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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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的深夜沒有路燈,只有偌大的月亮懸掛在墨黑色的天穹之上,卻仍能將這鄉村照的亮如白晝。

沈娟的屋子裡只點了三支蠟燭,點燈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壞掉了,她又哪裡找得到人來修?

半晌後,門邊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響動,過了不一會兒,闖進來了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年輕女人,這女人徑直走向裡屋,嫌棄地看了沈娟一眼,怒道:“都是你非得天天去那個被燒焦了的屋子,現在那個屋子被警察盯上了,說不定四年前的案子也會被翻出來,都是你乾的好事!”

沈娟冷漠地看著她,臉上流露出一種任何事都與我無關的表情,她冷冷地看著沈娟,無奈地說道:“你又在監視我。”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多麼的肯定。

她是認識眼前這個年輕女人的,年輕女人名叫唐心雅,是她和那個組織唯一的聯絡人,這些年裡,唐心雅就是幫她傳話的人,換句話說,沈娟在那個組織裡,沒有見過除了唐心雅以外的任何人。

沈娟好笑地看著唐心雅,忽然陰森森地說道:“唐心雅,就算四年前的案子真的被警察翻出來了又能怎麼樣?沒有人證沒有物證,那個死老頭也沒有親人和朋友,而我的使命將在四個小時之後完結,只要警察在那個時刻之前翻不出來這個案子,找不到可以抓我的證據,我就可以殺了那個富二代,只要吳淇淇能死,我也可以死。”

唐心雅眼中佈滿怒火,怒氣衝衝地吼道:“可我不想跟你一起死!老大派我到你身邊是為了給你釋出任務,這麼多年你才殺了幾個人?既然什麼都沒做,那你有什麼資格拖我下水?”

她這些話好像說到了沈娟的痛處一樣,沈娟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她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唐心雅,眼眸中的神色比鍍了一層冰的感覺還要冷上無數倍,那眼神就好像是來自地獄深淵的惡魔一般,讓唐心雅不寒而慄。

唐心雅雖然被她的眼神嚇到顫抖了一下,但這麼多年,沈娟在她面前都是唯唯諾諾、有求必應的樣子,她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害怕沈娟的一個眼神。

“我告訴你,別想嚇唬我,我剛才在那個破屋子巡查的時候,差一點就被警察發現了,還好我熟悉附近的地形,再加上跑的快,我才能出來!你這個坑人的東西,我現在就回去告訴老大,讓他帶人把你那個破屋子再燒一次,以後你也別想了,不用天天往那個破屋子跑了,好好為老大做事,做好你應該乾的!”

沈娟冷冷一笑,她這麼一笑,導致她整個人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一眼看去就好像深山老林裡突然蹦出來的惡鬼一樣,讓唐心雅有點不自在。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老大已經忍了你很久了,你天天去那個案發現場自殘,我不管你心裡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就單說你流出來的血,如果警察再一次去那個案發現場查證,幾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我們老大怎麼會找了你這麼個攪屎棍!”

在她說話間,沈娟已經站了起來,然而唐心雅並沒有意識到危機,還在自顧自地抱怨著,“讓你殺人的時候你害怕,每次殺完人都要去那個破屋子裡自殘,給警察留下一大堆線索……真不明白我怎麼會攤上你這麼個精神病……啊!”

她還沒有說完,只見陰森的屋子裡突然寒光一閃,下一秒,唐心雅的腰間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唐心雅不可置信地將目光移了下去。

唐心雅的腰間被一把匕首貫穿了,而拿著匕首捅她的人,正是剛才面露兇狠的沈娟!

沈娟欣賞著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忽然側目冷笑一聲,這一聲冷哼猝然響起,簡直可以算得上是驚悚。

“唐心雅,有些東西你是碰不了的,當你們讓我的手沾滿了鮮血的那一刻,你們就應該想到,我的手裡已經不差你這一條命了……”

唐心雅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娟,下一秒,沈娟又將那把沾了血的匕首拔出來,狠狠地刺入了唐心雅的心臟。

劇痛呼嘯而至,讓唐心雅呼吸紊亂,當場氣絕身亡。

鮮血瞬間迸濺而出,在唐心雅嚥氣的那一瞬間,也把沈娟的臉全部濺上了溫熱的鮮血。

——那是一個生命逝去的味道,那也是一個生命逝去的感覺。

沈娟這一生經歷了太多這樣的場面,不管小女兒死在自己懷裡的時候,還是聽了唐心雅的指派替“老大”殺人的時候,無一例外地是,每一次對方的鮮血都會噴了自己一臉,彷彿是給她烙上了永生永世也無法洗脫的罪孽一樣,一步一步把她打入深淵。

她冷冷地看著眼前睜大了雙眼的唐心雅,在她死不瞑目的表情下,冷漠地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早在她露出那種冰冷的神色之時,她的殺心就已經起來了,只是唐心雅涉世不深,沒有理解那個眼神真正的意義。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蘇銘弋或是江子煥和顏婼這類人,一定會敏銳地發現沈娟那個不同尋常的眼神——那是亡命之徒在殺人前獨有的兇狠神色,那是一種把人世間所有情緒全部刨除在外、只餘方寸狠厲的眼神。

