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受騙(1 / 1)
陳醜醜走在福臨城的街市,入眼盡是生平少見之物,他雖出生於世家,不愁吃喝,底蘊豐富算得上一個富二代。但他一生在那一夜之前卻從未離開過魚龍鎮,見過最繁華的就是自己家的府邸。
現在來到揚州州會福臨城,就好像剛進城的土包子,見到什麼都是稀奇。
他走在路上,揹著包袱,腰間掛著一柄武士刀用步裹包起,身上盡是穿山越嶺留下的汙漬,一雙眼睛左顧右盼,看著大城市的繁華與熱鬧。
他走著,忽然發現眼前幾個人圍著一處,他看向那裡,是一個衣著白淨,低頭垂目的女子。
她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她的臉,雙手合攏放在小腹上,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放著一張白布,四角用石子壓住,白布上用墨筆寫著一段文字。
本人梅欣玉,女,雲州和田人……我女兒梅折人得了絕症,現在在醫館治療,價錢昂貴,丈夫梅良歆拋妻棄女,丟在我們母女,現在繼續一百兩銀子給大夫馬上醫治,否則性命不保,懇求好心人施捨救助,小女子一定在今夜取回錢還給恩公!
太慘了!
陳醜醜看著這女子的介紹,一個女子!一個母親!在窮困潦倒的時候,在丈夫拋棄的時候,在女兒是絕症的時候,仍舊不願放棄,放下尊嚴,上街乞討救命錢!何等感人!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我今日才到福臨城,上天便安排一場人間苦事在我門前,莫非是要來拯救她們?
想到此,陳醜醜快步上前,走到那梅欣玉面前,緩緩蹲了下來,一雙瞪大得眼睛,看著梅欣玉。
那女子看到有人,微微抬眼看到一個質樸少年,輕聲道:“公子心意我心領了,你年紀尚小,一百兩銀子太多了……”
陳醜醜擺手,一臉正氣道:“我雖年輕,但從小父母教我行善積德,我怎能袖手旁觀。”
陳醜醜與梅欣玉交流之時,那梅欣玉對面的酒樓上,靠窗坐著兩人。
其中一名是一個少年,莫約十二三歲左右,面帶輕蔑與玩世不恭,一身錦衣,上好玉佩掉在玉帶上,腰上懸著一口鑲滿寶石的寶劍,顯然出自豪門。這少年倚著欄杆,看著陳醜醜,輕笑道:“總是有那麼蠢的人。”
少年對面坐的是一個壯年男子,莫約二十五六左右,方臉細眼,面無鬍鬚,面容溫和之中帶著不怒而威,端茶飲用,一舉一動都充滿著威嚴。他一身白衣,宛如文士。他輕輕飲了一口茶,微笑道:“不是每一個少年都有你這般精明的。”
少年目不轉睛,對於文士的話不以為然,道:“你猜這人會給多……嗯?居然把全部身家都給了那騙子。有趣有……嗯?那是!”
壯年聽到少年驚訝的語氣,也將眼神移向陳醜醜與梅欣玉所在。旋即素來雲淡風輕的臉上,皺眉注視著陳醜醜手上包裹裡的一隻手套……
少年注視那隻手套,問道:“這是……無道手嗎?”
壯年眯眼道:“這色澤,這外形,必是無道手。”又疑惑的道:“不過……”
少年問道:“不過什麼?”
壯年表情又恢復了平淡道:“不過這手套是佩戴於左手的,無道手是佩戴在右手的。”
少年皺眉道:“說不定無道手本來就是一對呢?”
壯年輕輕搖頭道:“從未聽過,而且即便如此,無道手自帶陰邪之氣,這少年可不像有能力抵禦無道手的陰邪之氣啊。”
少年想了想道:“也是,這無道手屬於上古神器。身上所擁有的陰邪之力,即便是您,也難以駕馭。”
兩人談論之時,一隻白羽飛鴿從樓外飛來,停在欄杆上,小眼睛左顧右盼,它的腳上綁著一個竹筒。
那壯年男子取下竹筒,拿出裡面的紙條,攤開來細細閱讀。然後將竹筒綁在飛鴿上,淡淡道:“去吧。”那飛鴿知曉心意,振翅飛離。
壯年男子囑咐道:“默默,你三師姐也到了,我去找她。你在此地等我們。”
少年點點頭,也不看那壯年,只是看著陳醜醜,隨意道:“知道了。”
壯年知道少年的性子,不但不在意反而覺得少年很是可愛,輕輕一笑摸了摸少年的頭,惹的少年小臉滿是不悅。
少年倚著欄杆一邊品酒一邊吃肉,看著那梅欣玉已經離開,陳醜醜正坐在那女子原來的位置上耐心等待,小臉上滿是對人的信任。
少年看著他的那副模樣笑了笑,世上原來真有那麼傻的人,不知道到了晚上,他發現自己被騙,會是什麼表情,還真是想看看。
少年看著四周,壯漢已走。心想現在就我一個人,無拘無束,誰能管我?我會那麼乖乖的等在這裡?想到這,少年輕輕一笑,召來小二結賬。
少年離開酒樓,隨意攔下一名路人,淡淡的道:“誒,你知道附近哪裡可以喝花酒嗎?”
