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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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陌聽了這一番驚天動地的話,差點沒直接拔了監控器的電源,還好及時忍住了,沒做出破壞公物的事情,她看著江子煥:“他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江子煥目不轉睛地看著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裡的情節,緩緩地說道:“他在打垮對方的心理防線。”

唐安陌奇道:“你怎麼知道?你還學過犯罪心理學的知識?”

“沒學過,只是看著他……”

“江隊!”祁晗一邊叫他,一邊開啟了審訊室的門,“林川的屍檢報告出來了,你看一看。”

江子煥接過屍檢報告,一邊翻看一邊問道:“除了死因確實是外物貫穿導致心臟驟停之外,還有什麼有用的線索嗎?”

“算是有,”祁晗說道,“屍體右側後肩有一塊淤青,像一個三個手指疊加的形狀,是用手從後面捏住死者的肩膀才會產生的。”

“同夥作案?”江子煥差點沒跳起來,驚道,“這算是大發現了,怎麼說是算是?”

祁晗無奈道:“因為我不知道這塊淤青到底是不是兇手一個人弄上去的,弄出這塊淤青的時間和死者的死亡時間前後時間差不超過三分鐘,我沒法判斷到底是不是兇手先在死者背後抓了一下再動手殺人。”

江子煥眉頭緊鎖,他只要一談到工作、談到案情,情緒就變得異常嚴肅,絕對沒有一點玩弄時間的氣質。

“這個時間差很關鍵,直接決定了我們的偵查方向,真的不能確定嗎?”

“不可能,”祁晗說道,“我們法醫真不是神,這種微小時間差真的不可能再次縮小時間範圍。”

……

審訊室裡,蘇銘弋幽然地靠向椅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而對面的白宣沒有他這樣的氣定神閒,她在想她之後的遭遇,她在想她可能即將面臨死亡,但是死亡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她害怕極了,但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蘇銘弋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他單手扣上了筆帽,把黑色的簽字筆在手裡轉動著,又是笑道:“究竟是什麼人能讓你付出生命地去守護?白宣,你看著我,你不害怕嗎?”

白宣低著頭,聲音哽咽,而且有些發抖。

“我……我殺了人,我要為此……承擔後果。”

蘇銘弋猛地一起身,直接把身體靠前,雙手手肘搭在了桌子上,他的眼睛漆黑似深井,就這樣直勾勾地勾向白宣,“抬起頭來,看著我!”

他這麼忽然抬高音量,嚇得白宣渾身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目光接觸的一剎那,蘇銘弋空靈地開口:“不要再害怕了,想一想那個讓你來領罪的人,他對你的期冀難道不是你坐在這裡面對我的勇氣嗎?你想一想他,現在,他在告訴你,他殺的人叫林川,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你很想知道為什麼,對吧?”

白宣一雙水靈的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淚光,竟是真的被蘇銘弋說動了。

蘇銘弋面無表情,繼續說道:“你那麼愛他,你想讓他好,你知道他是在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所以你坐在了這裡,但是你不害怕嗎?你不會緊張嗎?你就不是個人了嗎?”

他看著白宣,又道:“你把眼睛閉上,我給你一個答案。”

白宣驚慌失措地看著他,說道:“你不能……你不能……你沒有答案!你不可能有……”

“相信我,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你也什麼都不要說,我不會再問你任何有關殺人案的事情,現在,我只想帶你走出這片陰霾,走出這片讓你痛苦不堪的、甚至想要奪走你生命的陰霾,我會帶你回憶那天的模樣,我會讓你再次經歷你人生的選擇,這一次,如果你選對了,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優雅空靈,就好像是春日裡山間流動的泉水一般,動聽極了,讓人不自覺的醉入到他所描繪的夢鄉之中。

酒不醉人人自醉,夢不傷人人不醒。

白宣闔目,不再吭聲,瞬間掉入了一片漆黑的另一個世界。

“你聽說了KTV殺人的事情,死的人正好是那個人想要報復的物件,你害怕真的是那個人做的,所以你想去找他,但是你已經找不到了,直到今天,那個人主動找到了你,他說,只要你幫他認了這個罪名,從此以後你們就能過上平凡的日子,那種日子的誘惑力多大啊!沒有仇恨,你的親人全心全意地愛著你,你的愛人可以無所顧忌地跟你在一起,從此你的生命裡再也不會揹負著任何的血淚和仇恨,你的心裡不會再有任何的自卑。”

白宣的眼球一直在抖動,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蘇銘弋又道:“你不想親口問問他嗎?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他讓你感受不到溫暖,他給你的,是在這裡面對我的勇氣嗎?你問問他,幫你自己問問他,為什麼?”

白宣眉頭緊鎖,緊閉的雙眼不停地抖動,上下眼邊的睫毛彷彿被朝露打溼了一半,正閃爍著晶瑩透亮的白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就像鋒利的剔骨尖刀一樣切割著審訊室內外所有人的心。

沉默將一切緊張的氣氛一點一滴地消磨殆盡,白宣只覺得自己在恍惚中看到了那個人,但是那人的幻影是如此的不真實,若隱若現的身影卻忽然化作了遙遠而渺茫的背景,所有的希望與溫暖全部被歲月幻化成了虛無,一切的一切,苦痛或是幸福,在那意識突然返回的一瞬間全部消失。

白宣的臉勃然變色,本來合攏的眼皮瞬間張開。

她看著蘇銘弋,眼神裡滿是荒謬諷刺,忽然,她笑了,明明是大笑,此刻從她鼻腔裡發出的聲音卻是無比的低沉,彷彿是粗糲的鐵劍一點一點地、緩慢地刮過冰面的聲音,冰冷刺耳,又陰森可怕。

“你想催眠我?!”

