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客棧(1 / 1)
十三年的時光,魚龍鎮已經空無一人,不知道是不是都為倭寇殺害了,又或者全村遷移了。唯一可能肯定的是,這裡破敗舊亂,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儘管他如何的回憶,也再也沒有回憶起自己曾經所居住的房屋是那一間了,陳醜醜惆悵的坐在往日老人吃飯曬太陽的走道平臺上,他望著太陽逐漸西沉,瞧了瞧懷中的嬰兒,邁步往山林中走去,他在靠近村子的一座山上,用稻草木頭竹竿搭了一座茅草屋,從村中屋子裡搜拿出了兩床被辱和尚未使用的燭火碗筷家居,搬到茅草屋中。
所幸時節近秋,天氣乾燥,雨天倒是不多,這小茅草屋倒也沒有遇到過什麼危機。用了被辱,傢俱,陳醜醜和小唐一,小青,小梅便一同在這村中的茅草屋住下了。
陳醜醜抱著小唐一睡了一夜,第二日去廢墟中找了一個嬰兒的小床出來,洗清擦拭,讓小唐一睡著。又捉了幾隻野雞野兔圈養在茅屋旁邊,那野雞野兔自然是比家雞家兔更加靈活奸詐,陳醜醜雖然受傷卻也是武功卓絕之人,輕鬆便將他們捉回。
陳醜醜白天採果子做果餅果湯,下午狩獵烤肉肉糊,還在山中捉了只母猴給小唐一餵奶。起初母猴攝於陳醜醜之神通打鬥不過,又有兩大異獸脅迫,只得被迫餵乳,而後陳醜醜日日給母猴採果子,那母猴倒也是逆來順受,頗有女子扮相,倒似乎真將小唐一當自己孩子了。
陳醜醜採果捕獵之餘,便在山中閒逛,撕風馬,青天伏牛皆是天地靈物,本就喜好山林自然,樂在其中,整日裡除了陳醜醜外出之時,需要他們留下保護看守小唐一,其餘時間都是漫天遍野的亂逛。陳醜醜也不去管它們,一邊調養自己的身體,一邊看看四周風景,想要找回一些失去了的記憶和童年,閒暇之餘便翻看起蘆葦水閣所託保管的“仙術”和“天書”了。
這些仙術和天書本來要還給陳世仁,但蘆葦水閣元氣大傷不敢懷璧,便委託陳醜醜隱藏。陳醜醜自持幽冥宮強大,倒也不懼。畢竟,有人想對付幽冥宮也不是一天兩天的。而且幽冥宮的武學和神器也未必就比仙術和天書弱。
另一方面,經過了陳世仁以仙術仙力注入陳醜醜的體內,而後竟然可以看到了無字天書和仙術卷軸。其中所記載的奧妙,與鬼道、武學截然不同!這也讓陳醜醜不想拒絕陳世仁,惹禍上身。
這一天,陳醜醜便被其中所記錄的影象,經脈執行圖,語句,心經所驚訝。立時開始修煉,起初不過是調養煉體,似乎有助療傷治癒。而後每一天均覺身子輕盈,呼吸瞬間,身體清新,愈發自然。每天身上都會浮現出黑色的臭味粘液,陳醜醜心中明白,這是人體之內的傷損和毒素。這仙術和天書,竟然在給自己的身體排毒!
也就是所謂的“洗骨伐髓”!
他驚駭之餘,意外的發現自己的身子輕盈了許多,而渾身力道強橫了許多,感覺渾身像一個新生嬰兒一般,整個世界都在自己身邊,聽得更清楚了,看的更遠了,聞得更準了。他心中怦然,這便是天下群雄,乃至皇帝都想要得到的仙術天書嗎。。。。。。
時間匆匆流逝,眨眼又過了兩月。
陳醜醜已然將仙術天書都牢記於心,融會貫通,武功精進比之以往,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他在修煉仙術的過程中,驚訝的發現,自己被無道手過度掏空的手臂也恢復了正常人該有的健康白嫩!
