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 / 1)
周時杭飛奔到辦公室,見到江子煥看門見山的說道:“我剛才把林川的社會關係查清楚之後,直接查了KTV案裡那個女性死者的社會關係,結果終於讓我找到了他們人生軌跡的重合點……”
江子煥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冷冷地看著他,“你要是再跟我賣關子,我就當場掐死你!”
周時杭氣道:“你這人太討厭了,又暴力又沒有意思!行了我說,KTV案的死者名叫成溪,女,三十四歲,二十年前就讀於m市第一高中,簡稱雲一中,林川……也是m一中畢業的。”
“這麼重要的線索你現在才告訴我?!”
江子煥一巴掌朝著周時杭的頭拍過去,“你要是真傻我就換個人當技術主任!”
周時杭一臉委屈,“江隊你不能這樣,我在你手底下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你不能過河拆橋,你……”
“我的老天啊!你可閉嘴吧!”江子煥暴力打斷了他,又道,“你給我滾回去繼續查,再給我擠牙膏,我真撤了你!”
周時杭一臉不解:“什麼叫擠牙膏?”
江子煥繼續用“關懷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一條一條地說發現的線索,還隔著不同的時間往外蹦,這不是擠牙膏嗎?”
周時杭:“……”
他可能永遠無法理解他家隊長的話。
眼見江子煥要走,蘇銘弋立即掙扎著坐了起來,說道:“等等,帶我一起去。”
江子煥看著他,一臉嫌棄:“帶你去?那我是問案情,還是照顧你?”
“我只是強制催眠有點耗費心神,並沒有損害到我的自理能力和日常智商。”
蘇銘弋強詞奪理,振振有詞,又乖巧地把剛躺過的三個凳子快速歸位,弄得江子煥只能答應,“成成成,我怕了你了,但是你必須跟我約法三章。”
“什麼?”
江子煥緩緩說道:“這個案子涉案的兇手很可能是女人,唐安陌是副隊,這個時候必須留在隊裡組織局裡所有人的調查,所以這次外勤我肯定會帶著顏婼去,鑑於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不怕死,你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不許讓自己受傷;第二,不許讓顏婼受傷;第三,如果真的遇到什麼意外,第一時間保護她。”
第一時間保護她……
蘇銘弋苦笑了一聲,又問道:“孟老闆那事,顏婼可能不只弄死了孟老闆,不會有事吧?”
如果是一般人,絕對聽不出來他在這個時候問這件事的用意,但江子煥偏偏就不是一般人,偏偏就聽明白了。
“當時案子交給當地派出所和分局了,後來的結果還是樂觀的,只有孟老闆一個人死了,還有一個人重傷,當場失血性休克,好在顏婼的刀沒徹底捅進去,救回來了。”
看似沒有關係的兩個案子,蘇銘弋想用這件事告訴江子煥:顏婼並不是個簡單的姑娘,一個能直接下死手的人可能需要他保護嗎?但江子煥告訴他:顏婼就算人狠,但是她終究是個女孩,可能還會心軟。
蘇銘弋淺淺一笑,“好,那我們去醫院接顏婼。”
他只能妥協。
那一刻,他並不是不想保護顏婼,而是一旦接收到保護身邊人的命令之後,對於自身行動會很受限制,沒有任何一個警察會害怕犯罪分子,所以這種保護對於一個外勤的警察來說確實是一種束縛。
蘇銘弋說不過江子煥只能答應,兩人開車去醫院準備等顏婼。
一路上,江子煥一直猶豫著,終於在醫院門口停車的時候,勉為其難地問了出來:“你自己真的不想保護顏婼嗎?如果不是我強行要求你,你不會從來沒動過這個念頭吧?”
蘇銘弋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順口說道:“她不太需要保護,她比我都能打,而且她這麼多年能臥底在各種毒梟的身邊,很可能就是因為又能打又能下死手,就這樣我能保護她什麼?”
江子煥:“你……”
蘇銘弋不耐煩地問道:“到底怎麼了?”
江子煥滿頭黑線:“……沒事沒事,案子最重要,先查案先查案。”
……這木頭是不可能開竅了,老子不管了!
遠處醫院大門前,顏婼還是穿著那身熟悉的衣服,正緩緩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藍白相間的警車實在是太好辨認了,顏婼徑直走了過來,上了車,“怎麼了?一定要我來?”
