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1 / 1)
江子煥冷冷地看著他,接著說道:“所以兇手是知道吳世桐有心臟病才會‘對症下藥’,這個兇手並不是錯殺,而是目標明確地殺掉了吳世桐,但是這麼一來,原來想殺吳淇淇的沈娟就不開心了,她肯定是被兇手利用著去做了什麼事,直到發現兇手的目標是吳世桐之後才會變得這麼瘋狂,乾脆自己出手,把吳淇淇殺掉。”
蘇銘弋點了點頭,說道:“這麼分析沒有錯,但問題是為什麼沈娟要綁架吳淇淇?她要的就是吳淇淇的命,而且沈娟既然敢做出這麼大的陣仗,那就說明她早就已經不想活了,等殺了吳淇淇她也可以去死——所以她為什麼要綁架吳淇淇,而不是直接殺掉?”
江子煥無奈地說道:“也對,一般綁架都是想用人質換點什麼有利於自己的東西,那沈娟為什麼要綁架吳淇淇?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敢打賭她不是想要錢。”
蘇銘弋一邊聽著他的分析,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由於車速過快,所以窗外的景象走馬燈一樣劃過,在眼花繚亂中還帶著一絲熟悉的韻味——原來已經到了市區裡。
他沒有轉過頭,而是淡淡地說道:“沈娟把吳淇淇綁架到了天台,卻遲遲不動手殺掉吳淇淇,她在等待,至於等什麼——我相信她這麼轟轟烈烈的綁架行動不是她身後的組織想要看到的,那個組織沒有達到真正的目的,不可能把這麼大的簍子捅到警察面前。”
江子煥苦笑了一聲,說道:“最可怕的是沈娟好像是在等我們警察過去,她鬧得這麼大,明明已經有了最大的決定去殺人,還非要在殺人前見一下我們警察……”
“所以她想在報仇之前告訴我們什麼事情,或許是和那個組織的陰謀有關,或許是和吳世桐的死因有關,總而言之,能在沈娟手裡救出吳淇淇的可能性非常小,我們可能要多費些時間。”
快要到地方的時候,顏婼一腳剎車踩了下去,示意蘇銘弋先下車離開,畢竟他這個身份現在不好和江子煥一起去現場。
蘇銘弋重新戴上那隻黑色的鴨嘴帽,轉身下了車,在下車之後,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他們精心設計的格局已經被這個接近瘋狂的沈娟打碎了,所以接下來,他們那層一環套一環的保護鏈條也會粉碎,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很快就會結束,因為我的事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抱歉了。”
江子煥第一次見到蘇銘弋這樣的語氣,雖然還是和平時一樣冷淡,但是卻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果然,顏婼也聽著不舒服,“蘇銘弋你什麼意思?你又要去做什麼?”
蘇銘弋好像沒有聽到她說話一樣,反手摔上了車門,顏婼氣到跺腳,但是前面人命關天的案子在呢,她只能憤怒地打了一下方向盤,最後選擇不耽誤時間,一腳油門踩下,向著百貨大廈的方向開車。
她沒得選。
她從來都沒得選。
他們之間,好像每次都是因為他們所肩負的使命背道而馳,但是奇怪的是,他們真的不後悔。
在車上,江子煥一直盯著蘇銘弋,直到看見蘇銘弋攔下了一個計程車才放下了心。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他這麼一個出生在黑道世家的人,能做到這麼公正,當真不易,如果他就這麼一走了之,我們也沒有任何立場說他什麼。”
說話間,顏婼已經把車開到了現場,她一邊下車一邊說道:“蘇銘弋不會一走了之的,我只是怕他做傻事,最後把自己也搭進去。”
……
百貨大廈的樓底停了許多輛警車、救護車和消防車,卻沒有任何人敢上去,因為此時的天台上,沈娟就好像瘋了一樣,硬生生把吳淇淇弄的渾身是血,可就是不殺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台的門終於被開啟了。
顏婼隻身一人進到天台,緩緩走到了沈娟的面前。
“沈娟,如果你的女兒還活著,她絕對不想看見你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的話語氣平平淡淡,但是沈娟卻被她這一句話逼得瘋狂。
沈娟歇斯底里地大笑著,她這麼一笑,手裡的刀也跟著顫抖,直把吳淇淇的脖子又劃出一道血痕。
地上的鮮血瞬間就多了幾滴……
顏婼冷靜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被她要挾著的吳淇淇。
吳淇淇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意識模糊的狀態,不僅是臉色蒼白,她還渾身都在不停地顫抖著,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
顏婼心裡百味雜陳。
她的工作離死亡太近了,已經習慣了一件事:她身邊的人,有可能前一秒還活生生的,而後一秒就已經奄奄一息了,甚至直接變成一具屍體。
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是嗎?
顏婼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淡淡地說道:“你放開她,開始一段新的人生吧,每天活在黑暗裡的滋味好受嗎?”
