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 / 1)
地板上被檢測出來的血跡正散發著幽幽的藍紫色熒光,像是漆黑蒼穹中的一抹薄紗一般,靜靜地綻放著,好像一朵春日裡盛開的花蕾一樣抓人眼球。
然而顏婼卻完全欣賞不來這樣的美景,此情此景她只覺得瘮得慌,“蘇銘弋,這是誰的血啊?”
蘇銘弋看著那團藍紫色的幽幽“火焰”,淡淡地說道:“誰的血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裡近兩天之內確實有人來過,所以沈娟這個人絕對不簡單,但她並不聰明,所以她在我們面前露出了這麼多的破綻。”
顏婼整個人都快粘在蘇銘弋身上了,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瘮得慌的場景。
她盯著地上的血液痕跡看了許久,而後輕輕地問了一句:“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銘弋想了想,還沒有說話,卻忽然聽見屋外有動靜。
與此同時,顏婼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屋外的小動靜,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幾乎在半秒鐘之內,蘇銘弋便關上了手機的手電筒,整個屋子歸於漆黑與死寂,只剩下了兩人輕輕地呼吸聲。
或許都是在黑暗中掙扎過的人,顏婼和蘇銘弋的呼吸聲都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出來,若是內行人在這裡,一定能聽出來這兩個人是高手。
蘇銘弋在黑暗中的視力極好,此刻死死地盯著門口的動靜。
這一次他心裡很是有底氣,他看了一眼這個屋子的大門,破敗的甚至有幾簇月光擠了進來,所以絕對不會發生上次在宋家村那種被人堵在房門裡的事故——且不說這個大門沒有鎖,根本鎖不上,就算真的鎖上了,這個門也一腳就能踢破,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
兩個人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靜謐地焦灼了幾分鐘之後,直到外面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蘇銘弋才向前走了兩步,他小心翼翼地貼在牆邊,正打算聽聽外面的動靜,然而下一秒,大門忽然被開啟了。
伴隨著門外那人被煙塵嗆到咳嗽的聲音,大門被暴力地拉開,整個門直接掉下去了,直直地摔到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門邊的蘇銘弋:“……”
他身旁的顏婼下意識地把門外那人化為敵人一類,那架勢馬上就要出手打架了……她直接雙手握拳,然而她的拳頭才剛送出去,就被蘇銘弋握住了。
藉著淡藍色的月光,蘇銘弋對顏婼淺淺地笑了一下,而後將目光轉向屋外那人,笑道:“江子煥,你能不能輕點?萬一這門裡有證據呢?”
他這麼一說,把顏婼所有的疑惑全回答上了,顏婼的攻擊性瞬間弱了下來,短短几秒鐘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門外的人確實是江子煥無疑,他一邊咳嗽一邊走進屋裡,看見門邊的蘇銘弋和顏婼,只能無奈地笑了一下,而後自嘲地說道:“這個門也太不結實了,我都沒用力它就掉了,門裡要是真有線索那就另當別論吧!”
蘇銘弋淡淡地問道:“只有你一個人來的嗎?”
江子煥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在這裡,我哪敢帶人來啊!蘇銘弋,我的親祖宗,我這輩子第一次為了別人放水!”
蘇銘弋笑了一笑,又道:“我又不會跑,等我的事做完,我會給你個交代的。”
顏婼最怕的就是聽見他說這種話,當即推了一下江子煥,委屈地說道:“你能不能別見面就說這種話?”
尷尬的氛圍瞬間圍繞著三個人,一時無話。
蘇銘弋看著江子煥,終於是開口打破了寂靜,問道:“你來的時候看見這裡有別人了嗎?”
江子煥隨意地點了點頭,說道:“我過來的時候在前面那條街截到了一個人,那人看見我就跑,我可能是職業病犯了,就覺得她不是好人,然後就追了上去,追了幾秒她就沒影了,我也怕迷路,就沒繼續追她。”
蘇銘弋嫌棄地看著他,說道:“江大隊長,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這個看到了嗎?”
