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何默(1 / 1)
陳醜醜將手中一塊白色糖糕緩緩伸向嘴中,輕輕咀嚼起來,甜味從味蕾傳來,充斥了嘴巴,磨的粉碎後,混合口水化作糖漿一般流入腹中。
這一塊普通的糕點,放在以前是陳醜醜寧願丟掉也不吃的,現在卻是當作了極品珍饈。如太祖皇帝所言:飢餓是最好的調料。
陳醜醜正要吃第二塊的時候,卻看到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還未離開,正笑容洋溢的看著自己。
陳醜醜一愣,這才想起自己光顧著吃,還沒有祝福這位老太太的兒子和兒媳呢。於是點頭微笑道:“祝令公子與夫人,新婚快樂,永結同心。”
那阿婆面上笑容不改,卻是伸出雙手作捧物狀態,笑呵呵道:“多謝公子祝福,還請公子賞個吉利,一兩銀子也是吉利,若是覺得老身冒犯,給了一文兩文也算賜福。”
陳醜醜身子頓時僵硬,看著面前笑容滿面的老阿婆,卻像是見到了沐浴在金錢中的老妖怪!他剛要拒絕,卻見到四周已經圍了許多的人,面帶嘲笑。不時路過的人也是微笑著輕輕搖頭。
眾目睽睽之下,陳醜醜面紅耳赤,尷尬萬分,真的比砍自己一刀還痛!他腦子極速運轉,卻是一團漿糊,懵在當場。
他好像沒有了臉皮,沒有了面子,像是下意識的道:“我,我錢都被騙完了……”
那阿婆依舊笑容洋溢的道:“一文兩文也是心意。”
陳醜醜懵的時候,阿婆不斷重複著這一句“一文兩文也是心意。”
陳醜醜整個臉像是被火燒一般,恥辱充斥了他的身子,他緩緩抬起被布包裹的武士刀,呈在阿婆的面前,他恍惚的像是沒有了思考能力道:“這柄武士刀,造價不菲,若是去當了也值些銀子,你拿去吧。”
“噗嗤”
“哈哈哈哈,這傢伙在幹什麼呀”
“這麼蠢的人還真是少見。”
“這楊阿婆還真是不要臉,居然對一個小孩用如此手段!”
“哈哈,現在人都精明啊,不騙點小孩,她孫子拿來的新衣裳。”
周圍人的嘲笑聲和看熱鬧,讓陳醜醜更是感覺到了羞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被人觀看。這比那女騙子還要令人傷心。
我大概以後都不會像做好事了……
楊阿婆眼看陳醜醜如此動作,知道他確實沒錢,這布包裹的,若是鐵可以賣給鐵鋪,若是木就給孫子玩。真是晦氣,跟那麼幾天重新開張,碰到個臭小鬼!
便在楊阿婆要接過陳醜醜手中武士刀時,一道稚嫩且帶著玩世不恭的語氣響起:“我這有一百兩!替這位兄弟付了。”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一名跟陳醜醜年紀相仿的少年,只不過這少年錦衣寶劍,腰上的玉佩更是難得一見的真品,一身貴氣逼人,顯然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圍觀群眾紛紛給這少年讓出一條道,讓他來到陳醜醜與楊阿婆的身邊。
這少年便是昨日在酒樓中看著陳醜醜受騙的少年。
他昨日離開酒樓後,直往暖冬樓,點了一名藝妓在房中彈琴,而他本人卻是不聽琴不好色,只是躺在床上睡覺,付了十倍價格,要藝妓彈琴彈到自己醒來,若是換人,就一文沒有。當他睡醒後,給了二十倍的價格給那名藝妓,那藝妓流著鮮血的雙手含淚接過,被送去醫館療傷。
他眼看天色,已是夜晚,暖冬樓生意紅火,他叫了一桌飯菜美酒,點了十餘個妹子,陪他一起吃飯喝酒。酒足飯飽之後,留下幾個較有姿色的妹子,陪他共度春宵。
這一鬧就鬧到了早上,他拖著虛拖的身體從一堆人體香肉中鑽出,穿好衣服褲子,帶玉佩劍,然後呼來小二結賬。
交班的小二不知道情況,看到這稚嫩少年與十餘名妹子共度春宵,不禁稱奇,調笑。然後被少年賞了兩刀!這才不敢小視少年,恭恭敬敬的送出門。
他走在路上,忽然想起那個被騙的少年,於是帶著好奇的興趣前去逛逛,正好目睹了陳醜醜被那楊阿婆算計的過程,見他一步一步掉入坑中,見他面紅耳赤的羞澀模樣,從原來的看熱鬧,變成了想要幫助陳醜醜。
“如此淳樸單純之心,怎麼能被玷汙!”
少年走到陳醜醜的身邊,抱胸輕搖身體,面帶微笑道:“老太婆,本公子代這位兄弟出可以嗎。”
陳醜醜一愣,顧不得害羞,朝著少年道:“這位公子,我這武士刀不值一百兩。而且你我非親非故,怎能為我破費。”
少年微笑道:“昨日你散盡錢財給那女子救命,你和她也是非親非故。”
陳醜醜急道:“可她是……”他還沒說完,便被少年擺手攔下,只得先不說話。心中打定主意,等尋到母親定要將一百兩還他。
那楊阿婆看到這多管閒事的少年渾身玉器,寶劍鑲寶石,是個有錢人,當即樂呵呵道:“一百兩還是一文都是心意,自然是可以的。”
那少年點點頭,在眾多羨慕的目光中將一錠銀子放在楊阿婆手中,眾人內心狂呼,這是個騙子啊!我們數年累死累活,還沒這阿婆騙一次賺的多!