這種人向來是惹不了的,因為他們都像是深山裡的獵人一樣,在看見了自己的獵物之後殺紅了眼,定與對方不死不休。

沈娟用唐心雅的衣衫擦拭著自己的匕首,而後將被擦乾淨的匕首藏入了自己的靴子裡。

下一秒,她陰森森地看了一眼屋外漆黑一片的虛無,轉身吹滅了屋裡所有的蠟燭,像一個行屍走肉一般走出了屬於她的房間。

末了,她再次看向了黑暗中的那具屍體,心道:既然都是滿懷罪孽,又何必在乎誰比誰先死呢?又何必在乎誰死在誰的手裡呢?

她的眼中帶著狂喜和忐忑,不知道將要走去何方。

……

凌晨五點,天色空濛,遠方的日光刺破了黑霧,嶄露頭角。

蘇銘弋站在自己的車邊,淡淡地看著面前的江子煥,輕聲說道:“接吧,我不出聲。”

江子煥略帶無奈地看著他。

幾分鐘前,他們結束了對那個黑屋子的勘查,回到了停車的地方,結果還沒站穩,就聽見唐安陌的電話打來,於是就出現了這詭異的一幕。

江子煥接通了電話,並且開啟了擴音,問道:“怎麼了?有什麼新發現?”

唐安陌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曲晚裳家裡的監控拿到了,當時案發前好像還有一個女的去過曲晚裳的家裡,看上去挺年輕的,周主任正在想辦法把影象清晰化一點……怎麼了?”

她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打斷了,電話另一邊的江子煥也聽到了,他皺眉看向蘇銘弋,又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電話裡忽然傳來幾句“嘶啦”的聲音,是那邊的唐安陌把電話扔了才會發出來的聲音。

江子煥更加困惑了,他對蘇銘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出事了。

兩人無比默契地回到了車裡,把顏婼嚇了一跳,顏婼看著兩人,又看到了江子煥手裡還沒結束通話的電話,只能比著口型問道:“怎麼了?”

江子煥示意她先開車,而後唐安陌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江隊你還在嗎?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沈娟家裡的這個村子附近,到底出什麼事了?”

唐安陌嘆了一口氣,說道:“沈娟把吳淇淇綁架了,現在在百貨大廈的樓頂!”

江子煥一愣,反問道:“現場有其他人嗎?”

唐安陌說道:“我們的人正在往那邊趕,消防隊也快到了,但是我們沒有辦法保證人質的安全,你什麼時候能到?”

江子煥說道:“我還有半個小時,一定要拖住沈娟!”

唐安陌答應了一下,“好,那我先過去了,有事再聯絡。”

……

電話一掛,車內忽然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了顏婼啟動汽車的聲音。

蘇銘弋冷冷地說道:“我聽到過你詢問沈娟的所有言論,我能斷定沈娟的精神很正常,她現在做出這麼歇斯底里的事情,應該是想解脫了。”

他的聲音還是像以往一樣冷靜,伴隨著熟悉的磁性,攝人心魂地響了起來。

顏婼皺著眉,反問道:“她的仇人本應該是吳淇淇,但為什麼第一個死的是吳世桐呢?如果真是她殺的人,那她直接殺了吳淇淇不好嗎?為什麼要這麼冒險?”

蘇銘弋扭頭看向窗外,半晌後才淡淡地開口:“我記得有一句話說得很好——‘存在即合理’,所以吳世桐的死絕對不是意外,而是有目的的蓄謀殺害。”

顏婼一腳油門踩死,又抽空問道:“萬一真的是殺錯了呢?”

蘇銘弋忽然扭頭看向江子煥,問道:“吳世桐的屍檢報告有了嗎?”

江子煥恍然大悟一樣,從兜裡翻出手機,翻相簿翻了半天才遞給了蘇銘弋,“我著急出來堵你,這是小陌昨天晚上發給我的,都忙忘了。”

蘇銘弋拿過他的手機,看著屍檢報告的圖片,緩緩念道:“死因是心臟病,多年的心臟病,又服用了大量的鹽酸阿米替林片,下藥的人很有心理學知識啊。”

他雖然半調侃地說出來這句話,但江子煥和顏婼也不傻,還是一下就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下藥的人確實很瞭解心理學。

蘇銘弋又道:“早知道就儘早看了這份報告了,那就不至於分析到現在還是瞎分析了——像鹽酸阿米替林片這種藥是專業抑制狂躁症的藥物,也就是說這種藥抑制的藥性很強,這份屍檢報告裡給出的說法是正常劑量的十倍,再加上吳世桐本身就有心臟病在,所以跟下毒沒什麼區別。”

時間好像忽然被靜止了一樣,這麼有目的性的做法完全推翻了他們之前對兇手錯殺了吳世桐的猜測,亂麻一般的線索瞬間變得更加凌亂,直讓車裡的三個人頭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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