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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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會議室裡,被結束通話的電話聲音倏地響起,電話裡女人歇斯底里的聲音嘎然而止整個屋子裡鴉雀無聲,可能真的是連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蘇銘弋放下手機,看著一屋子呆楞住的人,笑道:“都怎麼了?沒見過談判嗎?”

江子煥尷尬地笑了笑,緩解了一下尷尬的氛圍,笑道:“跟綁匪談判我們也見過不少,但是直接威脅綁匪的你絕對是第一個,呵呵。”

蘇銘弋淡淡地說道:“汪盞殺心太重,任何形式的談判都沒有辦法讓她改變主意,她那時候一直秉持著‘多殺一個是一個,反正我早晚都要死’的這種心情,無論條件多麼好,她都不需要——不求錢財,不求偷生,只求一個公道、一個真相,所以對於這樣的綁匪,威逼利誘都沒有任何用處,只能用與之平等的生命制衡她,才能讓她停手。”

無視了會議室裡所有人呆愣的目光,顏婼忽然湊到蘇銘弋身邊,遲疑地問道:“那你……你真打算去幫她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蘇銘弋緩緩說道:“這個案子必須要查,這是我們欠她的,但是在那之前,陸宣明三人的命案都要查。”

沉默了兩秒,江子煥的對講機響了。

“江隊,一樓來了一個女人,四十來歲,說是要來自首,我們看著她像是協查通告上面的汪盞!”

江子煥說道:“把人帶到審訊室。”

“收到!”

江子煥又一次扔下了對講機,看著蘇銘弋,說道:“汪盞真的來自首了,現在人馬上就要到審訊室了,你怎麼打算的?”

蘇銘弋看著他,倏爾笑道:“江隊長,看你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怎麼了?”

“沒什麼,”江子煥笑道,“只是覺得你的推理太神了,只當一個編外的顧問太可惜了。”

蘇銘弋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旋即說道:“不是神,只是基本的犯罪學推論而已……現在汪盞抓到了,但是問題是我們沒有任何關於她殺人的直接證據,陸宣明案汪盞有不在場證明,而成溪和林川的案子有白宣咬死了替她頂罪……如果她這個自首隻是認了她綁架容挽挽的罪名,那我們照樣沒有辦法。”

氣氛僵持了一會兒,江子煥洩氣地把自己扔到了沙發上。

顏婼突然開口說道:“陸宣明死的時候,監控錄影都錄到了汪盞在飯店,你們到底為什麼一直在懷疑汪盞殺了陸宣明?她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有第二個她吧?難道她有分身?”

“分身……”

蘇銘弋喃喃地念著這個詞,過了一會兒,他猛然起身,喊道:“周主任,能不能再讓我看一次監控?八年前那個晚上,汪盞在飯店的監控!”

周時杭被嚇了一跳,而後迅速調出了監控畫面:“怎麼了蘇顧問?想到什麼了?”

他問完這一句,整個會議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因為蘇銘弋走到了電腦前,專心地看著監控的畫面。

沒過多久,蘇銘弋說道:“有沒有任何一種技術能把人臉識別出來?”

周時杭回道:“不可能,就算這個影片不是八年前的,就以現在的技術,這隔了整整快一百米遠了,能拍出衣服的顏色樣子都已經很不錯了,銳化人臉是不可能的。”

蘇銘弋緩緩說道:“所以說,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在監控裡看清楚這個汪盞的臉對嗎?”

周時杭說道:“可以這麼說,你是覺得……”

“是的,”蘇銘弋淡淡地說道,“也就是說,在這個監控裡,我們只能透過衣服來判斷這個人是汪盞對嗎?”

“對。”

“那我們怎麼判斷這個人就一定是汪盞呢?”

顏婼也懵了,遲疑地問道:“你是想說這個人不是汪盞?”

“這也不可能,”蘇銘弋坐到椅子上,緩緩說道,“m市的警方在現場取證的時候,尤其是在目擊證人這一塊,不可能犯這麼嚴重的錯誤,這種取證,一定要從汪盞離開陸宣明家的那一刻就調查沿途一路的監控,最後確定在這個飯店裡……如果這個人不是汪盞,那麼m市警方一定會第一時間發現,不可能等到現在還破不了這個案子。”

周時杭撓了撓頭髮,說道:“不是吧,我怎麼聽不懂了呢?那這監控裡的人到底是不是汪盞啊?”

蘇銘弋莞爾一笑,笑道:“是,也不是,應該只有一段是真的汪盞,而後半段被監控拍到的這個汪盞應該只是穿了她的衣服,坐在這裡……就像顏婼說的——分身。”

周時杭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等等,等等,你是說有另一個人代替了汪盞?不對啊,那她們是怎麼做到的?”

灰暗的監控畫面緩緩滑過,畫面裡的汪盞好像感覺到了他們炙熱的目光一樣,偏頭看了一眼道路上的監控,又很快轉了回去,繼續看著桌面的方向。

蘇銘弋緩緩說道:“如果我沒記錯,汪盞在晚上七點四十三分的時候出去上過一次衛生間,兩分鐘之後,也就是七點四十五的時候才回來,這兩分鐘會不會換人了?”