江子煥吃了一次大門的虧,在屋裡移動的小心翼翼的,聽到蘇銘弋這麼一問,才想起來,說道:“女的,我雖然沒追上,但我還沒瞎,男的女的還是能看出來的。”
顏婼忽然插嘴問道:“是沈娟嗎?”
蘇銘弋道:“大有可能,但也不能妄下定論,因為沈娟所在的組織有很多人,所以我們不能確定來這裡的到底是不是沈娟。”
顏婼撇了撇嘴,無奈說道:“其實我倒是覺得不太可能是沈娟,沈娟都已經四十多了,而且還是個女兒,她怎麼可能甩得開江隊?憑我的經驗,就算她再熟悉地形也不可能直接消失。”
她的話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清楚地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江子煥嗤笑一聲,笑道:“我真沒瞎,我追的那個女的挺年輕的,絕對不是沈娟,我對沈娟有印象,不可能認不出來。”
一個刑警認人的能力還是無從質疑的,而且江子煥確實不會輕易看錯人。
蘇銘弋輕輕地點了點頭,又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先是看了一眼時間,而後看向江子煥,說道:“現在是凌晨兩點零八分,五點之前我必須離開,三個小時的時間,我們搜一下這個屋子,就這一次機會了。”
江子煥點了點頭,也拿出手機開啟了手電筒,他忽然指著地上那道藍紫色的熒光,驚訝地問道:“這是魯米諾?這裡近期有人來過,還流了血?”
有的時候蘇銘弋真的挺佩服江子煥的,他的反應真的很快,蘇銘弋苦笑了一下,回答道:“是的,而且我猜測這個房子四年前的火災有問題,而且這四年裡,這座房子頻繁地有人來,不一定是沈娟,但一定是有人經常來這裡,不然他們活不下去的。”
江子煥一愣,反問道:“為什麼?”
蘇銘弋一邊用手電筒一寸一寸地照亮這個小屋子,一邊笑著說道:“因為這些人聚在一起的目的就是報復社會。”
他這一句話,直接把顏婼和江子煥心裡的亂麻全部捋清楚了。
江子煥恍然大悟,驚喜地說道:“對啊,從宋信暉的案子開始,雖然一直有‘夜’的參與,但是幕後真兇明顯和‘夜’是兩波人,只是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而已——但是為什麼要殺曲晚裳呢?”
三個人手上搜證的動作沒停,嘴上的討論也是很積極。
蘇銘弋淡淡地說道:“從曲晚裳的死一直到現在,你有沒有發現什麼格局上的變化?”
江子煥動作一頓,試探性地說道:“孟山的那個販毒集團被‘夜’端了,而且還是你帶人去的……”
“我的事以後再說,”蘇銘弋淡淡地開口,“黑道上幾個組織的火併經常發生,但如果在滅人家之前還把人家捅到警察面前,那就是要把對方斬草除根,而且最重要的是,一般的組織或者個人根本做不到這個份上——能把對手捅到警察這裡,還把自己完全摘除乾淨,再聰明的人都做不到。”
顏婼再一次插嘴,小聲地問道:“那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蘇銘弋半帶嘲笑語氣地對她說道:“再聰明的人都做不到,但是一群聰明的人聚在一起就可以做到了。”
顏婼:“……所以你一直都覺得現在殺人的除了‘夜’還有其他組織嗎?”
