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 / 1)
山呼海嘯的狂風之中,江子煥倏地一個閃身,直接翻下了高坡,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內。
蘇銘弋看了一眼顏婼,直截了當地開口詢問:“能行嗎?”
“當然!”顏婼答了一聲,瞬間拉住他的手,接著他手腕上使的力量,移花接木似的腳尖點地,向上翻起,也順勢跳入高坡之下的土地上。
蘇銘弋最後一個跳下,三人在下面匯合之後,都不約而同地拿起了槍,用槍口指向某處未知的黑暗。
“他能跑到哪去?”顏婼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蘇銘弋想了想,回道:“不知道,但我總有一種奇怪的預感,我覺得這山上絕對不止宋信暉一個人。”
江子煥苦笑道:“大哥你可別嚇我啊,宋信暉都跟個泥鰍一樣抓也抓不住的,要是還有別人,那我們跳下來不就相當於讓他們甕中捉鱉了嗎?”
蘇銘弋:“……”
顏婼:“……”
江大隊長一點也不介意把自己比作“鱉”嗎?
蘇銘弋道:“我也說不好,就是一種感覺,而且宋信暉這麼唯唯諾諾的一個人,光是一個聖地還不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和對峙警察的地氣,再者說……這裡既然是一個祭壇,除了有屍體以外,還必須有舉行祭祀儀式的人啊。”
江子煥一邊向前走,一邊輕聲說道:“如果你又說對了,我就承認你是個柯南!”
蘇銘弋:“……走哪哪死人嗎?”
江子煥:“差不多!”
蘇銘弋轉過頭,並不是很想理他。
行,您成功地把天聊死了。
三人順著地上的腳印走,直到一處空地上,腳印才消失不見。
江子煥再一次按開對講機:“小陌,讓剛才留在原地的那四個人回來,這裡情況很詭異,可能有隱藏的犯罪分子潛伏。”
唐安陌在山下的警車裡瑟瑟發抖,聞言小聲地問道:“老大,你那邊都這個情況了,當初就不該三個人下去!”
“行了,別埋怨了,”對講機那頭,江子煥低聲笑了一下,“我這邊還沒什麼大事,只是蘇顧問感覺……我去!什麼東西?!”
他的一聲怒吼之後,對講機裡只剩下一陣摩擦的聲音,卻是對講機掉落到了地上的聲音。
唐安陌徹底瘋了,對著對講機大喊:“老大!老大你那邊發生什麼了?!江子煥?!!”
“唐姐!”旁邊的刑警小劉扶住了她,迫使她冷靜下來,“姐!你不能亂!你要是亂了誰來指揮我們?”
唐安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知道江子煥出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好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狠狠揪住了一樣,痠痛又緊緻,鋪天蓋地的心悸窒息之感瞬間蔓延進入四肢百骸,竟讓她有些無法呼吸,以致於必須要輕咳幾聲才能平穩地說話。
“山腳下的支援不能撤,”唐安陌目光如炬,在這慘黑的夜色之中自成一曲,她咬牙想了一秒鐘,而後說道,“給我拿一套防彈衣,我上去找他!”
小劉驚呆了,當即慌張地說道:“不行,唐姐,山上情況不明,您去了說不定只是白白送死,要不先調支援吧!”
“必須調支援,但是江隊他們等不到支援了!”
唐安陌撂下一句,穿上防彈衣,對小劉說道:“我們兩個上去,其餘人留守原地!”
……
在聽到身後勁風突至的一剎那,江子煥猝然轉身,以幾乎是極限的反應速度躲開,這才發現,在自己身後出現的是一個帶著黑口罩、穿著黑色帽衫的男人,而那一下捲起颶風似的空氣迎面襲來的拳頭自然也是出至於他。
“誰?”
江子煥大聲吼了一句,而他身邊的蘇銘弋幾乎也在同一瞬間反應過來,下一秒,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經移到了江子煥身邊,正要出拳,卻聽那黑衣男子陰森森地開口,說道:“‘黑夜將傾,萬鬼歸巢’……你想跟我動手嗎?”
蘇銘弋一愣,但也只是一愣,下一秒,他忽然出拳,一拳裹挾著微風,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力量,直愣愣地迎面襲來,那黑衣人也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出,急忙向後退,但到底沒反應過來,下顎直直被打中,當場鮮血迸濺。
“你……”
蘇銘弋果斷打斷他:“別叫我,我跟你們沒關係,宋信暉在哪?”
男人驚道:“你敢這麼說話?你不知道背叛的下場嗎?”
“少跟我放屁!”蘇銘弋難得說話粗魯一次,“宋信暉在哪?你又為什麼會在這?你們有多少人在這?”
男人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我覺得不會。”蘇銘弋看向江子煥,一邊用手肘擋住那男人突然的來襲,一邊說道:“這個人交給我,你們先去找宋信暉!”
江子煥忽然上前一步,拉開了蘇銘弋和那男人的距離,一槍指上了男人的頭,冷冷地說道:“現在可是經歷過二戰的現代社會了,誰還拳打腳踢的?”他話鋒一轉,用命令地口吻對那男人說道:“別動,放下武器,慢慢走過來。”
男人罵了一句髒話,剎那間,他身形微動,忽然像鬼魅一般向左轉身,而在轉身的一瞬間,他從腰間抽出了一個黑色的槍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同時瞄準了江子煥,江子煥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並沒有扣動扳機。
男人得意地笑了一下,說道:“是啊,誰還動手動腳的呢?”
