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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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拂過窗欞,挑起了一盞名為“蕭瑟”的燈,幽幽地照在寬敞又狹小的校長辦公室裡,幾簇陰雲籠罩著寒意,這一刻,彷彿時間就此凝固,化為古籍中的逍遙之鳥,裹挾著久遠悠久的寂寥與悲哀,遠遠消失在渺茫微熙的天穹之上。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只有陳校長越來越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地響著,好像是一首寫盡人世衷腸的悲歌一般,孤獨地演奏著。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

說到一半,陳校長聲音開始哽咽,他的嗓子就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一般,再也不能發出一個音節、一點聲音。

蘇銘弋壓低聲音,淡淡地說道:“我還是比較傾向於一種可能,一個擁有強勁後臺的年輕校長,為了讓自己的人生繼續輝煌下去,徹底地放棄了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窮孩子的生命,並讓這個孩子消失,直到現在,仍然被湮沒在這霓虹交錯的城市深處。”

“你……你無憑無據!”

陳校長可能是氣急了,平時一肚子墨水。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但是到了這時,心裡最深的刺被人無情地撥弄著,心悸如斯,也只能咬牙擠出幾個字來微弱地反駁著對方。

對於這樣的回答,蘇銘弋樂見其成,只當作沒聽見,他一直注視著陳校長的神情,繼而又是空靈地開口:

“陳校長,除非你能告訴我,你是一個偉大的人,你身在強權之中,卻厭惡強權,你生在平凡的人世之中,卻擁有著一顆無比高潔傲岸又純潔無暇的心臟,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去換一個死人的冤屈……恕我直言,陳校長,除了聖人和佛菩薩,我真的不敢想象還會有這樣的人存在於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學校裡。”

蘇銘弋注視著他,說道:“我不否認這樣大善的人的存在,但是你敢告訴我,你是這樣的人嗎?”

陳校長渾身脫力,已然站立不住,在冷汗涔涔之中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回答我。”

陳校長愣愣地看著他,顫顫巍巍地說道:“你……你不是人……你怎麼會……”

你怎麼會知道?

你怎麼就咬死是命案?

如果你不說那是命案,我還是可以搪塞過去,像這二十年間說過的無數說辭一樣。

為什麼……

蘇銘弋一眼就能看出來陳校長一雙迷茫的眼睛裡在想些什麼,或許,他根本就不用看,光憑分析也能分析出來,因為江子煥也猜到了。

江子煥按住了蘇銘弋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怎料蘇銘弋直接一抬胳膊,甩開了他的手,繼續講述,而這語調中,已經有了三分逼迫感。

“陳校長,雖然我從你的表情裡可以看出來答案,但我必須聽你親口說,因為這是你自己心理防線的突破,只有你自己說出來,我才能突破你的心理防線,並且問到你深埋在內心深處的,那條血淋淋的人命大案。”

他特意加重了“血淋淋”和“人命大案”這兩個詞,陳校長聽得身子一顫,當場第二次拍案而起,“你們欺人太甚!出去!給我滾出去!”

話音剛落,陳校長忽然捂住心臟,喉嚨裡也發出了哽咽的聲音,而後當場翻倒在地!

“救……救……命……”

“我去!”江子煥一個箭步跑到陳校長身邊,立馬蹲下檢視陳校長的情況,“心臟病突發!打120!快!”

蘇銘弋心神不穩,神情恍惚,脫離了剛才的問話的情景之後,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就這麼呆楞在原地,一動未動。

好在顏婼在第一時間就已經打了120,作為一個常年在公安一線工作的警察來說,打120找搶救幾乎是家常便飯,三下五除二就交代了一切應該交代的事項,然後迅速滿屋子找速效救心丸之類的急救藥物。

江子煥當場開始做心肺復甦,一邊做一邊喊道:“顏婼!救護車什麼時候能到?!”

顏婼脫口而出:“醫院那邊說最快七分鐘!”

“七分鐘?!”

江子煥仰天長嘆一聲,一邊懷疑自己聽錯了,一邊認命地做著心肺復甦。

不到兩分鐘,顏婼終於找到了陳校長貼身帶著的藥,兩人合力把藥片粗暴地給餵了下去,陳校長不由自主抖動的身體這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確認陳校長已經恢復呼吸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六分鐘,江子煥嘆了一口氣,直接跌坐在地上,累得滿頭大汗。

他原地喘了一會兒,才看了一下蘇銘弋,氣呼呼地說道:“我讓你別說了別說了,你怎麼就不聽呢?他都這麼大歲數了,心臟病高發群體,你還逼他逼得這麼緊?好在人沒事!”

救護車的聲音呼嘯而至,轉眼間,急救人員就跑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地把陳校長抬上了救護車。

臨走的時候,在m一中的大門前,護士看了一眼江子煥,一看對方身穿警服,也知道不是一般的事,當即問道:“你們跟著嗎?”

江子煥看了一眼顏婼,說道:“小婼,你帶著他,開警車,跟著救護車走,我直接上救護車,明白嗎?”

“明白!”

顏婼匆匆應了一聲,帶著蘇銘弋直接上了警車,跟上了救護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醫院,在急診走廊的凳子上,江子煥看見蘇銘弋一個人坐在那,乾脆也坐下了,半晌,他問道:“小婼呢?”

