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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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間審訊室,江子煥坐在汪盞對面,靜靜地聽著藍芽耳機裡的聲音,闔目而坐,一直都沒有睜開眼睛,如果不是他時而看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汪盞都快懷疑他睡著了。

跟江子煥並排而坐的唐安陌也是很安靜,一直在研究手上的筆錄,竟然一刻都沒有抬起眼看過她。

這兩個人的狀態明顯就是在等什麼,他們等得起,但是汪盞越來越不耐煩,不知道過了多久,汪盞終於開口,冷冷地說道:“江隊長,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江子煥抬眼看了她一眼,含笑說道:“在審白宣,我們很想知道你們兩個串詞有沒有串好,萬一被問出什麼紕漏的地方,前功盡棄。”

汪盞冷笑一聲,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警察是不允許誘供的,你要是真的編造事實來讓誘導白宣認罪,你也逃脫不了干係。”

江子煥輕蔑地說道:“你覺得我需要編造事實嗎?你提供給我們的訊問條件都夠我們寫一套小說了,只要讓白宣不相信你,你說那些所謂的‘證據’她還會認嗎?”

……

“你想好了嗎?”

蘇銘弋把顏婼拉到身邊,而後緩緩說道:“白宣,我們不是瞎子,這是監控畫面,畫面上這個女人就是汪盞,如果警察連這個都看不出來,那我現在直接開啟大門讓你走吧!!”

霎那間,白宣心裡的一根弦猝然繃斷,令她不敢相信的真相瞬間填滿了四肢百骸。

呵,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好笑,誰會相信這種鬼話?

沒有人會相信他,所有人都只會覺得她是個跳樑小醜,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瘋了!

白宣看向蘇銘弋,緩緩說道:“警官,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瘋子?”

蘇銘弋輕輕地搖了搖頭。

白宣看到他的反應之後自嘲一笑,然後她開始大笑,歇斯底里地大笑著,過了幾秒鐘,她終於停了下來,眼中卻已然噙著淚。

“我知道你們不會再相信我了,我說什麼都沒有用,你會覺得我是瘋子嗎?”

蘇銘弋淺淺一笑,說道:“這個問題你還真是問對人了,我的專業就是鑑定這個的,而且雖然我覺得你說的話和外表都很像瘋子,但是我的專業判定知識告訴我——你的精神狀態很正常,完全沒有患上精神病的嫌疑。”

白宣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可能是被蘇銘弋的話氣笑了,她忽然覺得自己無話可說。

蘇銘弋緩緩說道:“不如你來跟我講講你想說什麼,我們又不相信什麼?反正現在一切事情塵埃落定,我可以暫時放棄審訊人員的身份,以一個心理醫生的身份跟你談一談,免費贈送你一個心理諮詢。”

茫茫深夜從四方圍攏,如一場黑色的大火,夜闌人靜,燈火昏黃,遠處霓虹初上、華燈落幕,轉眼已至深夜,拂去落在心頭的漫漫煙塵,總有一種人生繁華皆是夢的感慨,說到底人生須臾十幾年,千般牽掛,萬般風景,又算得了什麼呢?

白宣夢遊般地靠向椅背,幽幽地抬眼看向蘇銘弋,說道:“我說那三個人都是汪盞殺的,你會信嗎?”

蘇銘弋收起了笑容,緩緩說道:“你先說一說,我是個心理學的專家,我最會判斷的就是一個人有沒有說謊,如果你真的覺得你沒有說謊,那你不如說一說,公道與否自有定論。”

白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卻沒有一點幼稚的樣子,她看著蘇銘弋,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告訴你有什麼用?反正我籤不籤這個認罪書都是一樣的結果,被她賣了,我認命。”

蘇銘弋沉沉地盯著她,緩緩說道:“白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作為心理醫師的我,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希望?”

白宣忽然瞳孔放大,深呼吸了幾口氣,淡淡地說道:“八年前汪盞要我假扮她在飯店裡坐半個小時,當時我不知道她是要偽裝一個殺人案的不在場證明,之後她告訴我,我也覺得沒什麼大事,就這麼替她瞞了下來。”

蘇銘弋充滿嘲諷地一笑:“你說的我不信。”

“你果然不信!連你都不信,那還有誰會相信我?我說了有用嗎?”

蘇銘弋聽到了女孩無力的嘶吼,表情上沒有絲毫的動搖,只是冷冷地說道:“你不要侮辱我的刑偵專業和心理專業的能力,我說我不相信你,不是因為我覺得你精神有問題,或者說覺得你是個瘋子……而是因為你說的話邏輯不通。”

“白宣,現在你二十歲,八年前你才十二歲,上初一,我想那個時候你的身高體重一定沒達到現在這個水準,更達不到汪盞的身形,你說你冒充她坐在那裡,但是在監控畫面裡看來,不管她前後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在體型上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白宣冷冷地看著他,說道:“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汪盞毫不畏懼地讓我頂罪了,因為這個理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當時我穿了一件羽絨服,又套了四件衣服,墊了增高墊,才看起來和汪盞差不多。”

“那可是個飯店,”蘇銘弋說道,“雖然晚上八點到八點半不是正常飯點,但是這家飯店的客流量很大,當時你那個座位是靠窗戶的,不僅是直接臨街,還要經過無數的路人,你確定你穿成那樣不會被人當成精神病報警帶走嗎?”