那路人定睛看向攔路人,是一個少年,不禁捧腹笑道:“你一個孩子也能喝花酒嗎?”
少年冷眼看向那路人,忽然間聽的嗤嗤聲響起,那路人兩肩衣衫應聲破碎,鮮血流出。少年冷冷道:“再給你一次機會。”
那路人這時才放下對少年的偏見,打量了少年,見他衣著光鮮,穿金戴玉,顯然是有來頭的人,連忙回話道:“稟小公子……啊!”
那路人話未說話,大腿處又有一處受傷,鮮血直流。只聽少年面色冷淡道:“公子就是公子,加個小字是什麼意思?”
那路人眼見自己受傷,而這少年都沒有出手的樣子,要麼是身邊有高手護衛,要麼是這少年就是高手!當下老老實實道:“是,公子……前方左轉後前行一會兒,有一家暖冬樓,是福臨城中數一數二的……消遣去處。”
少年仰著頭轉身離去,朝著路人所說路途前行。
路人鬆一口氣,想要檢查大腿,低頭一看,只見地板上放著一袋銀兩,莫約十幾兩。便是去掉療傷費用,剩下的也夠自己一年吃喝了。當下對著少年離去的背影連忙拱手道謝。心中責罵自己不該言語得罪少年。
陳醜醜呆愣愣的坐在那個梅欣玉跪坐所在的旁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看著喜氣洋洋或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高懸於空的太陽日落西山,烏雲捲來覆蓋天空,一顆一顆星星鑽出雲面,閃閃發光。街道上也開始點起了蠟燭和燈籠,大城市的人們在夜晚中也依然瀟灑著玩耍著。而陳醜醜此刻也終於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人越來越少,隨著最後一家店鋪收檔關門,陳醜醜的心也涼了下來,距離那女子約定回來還錢的時間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陳醜醜再也不能用女子走路慢,天色不好,女子身體不好來做藉口了。但他仍然心懷信任,默默的等待著……只是此刻,與其說等待著還錢,不如說等待著信任。
漫漫長夜,終於是過去了。黑暗的天空,慢慢的矇矇亮了起來,霧氣瀰漫星星退場,太陽登臺,爬上山坡。
又過了一段時間,太陽光照大地,推門聲,開窗聲,行人腳步聲紛至沓來,入了熬了一夜的陳醜醜耳中。
他瞪大眼睛,開始默默的念著:“梅欣玉……梅欣玉……沒信譽!沒信譽!草!臭騙子!草!草草草!”
他猛然站起來身子,四周的人被他的聲音和行為嚇了一跳紛紛看向他。
陳醜醜四顧掃視街道,哪裡有那女子的身影。只能認栽了,他低頭看著一夜沒有吃東西的肚子,那肚子恰好也回應自己,發出咕咕的聲音。
陳醜醜摸了摸肚子,看向手中被布包裹的武士刀,只能把它給當了!想到這,攔了一個路人,問明當鋪方向後,按路而行。
陳醜醜走在街上,清晨陽光綻放,暖洋洋的灑在身上,這時候的太陽沒有正午時候的炎熱,又溫暖又明亮。對人心的冰冷和陰惡,他也是消散了一些。
他正忍耐飢餓走著,忽然一個衣著乾淨的老婆婆走到陳醜醜的面前,一張蛤蟆臉,慈眉善目,笑容滿面,手中提著一個竹籃,竹籃上裝滿了糕點。
陳醜醜看著面前的老婆婆,想起若在以往,自己為了照顧老婆婆往往會買下,然後把糕點帶給琴琴或者沈姨吃。可如今囊中羞澀,卻是不能了。
他尷尬著擺了擺手道:“阿婆,我沒錢了。買不起你這糕點。”
那阿婆笑眯眯道:“嗨!外來人吧?婆婆這糕點不是賣的,是送的。”
陳醜醜驚訝道:“送的?”
那阿婆笑眯眯地點了點頭,然後從竹籃中拿出兩塊糕點道:“這不是我兒子娶媳婦嘛,想著發給街坊鄰里,過路行人,攢點喜氣,一起慶祝。都是普通糕點,只是一些心意罷了。”
陳醜醜看著阿婆粗糙手掌中的兩塊白色糖糕,確實是普通糕點,製作簡單便宜。而自己此刻確實餓的不行,肚子咕咕叫起來,惹得阿婆樂呵呵得。
阿婆一片心意不能不拿!陳醜醜伸手去接過糕點,連聲道謝,心中想著,這福臨城也沒那麼冰冷嘛,還是有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