“她去m市市局了。”

江子煥揉著太陽穴,自從認識這兩個人,他這個揉太陽穴的動作都快變成習慣了,想到剛才驚險的場景,他緩緩看向蘇銘弋,說道:“從進到校長辦公室的那一刻起,我就按開了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影,再加上我們來的時候太著急,根本沒來得及知會當地公安機關……”

他一臉無奈地指了一下陳校長病房的位置,滿是嘲諷地說道:“這哥們這麼一犯病,直接把我們兩個全變成待查人員了,這案子可能查不下去了……”

“不行,必須查下去,”蘇銘弋忽然看向他,“你知道嗎江隊,KTV案和賓館案的現場太血腥了,我自認參與了許多大案要案,但是從來沒見過一個犯罪現場可以隱藏瞭如此大的悲哀。”

“悲哀?”

蘇銘弋閉上了眼睛,空靈地說道:“悲哀,那麼多的血跡,那種巨大的無力感,巨大的悵然感,我從沒見過這種感覺,這種感覺讓我陌生、難受,不然,我不可能在心理誘導上失敗。”

“你什麼意思?”江子煥蹙眉,終於意識到了蘇銘弋這兩次審訊失控到底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這所謂的悲哀嗎?

蘇銘弋默然不語,腦海中總是那揮之不去的畫面。

女人站在血泊之上,身上鮮血淋漓,卻只有滿面的悵然、迷茫,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去哪裡、應該做什麼……

再血腥的畫面,也不能了結她心裡所揹負的一切。

……

“這個案子必須破了,”蘇銘弋忽然說道,“江隊,你是去過現場的,你是這個案子的第一經手人,這個案子只有你能完整地把這個案子梳理出來。”

江子煥一臉不解地看著他:“這麼重要嗎?”

蘇銘弋說道:“重要,我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就是把那些掩埋於地下深處的罪惡挖出來,把那些不為人所知的黑暗暴露在陽光之下,把那些被惡意壓下的冤屈大白於天下,為了這個目的,我可以犧牲一切。”

江子煥微微一怔,“我現在更好奇你以前的搭檔是什麼人了。”

“那都不重要了,”蘇銘弋淡淡一笑,“所有違紀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一力承擔,你必須把自己摘乾淨。”

“等一下等一下!”

江子煥打斷他,說道:“你到底想讓我查什麼?二十年前真的有命案發生嗎?”

“一定有。”

蘇銘弋接著說道:“林川是典型的富二代,而且是被林夫人寵上天的富二代,成溪的身份是什麼?”

江子煥說道:“好像是個家道中落的富二代,他們家本來是挺有錢的,大概十年前就破產了,逐漸開始落魄,到現在跟普通老百姓沒什麼區別,我一直以為這個不是重點呢,就沒告訴你。”

蘇銘弋說道:“這兩個當時的紈絝子弟,在那種學校裡,最容易組成什麼你猜不到嗎?”

“你的意思是校園欺凌小團伙?”

江子煥不太確定,但還是說了出來。

卻不想蘇銘弋一點頭,“這可能是非常惡性的校園欺凌事件,因為被欺凌的人已經死了。”

“死了?你怎麼知道?”

“按照復仇現場的兇殘程度來說,一定是有命案,才會有這麼殘忍的案子。”

“那萬一……”江子煥揉著太陽穴,說道,“我是說萬一,萬一只是兇手有心理疾病呢?你看那種特別變態的連環殺手,他們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但是手段也都是異常殘忍,會不會……”

蘇銘弋睜開眼,冷冷地說道:“不會,我對於犯罪現場的判斷不會有誤,KTV案的照片和賓館的現場我全看過,只有無力,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樂可言,這是不同於你說的那種暴力案件的。”

兩人越說越忘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在醫院,而且他們面前的病房裡還有一位犯病的校長……

蘇銘弋忽然不說話了,遠處走廊的盡頭,兩個穿著警服的警察衝他們的方向走來,江子煥仔細看了兩眼,直接站了起來,小聲跟蘇銘弋說道:“右邊那個我認識,叫徐聞,肩章是一級警督,是現任m市市局刑偵大隊大隊長,跟我平級,另外一個應該是督察……陣仗還挺大的,這陳校長到底是什麼人啊?”

蘇銘弋輕輕說了幾個字:“他身後的人。”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走了過來。

徐聞看了一眼江子煥,搶在督察之前先開了口:“江隊長,你這警服穿成了什麼樣?趕緊弄好!”

江子煥這才注意到自己警服都穿飛了,剛才為了做心肺復甦,,他直接扯開了警服的扣子,現在釦子也找不回來了,警服根本就扣不上,一看這情況,江子煥直接把警服外套脫了,隨意搭在手臂上,這才看向過來的督察,說道:“你好,我們……”

督察直接打斷他:“我叫沐遙,來調查陳校長被逼供導致心臟病突發的事件,請你們跟我走一趟。”

蘇銘弋點頭,正要站起來,卻聽見徐聞忽然說了一句:“蘇銘弋,為什麼是你?”

“……”

徐聞看向沐遙,忽然指著蘇銘弋說道:“沐督察,我舉報這個人涉嫌出賣情報,襲擊行動警員,這個案子還沒審清楚,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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