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 1)

加入書籤

昏黃的幾簇燈光照亮了這黑沉的陰暗之地,宛如幾朵盛開的暗黃色的迎春之花,綻放著死沉空氣中唯一的一抹生氣,漆黑的鐵門橫亙在頭頂,擋住了嫣然的天光,泠泠不竭,唯有一片血腥爬滿每一個沉寂的角落。

即使夜濃如酒,也終會有旭日東昇的那一刻。

“公平一點,”蘇銘弋面沉如水,講話卻依然不失風度,“你和他,兩把槍,我們一把槍也沒有,所以公平起見,你放下槍,我跟你打。”

韓寂好像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笑話一樣,毫不掩飾地嘲諷笑著,直接反問道:“我為什麼要主動放棄我自己的優勢?”

蘇銘弋莞爾,道:“整整一個晚上,你們這麼多人,沒有一個人的槍口敢指著我,你放與不放有區別嗎?”

“當然有,”楚寂微微一笑,又道,“蘇警官,如果沒有區別,你又為什麼那麼在意?”

蘇銘弋挺拔如劍的眉宇間透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緊接著,他說道:“我不跟你打啞謎,你放不放?”

楚寂氣的咬牙,他能在組織裡做到這個位置,當然組織高層之間的各種事情,也當然知道一個事實——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只要他敢在外面傷到蘇銘弋,絕對會被顧銘宇弄死!

這才是不公平!

楚寂咬著牙,半晌才不情不願地看向宋信暉,一字一句地說道:“把槍扔了!”

宋信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老闆?”

“別讓我說第二遍!”

說著,楚寂也拿出了自己的槍,凌空一擲,遠遠扔開。

隨後,宋信暉也扔了槍,兩把槍直接扔到了角落裡。

蘇銘弋鬆了一口氣,只要他保證了屋子裡沒有任何能威脅到顏婼的東西存在,那麼剩下的,就全是私人恩怨了。

楚寂還是能猜到他的小心思的,所以才會有那出啞謎的存在。

話說到了這份上,楚寂緩緩起身,施施然從袖口抽出一把片裝的摺疊刀,在手中輕輕展開,刀鋒森寒,閃出一道雪白的光。

“你的要求我全部滿足了,現在,該你答應我了吧。”

蘇銘弋冷笑道:“你別無選擇,只能滿足我的條件,不要以退為進地威脅我,你還不配……只要我能把你打趴下,剩下的就都由我掌管了。”

話音剛落,勁拳出手,猶如蒼龍入海一樣猛扎進楚寂的視線之內,楚寂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閃身避過,又藉著身體轉身的力量還回一拳,直擊蘇銘弋面門。

蘇銘弋眼看對方一記卷著狂風的勁拳襲來,直接反手一檔,而後腳下腳步交叉,上前幾步,貼到楚寂身前,屈膝為刃,如定海神針一般攜千斤巨力襲向楚寂腹部。

這一遭若是碰上一般人,早已被直直擊中,毫無翻盤的餘地。

因為這種情況下,對方手上的力道被分散,而對方在這樣的姿勢下根本沒有正常的聚力點,渾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被分散開來,根本沒有辦法集中在一個具有攻擊力的點上進行反擊。

但……奈何楚寂不是一般人。

電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剎那,楚寂竟然能用超強的腰部力量直接後仰,堪堪躲過了這一宛若天降雷霆的重擊。

見狀,蘇銘弋飛快將踢出去的腿換了個方向,同時直立腿騰地跪地,重心瞬間下移,而後,他左手用手掌擋住了楚寂將要落到他臉上的拳頭,右腿貼地橫掃,卻被楚寂跳過。

緊接著,完全沒有猶豫,楚寂當即將手中刀鋒調轉方向,直刺蘇銘弋眼角,蘇銘弋向後一仰,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身上前,當即在前滾翻落地的一瞬間出腿,同時用幾乎算是極限的力量撐起身體,化拳為杵,一拳自下而上地打在了楚寂下顎。

再加上腳下被絆,重心失衡,楚寂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兩人的反應速度和出手速度差距太大,對於蘇銘弋而言,幾乎是碾壓式的打法。

不等楚寂反應過來,蘇銘弋反手伸到顏婼腰側,倏地取出了顏婼的槍,一刻也沒有耽擱,徑直把黑森森的槍口對準了楚寂的頭。

顏婼的槍,是屋子裡僅剩的一把槍,也是被楚寂忽略的一把槍。

“進來之前,我已經開了手機的定位系統,而且怕出意外,還隨身攜帶了小型晶片定位器,而在我確定了山上沒有訊號遮蔽器之後,我可以很確信地告訴你,我的支援到了,你和他,一個都跑不掉。”

楚寂自嘲一笑,慘言道:“我低估了你。”

“是的,”蘇銘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躺在地上的楚寂,欣賞著這位落魄的殺手,許久後輕蔑一笑,又道,“你還高估了你自己。”

話音剛落,頭頂上鐵門被撬的聲音傳進來,一下一下,鏗鏘有力。

宋信暉再也忍不住,大罵了一句,而後直接衝向扔槍的角落。

蘇銘弋靜靜地看著楚寂,根本沒有理宋信暉。

宋信暉撿起自己的槍,對準了蘇銘弋的頭,大吼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跟我過不去?為什麼?!我殺了你!你去死吧!!”