江子煥輕笑一聲,突兀地說了一句:“還好你沒拿什麼誇張的美國殺手專用槍、機關槍什麼的,不然可就太欺負人了。”
“對付你們,用得著嗎?”
男人諷刺一句,理都不理江子煥手裡的槍,直接扣動扳機,然而還沒有按下去,就被蘇銘弋打斷了。
“顧銘宇來了嗎?”
殺手一頓,倒是真的沒有開槍,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怎麼可能?”
蘇銘弋感慨道:“也是,他手下有這麼多條會咬人的狗,怎麼會自己來?”
“你!”殺手覺得……不,不是覺得,是他確實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想到這裡,殺手下意識地想扣下扳機,只聽“砰”的一聲槍響響徹林間,捲起一陣血色的殘酷,只留下嫋嫋迴音。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出,殺手忽然意識到,這是他自己的鮮血。
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倒在了地上。
為什麼死的會是他?
生命的快速流逝,以及對身死的不甘心,讓他的眼睛一直睜著,死不瞑目。
江子煥從容地把槍收起來,重新套到警八件裡面,“一槍結果了他真是便宜他了,這種殺手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人命。”
蘇銘弋忽然看向江子煥,他忽然發現自己低估了這個人,那個殺手出身於“夜”,身手和槍法必然都是數一數二的,鮮少有對槍對不過別人的,換句話說,如果“夜”的人真的都是這麼弱,那也不可能做成世界第一。
所以……江子煥的槍法怎麼會這麼厲害?
沒有人會比蘇銘弋更清楚職業殺手這四個字的含義,一個刑警大隊長的槍法都可以輕易比過職業的殺手,那怎麼可能?
還沒等他糾結完事,江子煥就又說道:“時間緊迫,地方太大,還不知道有多少殺手隱藏著,我們分頭行動吧。”
蘇銘弋點了點頭,顏婼隨即說道:“我跟著蘇顧問走吧,我怕他應付不來。”
可能是蘇銘弋看上去太瘦弱了,特別像那種急需保護的型別,於是江子煥毫不猶豫地答應:“好,行動,隨時保持聯絡!”
……
萬籟寂靜,四下夜色蒼茫一片。眼見樹色蒼蒼,天上一輪雪白的冰輪儼然如瓊田玉鑑,素月的青光為這蒼茫大地勾勒了唯一的一筆光亮。
顏婼跟著蘇銘弋向前走了幾步,這才開口問道:“蘇顧問,我總覺得你想調查的和我們想調查的不是一回事,你到底還瞞了我們什麼?”
蘇銘弋停下腳步,靜看女子笑靨如花,語氣平淡地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顏婼的嘴角爬上了一絲輕笑,下一秒朱唇輕啟:“四年前你為了‘夜’背叛我們,四年間你給‘夜’做擺渡人,送了多少人進到那個沒有人性的組織?你到底和‘夜’有什麼關係?”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蘇銘弋繼續向前走,笑道,“跟緊了。”
顏婼忽然有一種想打他的衝動,但她有點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打得過蘇銘弋,只得咬牙作罷,氣嘟嘟地跟在他身後,一邊想怎麼制裁他讓他開口,一邊又覺得好歹蘇銘弋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到底應不應該質疑他?
想著想著,完全忘了自己正身處未知的險境。
林間風聲乍動,樹林的薄葉被巨力掀起,一顆小小胖胖的黃色子彈穿過黑漆漆的管道,呼嘯著衝到顏婼身前,顏婼倏地轉身,多年刀尖舔血的生活讓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耳邊陰風忽閃,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明晃晃的子彈鑽入自己的胸膛。
刺痛瞬間襲來,顏婼悶聲呻吟了一下,體力難以支撐全身的重量,隨後軟綿綿地倒下,蘇銘弋瞬間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到她身邊,直接抱住了她,用後背擋在了子彈射來的方向。
“顏婼!”蘇銘弋看著懷裡昏過去的顏婼,又看了看埋藏於夜色中那個偷襲者的方向,忽然說道:“對不起,我沒想到他們……”
沒想到他們用了這麼大陣仗!
宋信暉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跟“夜”進行了什麼樣的交易,才能讓如此霸道的“夜”不惜搭上自己人的命,也一定要傾盡全力相護於他?結合今夜種種,也許沈沁的死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背叛邪教的原因,而是她無意間介入了宋信暉和這個殺手組織之間詭譎雲湧的暗線交易?
“顏婼?!”蘇銘弋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地擋著槍線,懷裡的顏婼疼的難以忍受,青白的面色上眉頭緊鎖,卻始終一聲不吭。
蘇銘弋的目光如同注了冰一樣,忽然變得異常凌冽。
周遭歸於寂靜,但聽得蟬鳴嘶啞,白鳥徘徊,空寂無比。
蘇銘弋閉上眼睛,凝神聽著周圍的聲音,忽然掏出手槍,毫不遲疑地指向身後的一個方向,而後在半秒鐘之內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宛如遊蕩在暗夜的一道光束,所到之處泛起一聲悶哼,而後是一地的血跡蔓延,猶如彼岸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