這仙術,果然是對人體有極大好處的!說不得真可以長生不死!只是不知道這天書有何作用,雖然每次背誦領悟都有異樣,但還真不知道其中能力。
兩月以來,陳醜醜每日給小唐一傳輸內力為他正骨擴脈,以仙術之神通給他培養修煉習武之軀,以小唐一如今的體質無論何門何派那倒是會被各前輩搶著招收的。
或許是仙力灌輸,年紀輕輕的小唐一已然會開口講話了,只是口齒不清,講的還是“伊娃伊娃”之類的稚嫩童言。
陳醜醜將小唐一背在身後道:“小唐一,叔叔傷好了,現在要帶你去見我師父了。要是他老人家允許的話,你就要叫我師傅了。”
小唐一忽然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師父~”
陳醜醜哈哈大笑道:“真會拍馬屁,真機靈!”
陳醜醜便揹著小唐一,和青天伏牛,撕風馬一同往村外走去。
陳醜醜騎著撕風馬,懷中裹著小唐一和青天伏牛,兩人兩獸也不貪快,宛如遊街逛市一般在山林或是官道上行走著。有時興趣所致,也會疾走狂奔,亦或者是為了快點進城打尖用膳。
烈日炎炎,夏日近晚,卻不減燥熱,幸得涼風吹拂,倒也不會太過沉悶。這一日陳醜醜行至杭州,城外小道野草叢雜,被風兒吹彎了腰,不知怎麼的陳醜醜只覺不對勁。一路走來,雜草過腰比比皆是,人聲稀少,若非路上能遇到幾個大爺大媽,還道是世上的人突然都消失了蹤跡了。
“滴答”
一滴雨滴在了官道的石子路上,陳醜醜抬頭望著天空,烏雲密佈翻滾,四周草樹被陣陣涼風吹得颳起,陳醜醜的長髮飄飄舞動,陳醜醜心念一動,海神勁內力化作無形隔膜將自己與撕風馬包裹起來,他的長髮停止下來了。
天空雷聲轟動,銀光閃爍,不一會兒漫天煙霧飄渺,傾盆大雨,傾瀉而下,將杭州城外化作一片薄霧,雨聲在樹葉,花草上拍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陳醜醜停頓了片刻,抱著小唐一繼續騎著撕風馬一路前行。
杭州城門,數十個官兵手持銀槍鋼刀盤查入城人員,陳醜醜翻身下馬,瞧得他們模樣肅穆,嚴肅認真,心中疑惑:“怎得盤查如此嚴格?難不成倭寇之亂還未平息麼?連杭州城都要如此謹慎?”
他渾身擔心而被官兵懷疑,便不再使用海神勁,任由雨水淋溼自己,用外衣罩住小唐一不讓他淋雨。
官兵瞧著陳醜醜道:“你是哪裡人?進城幹什麼的?”
陳醜醜道:“小的是城外農夫,進城是想找大夫給我孩兒看病,還望官老爺准許通行。”
官兵皺眉瞧了瞧陳醜醜衣衫略微汙髒,身邊騎著一頭馬和一匹牛,牛馬之上都是稻草蓑衣,渾身淋溼,卻唯獨將孩子護的好好的,點了點頭,顯然是信了陳醜醜。
官兵喝停了一戶人家,強行奪過他們多餘的蓑衣和斗笠,那戶人家也是老實,一聲不吭的離開了。那官兵將斗笠和蓑衣遞給陳醜醜道:“走吧!下一個!”
陳醜醜略微詫異,還是感謝的將斗笠和蓑衣穿戴上,卻是暗中執行海神勁將小唐一渾身與雨水隔絕開來,不過由於玄武煉體掌握很好,雨水流淌,看起來就像是與蓑衣斗笠上滑落一般。
他淋著雨水,牽著牛馬,行了不久,便在一家客棧前停下了。心道:“這雨一時半刻也不會停,夜色已晚,今夜便先在此處住下吧。”便是牽著撕風馬和青天伏牛走入一家名為“佟府客棧”的酒家之中。
小二拿著條白毛巾搭在肩膀上,笑臉嘻嘻的上前問好,便伸手欲要給陳醜醜牽馬牽牛,陳醜醜一手抱住小唐一,一手格開小二,微笑道:“這兩位是我的好友,不得無禮。”
小二點頭稱是,也不覺奇怪,他在這佟府客棧中工作已有十餘個年頭了,有道是一家酒樓,可見三千奇人,可聞三萬奇事。
幾天前,便有個老頭提著一隻雪白肥鴨進門,揚聲說鴨兒是他的兄弟,待得他客人到來之時,卻轉身讓大廚把鴨兒給烤了。小二十餘年來沒少見這些事兒,倒也不奇怪,便給陳醜醜安排了一個靠邊的座位。
陳醜醜伸手拿住小二右臂,小二惶恐,這人的手方才還牽過牛馬,做美食的可不能邋遢汙髒!他下意識便要掙脫,卻感覺雙臂宛如被一道鐵箍束住,動彈不得,他心知已知,此人乃是習武之人,江湖怪客!他欲要說軟話求饒,陳醜醜卻是鬆手,從懷中掏出一錠黃金道:“這道黃金四十個人也夠了。”
小二連忙道謝“是!是!謝謝客官!客觀上座!”