宋信暉直接扣動扳機,卻只聽“咔噠”一聲,沒有子彈!

蘇銘弋冷冷一笑,輕蔑地說道:“你真以為楚寂會讓一個拿著槍的外人站在自己身邊嗎?”

撬門的聲音還在響著,使得空氣更加沉悶。

宋信暉崩潰地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向著楚寂爬過去,“老闆,警察來了!你想想辦法,我不想坐牢!”

還沒等楚寂說話,蘇銘弋卻先開了口:“坐牢?你以為你有這待遇?你最好祈禱你的死刑是立即執行,還能少點痛苦!”

楚寂閉上了眼睛,頭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鐵門終於開了。

“蘇顧問?”

唐安陌的聲音傳來,蘇銘弋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在,宋信暉也在,下來吧。”

楚寂忽然睜開眼,吼道:“你玩真的?你真敢把我交給警察?”

“我問心無愧。”

“放屁!”楚寂怒道,“你就不怕我賣了你嗎?”

蘇銘弋淡淡一笑,“我都站在這裡拿槍指著你了,你覺得我會怕嗎?我唯一害怕的是你們的罪行永遠被深埋地底,不被人知曉。”

“你……好,你有種!”

楚寂忽然起身,上前一步,握著蘇銘弋的手直接扣動了扳機。

子彈飛出,直直鑽入楚寂的眉心,冷血飛濺,甚至在蘇銘弋臉上染紅了幾滴。

看著眼前殷紅的場景,蘇銘弋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蘇顧問!”唐安陌聽到槍聲,飛速上前,詢問蘇銘弋,“你沒事吧?沒傷到吧?”

蘇銘弋仍然面無表情,任由冷冷晨露從四方圍攏,如一場絢麗盛開的煙火,卻又頃刻陷入黑暗,萬里無雲,悲傷無限。

“一陣雷聲自遠方滾來,高高的天空迴盪著天堂的聲響。”

遠方薄霧濃雲,紅藕香殘,唯餘一身揮灑不去的芳香,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蘇銘弋面色慘白,沒有一絲波瀾,心如死灰,好像一個行屍走肉一樣,施施然走到了顏婼身邊,把她抱了起來。

唐安陌趕緊扶著他們兩個,又道:“小劉,幫忙把顏婼扶上救護車,單架和救護車都在外面……小心一點!小心她的傷口!”

四周多了許多嘈雜的喧囂聲,吵的蘇銘弋心煩不已。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顏婼從自己懷裡被抱走,送上了救護車,然後又走到了楚寂的屍體旁邊。

宋信暉已經被押上了警車,整個山間都是他哀嚎的聲音。

地上的屍體早已冰涼,楚寂的臉上爬滿了暗紅色的鮮血,面目表情卻是異常的安詳。

蘇銘弋心如死灰,難以復燃。

好不容易等到這一次機會,好不容易讓“夜”暴露在警方面前,結果呢?這個線索就這麼斷了,斷在他面前!

他一拳打在了鐵製的牆壁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隨之而來的是擠進指縫的殷血。

就讓所有的不甘化作力量,懲罰他自己吧!

“蘇顧問!你幹嘛呢?”唐安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更不知道他因為什麼抽風,趕緊來把他弄走,費勁費力地把他也扔到了顏婼的救護車上。

救護車的大門轟然關上,把所有呼嘯著的山風全部擋在了外面。

半陷於昏迷狀態的蘇銘弋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唐安陌,說道:“車能開上山?警車和救護車都開上來了?”

“是啊!怎麼了?”唐安陌回道。

蘇銘弋又問道:“那你們上來的時候找路費勁嗎?車道好走嗎?大概走了多久?”

唐安陌莫名其妙,但還是仔細地回憶了一下,說道:“不是很費事,而且我收到要叫救護車的訊息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找路也不費事,怎麼了?”

蘇銘弋道:“我們和江隊在山上幾乎走了一整夜,沿途沒有看見一輛車,甚至沒有看見車道,但是警車和救護車竟然能輕易地開上來?這不正常。”

唐安陌忽然意識到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當即脫口而答,道:“你是說你們走的路和我們走的路不一樣?”

“肯定不一樣,”蘇銘弋卻忽然平靜了下來,說道,“農村的晚上太黑了,而且山上樹木又高又密,這種地形特別適合幹一件事。”

“什麼?”

“引路,錯誤地引路。”

蘇銘弋深吸了一口氣,又道:“是有人指引了我們走那條路。”

“啊?為什麼?”唐安陌蹙眉問道,“要是真能誤導你們,為什麼不直接讓你們走下山去?為什麼大費周章地讓你們走另一條路?”

蘇銘弋想了想,忽然抬眼,說道:“他們是想把我們引向山上的伏擊點,幹掉我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