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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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山頂泛著一層月色,天無纖雲,風聲洶洶。

蘇銘弋用左手按住了顏婼傷口處對應的動脈,以便於止血,又用右手單手按動對講機,調到和江子煥單獨建立的頻道上,“江隊?”

江子煥立即答道:“怎麼了?”

“顏婼中彈了,而且這裡漫山遍野佈滿了殺手,我們舉步維艱,請求指示!”

江子煥一愣,驚道:“什麼?這麼個偏遠村莊哪來的這麼多職業殺手?你怎麼樣?還好嗎?”

“我沒事,”蘇銘弋眉頭緊鎖,“宋信暉這個人不簡單,你仔細想想,為什麼宋信忠明明那麼看不起宋信暉,卻偏偏要把最重要的黑槍買賣全權交給宋信暉負責?他又為什麼要在殺了沈沁之後把線索全部指向宋家村的邪教祭祀?”

江子煥輕聲嘆了一口氣:“我也想過這個問題,說句不好聽的話,宋信暉如果真想殺沈沁,直接勒死打死拋屍街頭,那這個案子性質就不一樣了,可能在分局,也可能在我們這裡,但是不管怎麼樣,這一個結果是肯定的——我們就算能查到他也未必就能發現宋家村邪教組織的事情。”

“沒錯,”,蘇銘弋接道,“他用一個極其粗糙的方法把沈沁被殺案進行了性質升級,我以前以為他是恨宋信忠才這麼做的,但我剛才跟他說過話之後,我忽然意識到宋信暉也是想要權力的,而且,他也信奉他的哥哥,所以他故意讓我們發現這裡另有用意。”

“你什麼意思?”

“我懷疑,他是想告訴我們一些事情,想跟我們交流。”

江子煥也是眉頭緊鎖,問道:“你和顏婼現在怎麼樣?”

蘇銘弋道:“她的右肩肩胛骨下三公分左右的地方中彈,沒有傷及要害,我馬上給她止血。”

江子煥瞬間反應過來,說道:“好,我馬上聯絡叫救護車,你們直接下山。”

“收到。”

蘇銘弋放下對講機,又看了看顏婼,一咬牙,才說道:“顏婼,你醒醒,這個位置我不方便給你包紮!”

顏婼意識昏沉,只覺得有人在拉著自己,她下意識地向後躲,要不是身後靠著大樹,可能早已當場倒在了地上。

蘇銘弋看得出她的抗拒,這才意識到,因為工作的原因,顏婼潛意識裡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所以他只能先自己動手,把自己身上襯衫的底邊撕下來了一截四指寬的布條,三下五除二地給顏婼包紮住了傷口。

做完了所有的緊急救護工作,蘇銘弋鬆了一口氣,在她耳邊柔聲說道:“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天就亮了,救助工作也會更順利。”

顏婼沒有反應,一張臉上慘白如璧,清秀的美油然而生。

蘇銘弋見她一直沒反應,心中大駭,怕她真的堅持不下去,忽然貼近她的耳邊,說道:“黑暗的生活,很苦吧?這一定不是你第一次受槍傷吧?”

蘇銘弋自覺自己這一輩子最擅長的有兩件事,第一是跟人談心,第二是跟人聊天,總而言之只要是跟人說話的事情他都擅長!

當下就開啟了話匣子!

“顏婼,我不是很瞭解你,但是我有一點了解那種臥底的日子,在販毒組織內部也好,在黑幫黑社會內部也好,都逃不過孤獨和緊張,每一刻都活在無盡的緊張中,總是感覺自己被壓抑的無法呼吸,又總是感覺沒有盡頭,永遠走不到終點……你作為一個女孩子,能做到這個份上,我還真的很佩……”

他還沒說完,眼前的顏婼忽然微微動了一下睫毛,但眉頭依舊緊縮,並沒有睜開眼睛。

蘇銘弋知道,她醒了,只是傷口太疼,不想睜開眼而已。

仲夏炎熱的天氣並沒有蔓延到夜間,山間野外,風勢浩瀚,樹林茂密,實在不是什麼養傷的好地方,大有可能傷還沒好,就又順帶得了感冒……

蘇銘弋把自己的風衣取下,繞過她的傷口,小心翼翼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動作間,顏婼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夢囈似的小聲說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好人?我害怕,我不敢……”

蘇銘弋渾身一震,只覺自己的心跳忽然如同海浪翻滾、白浪蹴空一般狠狠地跳動著,竟讓他肺部一緊,緊接著呼吸一窒,好像全身血液瞬間凝固成了一坨,待在原地,一動未動。

他試探性地張了張嘴,卻只覺舌下千言萬語湧動,卻沒有一句可以說得出來的話。

“我……”

他說不出口,他終究不能理所應當地說出“我是好人”這樣的話。

“你放心,”蘇銘弋視線低垂,聲音也輕了下來,“我沒有辦法承諾你什麼,但是我保證,等一切罪惡肅清,等一切罪責落定,我一定帶你一起走出這片黑暗!”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忍心說謊,也不忍心讓她失望,竟然把這些年藏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話一出口,蘇銘弋就後悔了。

奈何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果然,顏婼拼盡全力地扯出了一絲慘淡的笑容,雖然慘淡,卻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發自內心的笑意。

“我聽見了……”

蘇銘弋苦笑一聲,“行了,你別說話了,天馬上就亮了,到時候可以派更多的警察上山抓人,宋信暉肯定跑不了。”

顏婼緩緩鬆開他的手,又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不許……不許岔開話題!”

蘇銘弋:“……”

都這樣了還不忘刁難他?!!