那楊阿婆咬了咬銀子,確實是銀子,然後精明的丟了丟銀子,感覺差不多是一百兩,於是發出了真正開心的笑容,連聲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老身替兒子謝謝您!那麼老身先告退了。”
便在此時,少年伸手一把抓住老太手腕,冷冷道:“慢著!”
楊阿婆甩手,那手卻是紋絲不動,她只得無奈地回頭,假笑道:“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少年直勾勾的盯著楊阿婆,嚴重沒有對老者的尊重,對弱者的憐憫,只有認真和兇狠,讓楊阿婆渾身顫慄,他冷笑道:“這一百兩是我和這位兄弟給你兒子和兒媳今日婚禮的心意。只不過……”
眾人都被這少年身上散發出的兇狠冷酷所震懾,一言不發。少年又道:“倘若,你兒子早已成親,或者你兒子還未成親,那麼本公子最恨別人騙我了!為了洩憤,我會將騙我的人割掉舌頭!”
少年陰狠毒辣的言語,將包括了陳醜醜的眾人都震住了,雖然說這話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但毫無疑問這股感覺,讓所有人都相信,他真的會割掉楊阿婆的舌頭!
楊阿婆時常騙人,來往行人見得多了,自然也知道察言觀色,見到少年這般兇狠模樣,她自然知道是真的,拔腿就想跑,雖然被少年拉著手,但是她還是一邊奔跑,一邊痛哭流涕:“不敢啦,不敢啦,小公子饒了我吧!我兒子天天窩在家不找活,沒有我掙錢,他們會死的!”
少年冷笑一聲,在眾人驚愕的目光,那楊阿婆抓錢的手,手腕上一些被斬斷了!鮮血淋漓,噴到地面之上,那楊阿婆一下沒人抓他,頓時衝了出去,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
楊阿婆還沒察覺,以為自己逃離少年了,伸手就要看那一百兩,只見那空空蕩蕩的手,鮮血一片,驚懼交併,暈了過去。
眾人只看那暈倒的楊阿婆張著嘴,鮮血從她的嘴中冒出,有大膽的人走到楊阿婆身邊檢視,果然,舌頭已經被割掉了。
眾人眼瞧一樁兇案發生,紛紛嚇得四處散開,而導致這一幕的被害者和施害者,陳醜醜與那個少年,早就離開了此處。
繁華熱鬧的大街,不時走過一名佩刀的官差朝著楊阿婆所在趕去,整條街議論紛紛,紛紛談論是誰居然傷害人畜無害的老婆婆。
而罪魁禍首的少年正昂首挺胸,極為正常的走在大街上。陳醜醜提心吊膽的跟在少年的身後,擔憂道:“我們這麼做不好吧。”
少年走在前方淡淡道:“我叫何默,你若是擔憂或者問心有愧的話,那你轉頭去找官差告我。”
陳醜醜皺眉道:“你都是為了給我出氣,我怎能如此?便是死了,也是無怨的,不怪你的。”
何默輕笑道:“你人雖傻,但心性品德沒得說,不枉本公子看得起你,來管這閒事。”
沒聽到陳醜醜的回話,何默微微側臉,斜眼看了一眼陳醜醜,見他滿面不安,淡淡道:“你可是覺得問心有愧?”
陳醜醜點點頭道:“她只是想騙我一些錢,何必斷她手,割她舌?她那麼大年紀了,只怕挺不過,會死的。”
何默微笑道:“我沒有給你出氣,砍手的一刀是因為她搶我的錢,割舌是因為她敢稱呼騙我,說起來她叫我小公子,我還沒砍……算了,如你所說,看在她年紀大了,放過他吧。”
陳醜醜聞言無語萬分,想說些什麼,但回憶起自己被梅欣玉騙走全部錢,被楊阿婆逼得下不了臺,城門口好色計程車兵。這個世界總是有這些人,才會如此骯髒。一顆軟的心瞬間硬了起來。
忙碌吵雜的城裡,兩個少年不緊不慢的離開案發地,來到一處酒店。
何默在酒店前停下,轉身從懷中掏出那一錠一百兩的銀子,遞給陳醜醜道:“拿下,他日還得起還我,還不起就不必還了。”
陳醜醜愣了一下,接過銀子,拱手道:“多謝何兄,敢問何兄家住哪裡?千里萬里,他日有錢必當前去還你!”
何默笑了笑,傲然道:“不必了,三年後我必揚名天下,屆時你自然知道我在哪裡。”然後轉過一半身子道:“這一百兩可要好好保留,別再叫人騙了,這世上沒那麼多好人。”
何默說完,也不告別,大步離開朝著城門口行去。心中暗道:糟糕了,昨天沒有跟他們集合!
陳醜醜看著何默離去的背影,想著他說的話,忽然大聲道:“何兄,你說的不對,你自己不就是個好人嗎!”
何默行走著聽得此言,停頓一下,然後繼續前行,此刻臉上不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是好人嗎?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