白宣不屑地笑了一下,說道:“既然是精神病,誰會靠近我?”

蘇銘弋低下了頭,竟然被這一句話逗笑了。

現在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者大多,真遇到精神病,大多數人都只會避而遠之,報警的沒幾個,叫120的更沒幾個,真正熱心的只有少數,在不是飯點的時間只坐半個小時還真就可能沒人管她。

但是理是這麼個理,這種事情還是運氣佔大半,那邊汪盞是在殺人,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一個純靠運氣的策劃上,所以只能說明……

“汪盞懂心理學?”

蘇銘弋幾乎是一秒鐘就想通了。

白宣也被他這迅速的反應嚇到了,當即說道:“你太聰明瞭,汪盞確實學過,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來的。”

蘇銘弋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不可置信地說道:“汪盞的反偵查能力也很強,不然不可能逃了這麼多年也沒能被查到……這一次,她到底是哪裡出錯了,才會被警方抓住把柄?”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相當於是自己問自己了,但是白宣竟然順口接了下去,淡淡地說道:“你就沒想過,是你太聰明瞭,才會抓到她的破綻的嗎?”

蘇銘弋卻沒有理她這句誇自己的話,而是面無表情地說道:“不是,是她結束了所有的復仇,汪盞不想再瞞下去了,所有她恨的人都已經死了,她活得夠本,早就已經無所畏懼了。”

白宣:“……?”

蘇銘弋忽然把目光聚焦在了白宣身上,幽幽地說道:“白宣,你有沒有想過,汪盞以前想方設法地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下一步的殺人計劃順利地進行,現在三個仇人都死光了,為什麼她還要弄出來這一出?”

白宣有點疑惑地問道:“哪一齣?”

“陷害你,讓你來頂罪這一出。”

空氣忽然安靜了,好像在那一瞬間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冰層一樣,凝固了。

白宣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你說……汪盞她是故意陷害我的?你的意思是她只是想拉我下水?”

蘇銘弋淡淡地說道:“目前看來是這樣,白宣,你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汪盞的最後一個仇人,是你,而且你也只能由她親手弄死,別人殺你她都不樂意。”

那一瞬間,白宣的眼眶忽然被打溼了,豆大的汗珠滾滾流下。

“她怎麼能……我幫了她這麼多,我知道她討厭我,但是她居然真的想讓我死?”

審訊室裡只剩下白宣抽泣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汪盞才平靜下來,抬眼看向蘇銘弋,眼眸深沉如井,幽幽地說道:“陸宣明、成溪和林川的事情我解釋不了,但是我要舉報汪盞,我知道汪盞所有的殺人動機。”

蘇銘弋給顏婼使了一個眼色,顏婼瞬間瞭然,其實也說不上是現在瞭然,因為她早就在記錄兩人的話當作筆錄了,這個時候也只是配合蘇銘弋走一個流程罷了。

白宣低下頭,聲音卻異常坦然地說道:“二十年前,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陸宣明‘成溪和林川三個人在學校合力殺死了一個女學生,死的那個女學生,是汪盞的親生姐姐。”

……

汪盞一臉坦然地坐在凳子上,半晌,江子煥忽然向前坐了一點,說道:“白宣已經交代了,汪盞,二十年前死的那個女學生是你的親姐姐對嗎?”

汪盞整個人愣住了,良久後,才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們真的很厲害,能讓白宣說出來真相很不容易。”

江子煥禮貌性地一笑,說道:“白宣確實交代了,但是她沒有說太多,以她的年齡,那個時候應該還沒出生,所以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她當然不知道,”汪盞冷冷一笑,又繼續說道,“江隊長,真不是我嘲諷你,你們現在連給我定罪的證據都找不到,又何談重查二十年前那個早已被抹殺過無數次的冤案?恕我直言,我不相信你。”

江子煥冷冷地說道:“汪小姐,跟您接觸了這麼久,我由衷地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文學素養的人,你當年在學校的時候學習成績很好吧?”

汪盞苦笑一聲,說道:“當年是很好,但是我的人生被那幾個混蛋毀了,再多的好成績有什麼用?”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我先告訴你,我們警方已經知道了白宣是你最後一個復仇物件的真相,其實知道這件事之後,我倒是覺得……你的內心應該很矛盾吧?”

汪盞低眉一笑:“何以見得?”

江子煥道:“你即想要對白宣報仇,又不忍心她受到傷害,最後只能選了一個讓她頂罪的笨方法,我還真是有點佩服你……說吧,白宣到底是你什麼人?”

汪盞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才悠然說道:“她是我姐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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