白宣的聲音幾乎是含著哭腔又歇斯底里的大吼,彷彿一場悠長而蒼涼的輓歌,山呼海嘯一般呼嘯而至,淹沒了蘇銘弋的視線。

喧囂與叫喊聲瞬間化為虛無,跌入了無止境的虛空之中。

渺茫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剝離,分割……

“咣噹”一聲,江子煥大力推開審訊室的大門,在審訊室的鐵門門軸細小的摩擦聲之間,大步流星地衝到蘇銘弋身邊。

“蘇銘弋!醒醒!”

全身意識如滄海怒潮一般飛速湧入四肢百骸,冰冷入骨的寒意終於讓蘇銘弋回過神來,他的目光緩慢地移動著,半晌才定格在江子煥身上,“你來了……走……”

蘇銘弋本想起身,卻在起身的那一刻手腕無力,脫力一般直直地坐了回去。

江子煥死死地盯著他,聲音異常冷靜:“我要是早知道你想用這個辦法,我一定不會讓你進來的。”

蘇銘弋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渾身顫抖不已的白宣,許久後才淡淡地說道:“抱歉。”

江子煥深呼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黑漆漆一片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下一秒,他把視線放低,再一次看向了蘇銘弋:“走!”

蘇銘弋在這幾秒裡緩過來一些,雙手支撐著椅子,狼狽地站了起來,跟著江子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直到審訊室的大門再一次被關上,蘇銘弋好像被人抽了全部精力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江子煥見準時機,直接托起了他,把他整個人抓起來,一路衝出審訊室。

“老大!你去哪?!”

唐安陌被他這氣吞山河的氣勢嚇到了,只能一路小跑跟上。

“別跟過來!”江子煥回過身看著唐安陌,一字一句地說道:“審訊室裡不能離人,回去待著!看好白宣!”

江子煥把蘇銘弋扔進了最近的一間辦公室,粗暴地抓來了三張椅子,用手拉用腳踹,在短時間內拼成了一張簡陋的“床”,蘇銘弋渾身沒有力氣,完全沒有反抗,自覺地躺下。

江子煥坐到了桌子上,冷冷地看著他,半晌才說道:“你是不是瘋了?沒有任何環境營造的強行心理催眠,會給催眠的心理醫生帶來多大的副作用你難道不知道?你是瘋了嗎?”

“……我失敗了。”

沉默了很長時間,蘇銘弋終於緩緩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雖然還是虛弱無比,但好歹比剛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強。

江子煥一拍腦門,氣道:“你氣死我吧!且不說你這種行為符不符合刑偵的規定,能不能當作定罪的證據,單說你自己,你看看你!”

蘇銘弋淡淡一笑,說道:“習慣了……”

江子煥驚訝了一下,之後釋然一笑,忽而說道:“我很好奇,之前跟你搭檔的是誰?他就這麼放任你亂來?”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之前有個搭檔?”

蘇銘弋幾乎是苦笑了一聲,才問了出來。

聞言,江子煥說道:“你的刑偵能力這麼強,以前不可能只是一個編外的顧問吧?”

蘇銘弋的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忽然就好像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一樣,笑道:“不可能吧江隊,按理說,我從來到市局之後,我的一舉一動全在我自己的控制之中,我可以確切地說,你不可能在我身上推測出我以前的任何經歷,所以江大隊長,你是派人調查過我嗎?”

江子煥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剛才壓倒全場的氣勢瞬間消失殆盡。

蘇銘弋不依不饒,就算沒有力氣動,也想瘋狂懟人:“調查我什麼呢?你問問我我就直接告訴你了。”

江子煥笑著說道:“打住!你剛才不是說了,你費盡心機隱藏著你的過去,我要是真的當面問你了,你多尷尬,算了算了……”

蘇銘弋不再說話,合上了疲憊不堪的雙眼,只想在短暫的黑暗裡多待一會兒。

沒過多久,兩個人身上的對講機同時響了,是周時杭的聲音。

“江隊,你還在審訊室嗎?技術科這邊有重大發現!”

蘇銘弋下意識地關了自己的對講機,以防兩道聲音重合,讓人聽了耳朵不舒服。

江子煥看了他這下意識的動作,忽然笑道:“還說你以前沒有搭檔。”

對講機裡的周時杭懵了:“江隊你說什麼呢?誰在你旁邊嗎?”

蘇銘弋氣得想打他一頓,但只能忍著不吭聲。

江子煥笑道:“蘇顧問出了一點意外,我們現在在三樓的副隊長辦公室,你直接過來說。”

“……說什麼?”周時杭也懵了。

“重大發現啊!”江子煥一嗓子結束了這場驢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嚇得蘇銘弋一激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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