沈娟冷冷地一笑,而後瘋狂地喊道:“可是我的女兒,她還那麼小!就只能永遠沉睡在黑暗裡了!我就算下地獄,也要讓這個殺人兇手償命!”
……
天台門後的唐安陌忽然看向身邊的江子煥,自顧自地問道:“顏婼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這不像她的風格啊。”
江子煥無奈地看向她,又看了看自己身邊圍著的一眾特警,最後欲言又止,隱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唐安陌看到他的動作之後,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她迅速看向顏婼,果然看見顏婼的耳朵裡戴了一個特別小的藍芽耳機。
再加上江子煥隱秘的動作,唐安陌瞬間明白過來——是蘇銘弋在透過耳麥指導顏婼談判。
唐安陌忽然正色看向江子煥。
江子煥和她認識這麼多年,一看到她這個眼神就知道她想問什麼。
唐安陌想問的是:這麼做你們不怕冒險嗎?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江子煥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最後輕聲說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相信他。”
他的話一語雙關,在在場的其他特警來看,都覺得他在說“相信顏婼”,但是隻有唐安陌知道,江子煥說的是“相信蘇銘弋”。
……
與此同時,天台上。
顏婼不慌不亂地看著沈娟,又道:“這個世界上本就有許多的不公平,可你這麼做,到底是在折磨吳淇淇還是在折磨你自己?我知道,你為了你枉死的女兒什麼都可以做,也不在乎自己有多難受。”
沈娟冷笑了一聲,說道:“你既然知道,那你還說什麼?你們都攔不住我的,今天這個賤人死定了!不管你們多少人來這裡跟我廢話都沒有用!”
顏婼淺淺一笑,異常冷靜地看著她,隨後繼續說道:“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我到底來幹什麼。”
她笑的大方得體,緩緩向前走了幾步,最後在沈娟面前站定。
這個距離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她走到了沈娟面前的安全距離之後,又在疏遠的距離之前,僅僅這麼一個動作,就讓沈娟的心裡舒服了一點。
顏婼的位置既沒有侵犯到沈娟的防線,又不會讓沈娟感到很疏遠。
玩弄了對方的心理之後,顏婼還是淡淡地開口,說道:“如果你真的想讓她死,你自己又真的不想活了,那為什麼要弄成這般轟轟烈烈的場面?我覺得你要是真想和吳淇淇同歸於盡,你完全可以直接跑進吳淇淇家裡,不留痕跡地殺了她,然後你可以自殺,也可以變成逃犯天涯海角地跑。”
沈娟驚愕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嘴唇張合了好幾次才說出話:“……你什麼意思?”
顏婼冷冷地看著她,繼續說道:“我說的還不夠明顯嗎?你明明可以不留痕跡地殺掉吳淇淇,但是你非要用這麼一個方法尋死——現在百貨大廈的樓下來了無數的媒體,全都架著機器在錄,你想要的轟動效果已經來了,但是這樣追求轟動,跟真正走投無路的人可不一樣,所以我們還是好好談一談吧。”
沈娟被她這幾句話激的渾身都在顫抖,她手裡的刀也在跟著顫抖。
這一幕看在所有人眼裡都很緊張,就好像心裡的弦瞬間繃住了一樣,全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沈娟,生怕她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
然而,只有顏婼還是如同以往一樣,雲淡風輕地看著沈娟。
“沈娟,不如你先看看我們查到的證據吧,也讓你死個明白。”
……
天台門後,特警隊長拉住了江子煥,又小聲又無奈地問道:“她這是在幹嘛?說話這麼強硬真的不怕綁匪歇斯底里嗎?萬一綁匪一時氣急失手殺了人質,你們怎麼交差?”
江子煥鎮定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隨後淡淡地說道:“放心吧,他玩的是心理,他說的很多話,就算我們聽不懂,但是也請相信他,他心裡有數,而且他所瞭解的比我們多了太多。”
……
另一邊,顏婼氣定神閒地拿出幾張資料的紙,逐一講解著。
她先是給沈娟看了第一張影印紙,那上面是列印出來的一個監控畫面的圖。
圖上一個女人的身影被特意用紅色的圈圈上。
顏婼解釋道:“這張圖是曲晚裳遇害前,在曲晚裳家裡拍到的,雖然這個女人當時裝作是路過的路人,警方也順理成章地沒有懷疑。但是當你一出現在警方的視線裡,這個監控畫面裡的‘路人’也就清晰了——這個人是你,沈娟。”
沈娟冷冷地看著她手裡的紙,忽然空靈地反問道:“可是就算我真的在那裡路過了,你也不能證明是我乾的這件事啊!你們沒有我殺人的證據,只有我路過的證據,不是嗎?”
顏婼忽然笑了一下,當機立斷地反問道:“所以呢?既然你一心求死,而且你給警方的感覺就是要和吳淇淇同歸於盡,那麼現在的你在這裡跟我解釋什麼呢?反正你都是將死之人了,這麼在乎你以前殺沒殺過人嗎?這麼在乎我把你骯髒的過往全部都說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