蘇銘弋答道:“一定有——因為沈娟不可能買得起‘夜’的殺手,所以不管她想要殺的是吳淇淇還是吳世桐,都必須要有人給她付錢才行,而不會有人平白無故為你支付一大筆錢,所以沈娟一定給了那位金主什麼不用花錢的好處,才有這樣的結果——恕我直言,這樣的交易鏈,除了犯罪組織作案,我想不出其他的形式。”
顏婼渾身一顫,越發覺得蘇銘弋的案情分析是真的厲害,能把這麼碎的線索全部連在一起,絕對不是一般人做的到的。
江子煥輕咳了幾聲,剛想繼續說話,卻忽然被眼前的物件吸引了。
他的面前是一個破舊的洗臉盆。
這個洗臉盆的盆底破了很大一塊,幾乎是被橫著切開了一條,而且一眼看去切口異常整齊,直覺告訴他,這個破口子不應該是意外劃上的。
他把蘇銘弋叫了過來,蘇銘弋看到了這道切口之後,果斷地拿過江子煥手裡的手機,幫他照著。
江子煥盯著這個洗臉盆,冷淡地說道:“這個切口是刀類的利器從左上到右下劃出來的,起始位置的力度比後面位置的力度大了太多,如果是有意劃的,起末力度差異不會這麼大,所以這個口子不是有意劃的,應該是有人拿著刀甩了一下,意外地劃到了這個盆底。”
蘇銘弋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如果盆是這麼平放著,那不太可能正正好好劃在盆底,所以最有可能的是當時不知道誰被推到了,正好撞倒了盆架,導致盆被摔在了地上……”
“而倒在地上的這個人應該是被砍的那個,在刀落下來的一瞬間隨手抓著旁邊的盆擋了一下,砍他的那個人雖然看見了盆,他有意識想要收刀,但是力度用到了極致,所以收不回刀了,這才會變成這樣。”
江子煥聽後,繼續說道:“刑偵學的現場分析倒是沒什麼問題,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所以四年前火災發生的時候這裡還差一點發生兇殺案……不對,就算死人了也不可能是死在屋子裡的,現場查火災原因的消防員都不是吃素的,如果留有血跡,一定會被發現,不可能草草結案。”
四年前被精心藏匿著的真相終究是被一層一層地揭開,江子煥伸手移開了這個洗臉盆,準備接著向下檢視。
下一秒,他的動作忽然一頓,轉頭看向了蘇銘弋,問道:“這個地方不是經常有人來嗎?而且不僅有人來,來的人還流了血,那像盆這種關鍵性證據怎麼能還被留在這裡?”
蘇銘弋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他,忽然不溫不冷地問了一句:“你知道什麼叫精神佔有嗎?”
江子煥愣愣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蘇銘弋繼續說道:“這也不是個專有名詞吧,大概意思就是沈娟所有精神的支撐全部在這個被火燒過的房子裡,她頻繁地來這裡是為了懺悔,是為了給自己洗腦,她必須告訴她自己——她沒做錯,所以她是不可能讓任何人碰觸到這個地方的……”
“而她身後的組織靠洗腦出身,也一定非常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只敢派人在附近監視,絕對不敢動這個屋子裡的任何東西——江隊長,剛才你追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那個組織派來監視這裡的人。”
江子煥略帶佩服地看著他,感慨地問道:“你既然能知道這個道理,為什麼還不防著點兒監視的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蘇銘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無奈地說道:“我是看見監視的人和這個原封不動的洗臉盆才推斷出來的,你以為我是神嗎?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猜到?”
江子煥:“……”
他沒有理蘇銘弋,把盆輕輕地放到了地上,而後仔細地檢視盆架,“這個盆架的下半部分確實有折損的痕跡,尤其是架子腿,幾乎被壓變形了,這麼看來,我們之前的推測成立了。”
蘇銘弋的聲音忽然有些空靈,他定睛看著眼前的盆架,和忙前忙後的江子煥,半晌後,他突然說道:“為什麼他們會盯上一個無兒無女的精神病老人?是因為老人的這個身份適合製造意外,容易讓人信服嗎?”
江子煥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卻搖了搖頭,說道:“不一定,以他們的本事,就算是當紅明星曲晚裳都可以隨隨便便殺掉,還不留痕跡,他們不會怕這個的,所以他們找上這位老人或許另有原因。”
顏婼在一旁聽的腦袋都要炸了,此時終於忍不了了,無奈地說道:“你們兩個說慢點,所以火災當日到底發生過什麼?那個老人連兒女都沒有,還瘋瘋癲癲的,他怎麼可能得罪上‘夜’這種組織?”
她過於直白的話似乎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一樣,整個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銘弋忽然開口,說道:“還有一個殺人動機——一個完全沒有社交關係的精神病老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仇家來尋仇,不會有熟人咬死不放地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