心裡雖然狂躁不已,但他還是柔聲地說道:“好好好,我不說別的了。”

顏婼自從大學畢業就再也沒這麼任性過,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就想任性地大鬧一場,要不是精力有限,她現在真的想找一個人打一架!

蘇銘弋淡淡一笑,看著這小丫頭刁蠻任性不講理的作妖,居然還覺得挺好玩的……

然而,沒等到他說下一句話,耳邊腳步聲襲來,是有人走到了他身後。

蘇銘弋敏銳地向後轉身,看到來人之後,下意識地說道:“是你?”

來人居然是宋信暉。

聞言,宋信暉也是一笑,陰狠地說道:“蘇警官,沒想到吧?”

聽到這個稱呼,蘇銘弋又是一頓。

蘇警官,那是四年前的稱呼了。

還好他還沒傻到要在這種時候悲春傷秋,而是敏銳地發現了矛盾點:“你知道了什麼?你想幹什麼?”

宋信暉忽然舉起槍,槍口準確地對準了顏婼,而後陰森森地一笑,說道:“我知道我就算拿著槍也打不過你,但是這位女警官身受重傷,我總可以一槍打死她吧?”

蘇銘弋蹙眉,眼見一縷天光刺破烏雲,遠方蒼茫天空陰雲繚繞,輕煙飄渺,一道道溫柔的晨曦細如絲縷,柔如薄紗,一大片天初破曉的顏色迷茫如海。水霧盈盈,把高懸夜空一整夜的那輪如璧的明月瞬間撕了個粉碎。

天亮了。

黑夜過後,黎明就一定是純潔無暇的嗎?

蘇銘弋並沒有站起來,只是低眉淺笑,聲音異常平靜地說道:“你說你的條件,我妥協了。”

說完,他直接把手裡的槍放到了地上,一腳踢飛。

宋信暉滿意地一笑,說道:“果然,那個組織的人都是這麼殺伐果斷……我沒有什麼條件,只是有人想見你,讓我務必把你帶到他面前。”

蘇銘弋對於這個條件倒是真的一愣,他本以為宋信暉要把他和顏婼當成人質逃出山去,卻是真的沒想到宋信暉這麼有恃無恐,根本就不想著逃跑。

“心裡素質不錯,”蘇銘弋笑道,“好,我跟你走。”

話音剛落,他轉身抱起了顏婼,淡淡地問道:“去哪裡?”

宋信暉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說道:“跟我來。”

……

走過了兩個緩坡,蘇銘弋才發現這山頂居然有一處隱藏的地窖,在黑夜裡可能再好的視力也不可能看得見。

蘇銘弋看著腳下黑漆漆的洞,忽然說道:“她受傷了,如果真進到這種封閉的地窖裡面,她的傷口感染會出人命的。”

宋信暉陰冷一笑,冷冷地說道:“如果你不進去,她現在就會死。”

蘇銘弋強忍怒火,冷笑了一聲,嘲諷地說道:“是啊,我怎麼能要求你這種臭不要臉的人在意別人的命呢?”

宋信暉冷冷地說道:“這麼罵太女人氣了,你最好趕緊進去,如果裡面那位生氣了,我可就不能保證你懷裡這位能不能活著了。”

蘇銘弋面色平靜,抱著顏婼下了樓梯,進入地窖。

陰冷的地下天地裡,所有傢俱一應俱全,一個男人正坐在簡易的沙發上,一臉平靜地看向蘇銘弋的方向。

“原來是你。”

蘇銘弋輕輕說著,而後自顧自地把顏婼放到了男人對面的沙發上,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下。

他動作輕柔,又小心地避開了顏婼身上的傷口,竟然真的讓顏婼在這罪惡瀰漫的地方贏得了一絲絲舒適與安心。

“楚寂,你好歹也是組織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宋信暉這種人渣值得你親自出馬?”

蘇銘弋坐好後,淡淡地陳述著。

而對面那名名叫“楚寂”的男人也是輕笑著,說道:“我留著宋信暉,當然是因為他有用。”

“他有什麼用?”

當著宋信暉的面談論這些問題確實很氣人,但是宋信暉站在旁邊,甚至動都不敢動一下,氣也不敢大聲喘。

他知道,眼前這個叫“楚寂”的人是“夜”的組織裡,除了顧銘宇這個繼承人之外權力最大的人,這種人物任誰也不敢輕易得罪說不定今天得罪了他,明天就被拋屍荒野了。

蘇銘弋真的很討厭這種自詡厲害、把殺人放火當成不足掛齒的小事的人,尤其討厭宋信暉這種把職業殺手當成神來膜拜的人!

他氣急反笑,說道:“我不管你為了什麼樣的交易,宋信暉殺了人,我必須逮捕他,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凌駕在法律和正義之上。”

楚寂諷刺地笑道:“看看你現在有多卑微?隨便抓一個殺人犯都需要我的妥協。”

蘇銘弋冷笑不答。

那隱忍又嘲諷的表情就好像在說:早晚有一天,他會把這個試圖凌駕在法律之上的組織一鍋端了!

楚寂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只以為他心裡有氣,這才不願意理他,於是說道:“不如這樣,宋信暉我帶走,回去你把宋信忠當成兇手處決,而我放你們所有人平安離開,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蘇銘弋聽後,微微一笑,這笑容無比溫暖,看得顏婼心頭一震。

“楚寂,你以為人命是什麼?”

他冷冷一笑,不加掩飾地嘲諷著對方,接著又道:

“如果是以前,我為了我的心思可能會以不作為的方式妥協,但現在,我答應了一個人,我答應她讓她放心,我答應她永遠不會害她,所以……不好意思了,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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