江子煥終於開口打斷了他,說道:“破案要講究證據,到現在為止你只是推測,我相信你的說法,但是我必須要一個證據。”

“證據?”蘇銘弋反問一句,又說道,“這兩分鐘之內的監控影片我反反覆覆地看了一百多遍,我一直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江隊長,這個世界上只要是被人做過的事就不可能沒有痕跡對嗎?”

江子煥摸了一下額頭,無奈道:“理論上講應該是,一如從理論上來講,這世界晨昏分明,地球擁有一條亙古不變的晨昏線,有光明就必然會有黑暗。”

黑暗……

蘇銘弋繼續播著那兩分鐘的監控影片,他把“汪盞”回來的影片畫面單獨截出來,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卻終究沒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江子煥看著他,無奈地說道:“汪盞已經押到審訊室了,我覺得……我覺得她精神上不太正常,唐安陌正在問一些基礎的資訊,不如你去進行下一步的審訊?”

在一旁發呆的顏婼湊了上來,說道:“江隊長,你為什麼會覺得她精神不正常?”

江子煥順口說道:“都幹出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了,她還能是個正常人嗎?”

蘇銘弋嘆了一口氣,說道:“從我的專業上來講,汪盞長期處於一種過分壓抑、過分憤懣仇恨、長期苦悶的心理狀態裡面,這種長期壓抑苦悶的異常心理狀態自然而然地讓她的精神狀態變得不正常,但從她能放了容挽挽這個舉動上看,汪盞還沒有到歇斯底里的程度,至少還是有理智的。”

江子煥不解地問道:“這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蘇銘弋冷冷一笑,“到目前為止,汪盞已經殺了三個人了,這在我見過的連環殺手裡算是理智最正常的了……不光是說人,只要是一種動物,包括人在內,在暴力殘殺自己的同類之後一定會有不同程度的心理應激反應,如果這個人一旦殺了三個人,除非是變態的精神人格,不然不可能在殺了三個人之後還能保持理智。”

“……什麼意思?”

江子煥覺得自己有點迷茫,每次聽了蘇銘弋關於犯罪心理的分析,或者說是刨析之後,所有人都會不約而同地覺得腦袋疼。

蘇銘弋繼續說道:“我的意思就是,汪盞殺這三個人都帶有極其明確的目的,所以才能讓她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還沒到崩潰的程度,還能保持一定的理智……這種行為上的悖論只能說明一點——汪盞太清醒了,她殺人的時候異常地清醒,她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殺死對方,她也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逃脫。”

他側頭看向顏婼,笑道:“小婼,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審訊汪盞?趙局讓你跟著我,我總要給你個歷練的機會。”

顏婼覺得耳邊一大堆蜜蜂在嗡嗡地飛著,一聽說要她參加審訊,更覺得自己耳邊的蜜蜂變多了:“不……我覺得我沒有這個能力!”

“誰能是一開始就會做案情分析的?”

蘇銘弋緩緩笑道:“案情分析這種理論性的東西,除了理論就是經驗,你只能靠自己積累經驗,只有這樣你才能正大光明地留下來。”

顏婼一張小臉都皺的不行了,最後只能認命地點了點頭:“我去我去!”

……

狹窄黑暗的審訊室大門被開啟,一道劇烈的明光倏然炸開,兩道人影閃過之後,這片方寸之地再次恢復了無邊的黑暗。

汪盞安靜地坐在凳子上,靜靜地看著走進來的蘇銘弋和顏婼兩人。

蘇銘弋帶著顏婼坐下,顏婼已經開啟了筆記本,準備開始記錄筆錄。

監控裝置、錄音裝置、藍芽耳機全部被開啟,蘇銘弋這才看向汪盞,一字一句地說道:“綁架現場的談判電話是我打的。”

汪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涼薄的笑容,緩緩說道:“是嗎?那麼現在,我們的對話變成了如此情景,你答應我的事情還有效果嗎?”

蘇銘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二十年前的事情對你來說也太重要了吧,這真的是我沒想到的,就為了我一個在電話裡的口頭承諾,就為了一個無比渺茫的希望……你居然就來這裡自首?”

汪盞冷冷地盯著她,在漆黑的環境中,她整個人彷彿也融入了無邊的黑暗,披肩的長髮自然垂落,映著她死一般青白的臉色,就好像離開光明太久的人帶有一絲最為正常不過的冷淡。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不介意告訴你,警官,如果你唯一的親人死得很慘,死後不明不白地被抹除了所有的痕跡,你真的不會很想殺了這些曾經行過兇的惡魔嗎?”

蘇銘弋看著她,語氣也是淡淡的,說道:“不會,可能我的親人都很想殺了我吧,所以我真的沒有你這種感覺,無法和你感同身受。”

汪盞:“……”

蘇銘弋莞爾一笑,又道:“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給你的承諾我一定會做到,二十年前的案子我會替你查明白,而陸宣明、成溪和林川的案子,我也會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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