了,我的兄長只想把所有的權力都給我,我不願意他都要硬塞給我,而你,真以為黑暗帝國的王這麼好當的嗎?你有什麼?如果對面站著的都是活人,你有勇氣說這樣的話?”

說到這裡,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感嘆道:“對呀,你不敢,因為沈沁站在你面前質疑你的時候,你懦弱到殺了她!”

宋信暉已經接近瘋狂了,而蘇銘弋好像特別擅長抓著人心裡的一個弱點不放,直到把人說瘋為止,他冷冷地看著眼前抓著頭、崩潰的宋信暉,聲音異常的平靜:“你的權力被宋信忠完全剝奪,你的一切都被奪走,他卻只給了你一個賣命的活,而你為了重新贏得權力,只能去做這地下黑槍的交易,哪怕這個生意會讓你輕易地暴露在警察面前,你也必須做,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人!你簡直不是人!”宋信暉崩潰地抱住頭大喊。

蘇銘弋對江子煥使了一個眼色,江子煥授意,立即持槍上前,直到走到宋信暉面前時,卻見宋信暉忽然冷笑,在那月光交匯處,綻放出了一抹惡意至深的笑意,他就像一隻垂死掙扎的猛獸一樣,忽然起身,向後退了幾步,吼道:“蘇銘弋,你知道‘夜’為什麼會找上我嗎?你知道為什麼顧銘宇會選擇跟我合作嗎?這一點你猜錯了,大錯特錯!”

蘇銘弋渾身一震,下意識地說道:“他在建立s市的情報線?”

宋信暉仰天大笑,道:“s市的情報線是四年前才從你那裡斷開的,而我跟他的交易已經持續了七年,這裡面的原因,你想破腦袋也是想不出來的!哈哈哈哈哈!”

蘇銘弋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強忍頭痛,咬牙道:“你到底為什麼要殺沈沁?”

“蘇銘弋,你雖然猜對了在她面前很懦弱,但是這懦弱的理由你卻猜錯了!”

山呼海嘯一般的狂風迎面襲來,下一秒,宋信暉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竟是順著高坡直接跳了下去!

“小心!”顏婼大喊一聲,拉住蘇銘弋,翻身向後移了半個身子的距離,才把蘇銘弋拉了回來。

江子煥又罵了一句髒話,直接抓來一個身後站著的刑警,“防彈衣給我!”

他一邊換著防彈衣,一邊對蘇銘弋說道:“我現在去追他,兇險難料,現場指揮權交給你了!”

說著,他已經換上了防彈衣,正要跟著跳下去,卻忽然被蘇銘弋拉住了,“我能幫你。”

“你可別鬧了!”江子煥覺得自己快要氣死了,就這麼個風一吹就能被吹跑的文弱青年,還想去跟犯罪分子拼命?

蘇銘弋卻異常堅定,死死地拉住他,冷冷地說道:“相信我,讓我加入,這是宋信暉的老巢,都說狡兔三窟,宋信暉可能有十多個窟,光憑你一個人,想抓到他很難。”

“我瞭解一切關於邪教犯罪心理的知識,像宋信暉這種典型的具有強大控制慾、強大權力慾和領袖慾的人,我是最瞭解他心裡在想什麼的人,我可以找到他。”

“江隊,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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