小二給陳醜醜安排到了一處僻靜幽寂的雅座,陳醜醜也不以為然,以他的內功和耳力,現在這雅座聽到外面大堂的談話,極為簡單。他便大方落座,點了一些小菜和一些生的蔬菜和水果。
不多時那小二便一一上齊,小二極為尊敬的道:“客官,是否要上酒?”
陳醜醜搖頭道:“不必了。”
小二笑著:道“客官,你這些菜和水果,可不貴。”
陳醜醜微笑道:“哦?”
小二笑著道:“您要是在別家,興許就是一筆小費了。可咱們家是一碼歸一碼,這些菜錢充其量滿打滿算五兩銀子便夠了,要你一錠黃金,小的心裡過意不去。”
陳醜醜心中略微驚訝,無論小時候還是長大後,他所見到的盡都是掉進錢眼裡的人,這還是第一個不收小費的客棧,道:“也罷,那你便給我開一間房吧,今晚便在你這兒住宿了。”
那小二道:“好咧,一間房一晚一錠黃金。”
陳醜醜一愣,心道:“好傢伙,原來是這兒等著我。”便從懷中又掏出一錠黃金道:“拿著吧!”說著,運著一分力打了過去,本意是要震懾小二,要他不得如此欺客。
那小二卻是順手一接,又快又穩,笑嘻嘻道:“謝謝客官!您慢用!”
陳醜醜略微驚訝,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二笑道:“小人姓白,掌櫃叫我老白,您是客人,叫我小白就好了。”
陳醜醜笑道:“好,下去吧。”心道:“想不到小小一個破客棧中,竟然也有江湖之人隱姓埋名。”又想道:“像他這般,平平靜靜,倒也不錯。”
他自顧自的吃著,耳朵卻是不閒著,聽著外面之人談論著瑣事八卦,什麼李寡婦和王老頭有什麼什麼關係,什麼孫大娘的孫子科舉中榜了,什麼什麼武家老二打死人坐了牢云云的。忽然聽到“倭寇”二字,陳醜醜頓時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至於身邊小青和小梅啃咬果實的聲響,則是比他下意識的忽視了。
“唉!別提了!這趟貨又賠了!”
“怎麼了這事,這回兒你不是去的台州嗎?怎麼還會被倭寇截貨。”
“嗨!朝廷不知道在弄什麼!把戚將軍降職了,現在掌兵是那什麼什麼,幹!管他叫什麼呢!總之不是戚將軍掌兵了,現在臺州那兒也亂成一團了。”
“算了算了,沒事沒事,人沒事就行了!”
“對啊對啊別難受了,錢哪有命重要。”
酒杯碰撞聲響起,那幾人幹了一杯酒。
陳醜醜也飲了一杯,又聽道:“都怪他孃的王什麼,草!沒事殺了那老賊寇幹什麼!本來海上已經平靜下來了!”
有人去安慰:“王大人也是想要殺倭寇為百姓報仇。”
“呸!他根本就是想貪功!”
“那胡宗憲也是一樣的無能!任由一個炸藥桶到處跑!”
“胡宗憲好歹也算是滅了徐海,要我說皇帝才是最無能的,天天修道修道,咱們大明遲早毀在他手裡!”
“可不是麼,北方局勢緊張,南方又有倭寇侵擾,各地還有饑荒蝗災,在這麼下去,太祖皇帝打下來的江山就要讓人啦!”
“夠了你們,三杯黃尿下肚,什麼話都敢說了!”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萬一給錦衣衛聽了去,咱們就人頭不保了。”
眾人聽得錦衣衛三字皆是一顫,冷汗密佈,瞬間酒意去了七八分,四處張望,畏畏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