她坐在後座,整個人面白如紙,整張臉上看不見一絲血色,好像是來自天穹的微光正打在她瘦弱的身體上,形銷骨立一樣,最讓人留心的還是她那一雙沒有神采的眼睛,明明是噙著秋波的樣子,卻偏偏目光空洞,彷彿沒有一刻是可以聚焦的,只看著眼前的虛無,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蘇銘弋心裡一緊,總覺得顏婼自從經歷了孟老闆圍堵的那件事之後整個人就很不正常,但具體是哪裡不正常他也說不上來。
或許是職業病吧。他想。
是他太敏感了。
他想了這麼多,也不過就過去了兩秒,江子煥才回答了顏婼的問題,也算是打斷了他雜亂無章的想法。
“林川和成溪被殺的案子可能涉及女性作案,帶著你也算是提供一種思路,走吧,去m一中瞭解一下情況。”
顏婼點了點頭:“明白。”
一路無話,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好在m市就在s市旁邊,開車走高速兩個小時左右就到了。
江子煥一路把警車開到m一中的大門口,交涉一番,直接進了校長的辦公室。
校長姓陳,看上去已經四五十歲的樣子,整個辦公室裡也是一片茶香飄逸,古典優雅。
江子煥寒暄一陣,好不見外地領著蘇銘弋和顏婼坐到了沙發上,然後一臉微笑地把周時杭整理出來的資料交給陳校長,說道:“我們這次來,就是想了解一下貴校二十年前的一些往事,我查過了,m一中二十年前的校長也是您,從來沒換過。”
言語中,他把“從來沒換過”這幾個字唸的特別重,彷彿刻意在強調什麼。
陳校長卻故意忽略了他這句話,只陪笑說道:“二十年前的事,老頭子年紀大了,可能記不清了,江隊長先告訴我具體要查什麼事,說不定我能想起來。”
江子煥看著他,彷彿要用目光看透眼前的校長,少頃,他緩緩說道:“案子的事我先不說,請問陳校長今年貴庚?”
“五十六。”
江子煥笑著說道:“那二十年前,您應該只有三十六歲左右,對於一個重點高中校長這個職位來說,三十六歲太年輕了吧,我不是很想知道那個時候您是怎麼當上校長的,但是,我倒是比較想知道那個時候,一個年輕的校長,一個仕途剛剛開始的年輕校長,如果真的遇到一個學校的突發案件,要怎麼辦?”
陳校長明顯一愣,卻很快笑了笑,試圖緩解尷尬:“二十年太久遠了,那個時候年少輕狂、一身力氣的想法現在哪裡還能記得,風燭殘年、日暮西山,只想好好養老,等到退休,現在的我實在是沒有這個精力去回答江隊這個問題。”
江子煥淡淡一笑,剛想說什麼,卻被蘇銘弋攔下了。
蘇銘弋一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而後自己向前坐了一點,他直視著陳校長的目光,緩緩說道:“二十年前,這個學校發生過什麼大事?”
陳校長陪笑道:“您具體說的是什麼……”
“別跟我扯別的,”蘇銘弋側目盯著他,一雙墨黑色的眼眸深邃不能見底,“現在我,只想知道,二十年前,地點在這個學校,身份是這個學校的學生,發生過與人命有關的大案,陳校長真的不知道?”
“人命?不可能!”陳校長當即反駁,“如果真發生了命案,我不可能不知道,您再看看,是不是弄錯了?”
江子煥倒是沒多說什麼,順口說道:“那有沒有什麼別的,類似惡性案件,可能沒有涉及到人命,但是影響很不好的,而且影響……”
“沒這個可能,”蘇銘弋忽然開口打斷了江子煥,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裡一字一句地繼續說了下去,“一定是涉及了命案的大事,而且據我瞭解,所有的公安機關沒有任何關於m一中的案底,再加上您這一口咬死的態度,實在不得不讓我懷疑一件事……”
他頓了頓,把陳校長面部表情所有細小的動作全部記在心裡,這才繼續說道:“這個案子發生過,但是被人強制壓了下來,來之前我瞭解過,二十年前m市還只是個跟城鄉結合部一樣的小地方,完全是二十年間被s市的發展帶起來的,才變成了如今這個比較繁榮的城市……”
“這跟你們要了解的案子有什麼關係?”陳校長拍案而起,手上額上青筋暴起,竟是氣到極點了的樣子,他說一句還沒夠,繼續吼道:“你們要是不辦公事,專門來針對城鄉發展,你們來錯地方了!請你們出去,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
“那個時候,公安機關的刑偵技術尚且不發達,如果真的有什麼有權有勢的人想要完全抹殺一個命案,就算是真的成功了也不是什麼新奇的事吧?陳校長?”
蘇銘弋明明是坐著,而且絲毫沒有動氣的樣子,但偏偏氣勢上不落於暴跳如雷的陳校長,而且他一套說辭行雲流水、言從字順,完全不給人任何拒絕的空間。
不僅是陳校長,連江子煥都愣住了。
唯有顏婼根本就沒有往這邊看,目光空洞,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在聽。
蘇銘弋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心理博弈上,完全沒有發現顏婼的任何異常。
陳校長啞然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荒謬!太荒謬了……”
“陳校長,請你不要急著反駁我,現在,我以警察顧問的身份詢問你,m市第一高中,在二十年前,或者更晚的一段時間之內,有沒有發生過校園欺凌的事情?大小不限,有一件算一件,一旦讓我發現你說了謊,我將直接按照法律流程,以妨礙執法、舊案嫌疑人的身份將你強制逮捕。”
陳校長額上青筋退去,只剩一頭冷汗。
他上下嘴唇微動,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顫顫微微地擠出了幾個字:“有……有的……”
“好,”蘇銘弋面無表情,好像他早就知道這樣的答案一樣。
緊接著,他說道:“我很想知道,壓下當年案子的人,和那個讓你當上校長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