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妙音舫(1 / 1)
荊江之畔,沿江南路一碼頭處,此刻正停著一艘畫舫船,此船裝飾的雖然並不奢華,且地處僻靜,但碼頭處卻是人頭攢動,好不熱鬧,究其原因,只因船頭上掛著“妙音舫”的旗幟,“妙音舫”之所以如此這般備受追捧,乃是因為今年的花魁紀妙音正是在此船之中!
義心和凰影在侍女的引領下來到了畫舫船內閣中,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一陣碧綠珠簾,待侍女離去,二人正欲坐定時,卻已然聽到簾內傳來一陣悅耳的嬌俏女聲:“呵呵,想必這位便是大楚帝國炙手可熱的義王了吧!久仰大名,沒想到果如傳言一般,義王竟是如此這般一位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說話間,那名為紀妙音的花魁已是緩緩自簾中行出,常人見到大楚帝國當今義王,難免緊張和拘謹,但令凰影訝異的是,她不僅毫無拘束之感,反而有種自來熟般的淡然,而且此女雖為花魁,卻不似其他風塵女子那般濃妝豔抹,反而是素面朝天,但即便如此,也掩飾不住她那絕美的容顏,反倒是此刻一身簡約素白的居家裝扮,舉手投足間將她那婀娜的曼妙身姿完美的展現而出!一向不苟言笑的義心見到紀妙音,不由得當場愣了愣,直到後者近在咫尺,一陣香風襲來,不由得嘴角一陣輕微的顫抖,隨即道:“妙菱,好久不見!”
“妙菱?”在凰影為二人關係感到驚詫之時,紀妙音卻是一臉不屑道:“數年不見,師弟,你可是忘了我們之間的師承關係了?”
義心聞言,滿臉無奈,自己這所謂的‘“師弟”名號,不過是她兒時尚自做主自封的,隨即向著一旁滿心疑惑的凰影解釋道:“紀妙音,想來是她臨時使用的假名,她真名叫紂妙菱,乃是我授業恩師‘紂先生’之女,我二人初次見面是在六歲的時候,而她年紀尚且小我一歲,我自幼性子孤僻、沉默寡言,她卻是天真活潑、機靈古怪,兒時沒少帶著我惹是生非,相處日久,自我感覺良好的她便覺得她似乎更像姐姐,但年齡上又不得不喚我一聲哥哥,奇思妙想之下,她便給自己找了一個自認為充分的理由——我雖然長她一歲,但師傅是先有了女兒,而後在我記事後才收做弟子,所以算得上是她先入的師門,所以為了不讓自己‘吃虧’,軟硬兼施之下,定要我答應以師姐弟關係論處,無奈之下也就隨她了!”
第一次從義心嘴裡聽到他兒時的事情,尤其還是與眼前的這位有著傾國之容的花魁還有著這層關係,凰影一時間不由得有些難以置信,一旁的紂妙菱反而是不以為意,坐於一旁後調笑道:“師弟,多年不見,沒想到你這身材也‘出落的’愈發挺拔修長了,我可是知道哦,你現在可是大楚炙手可熱的單身貴族,無數俏麗女子可是任君採擷哦!”
不及義心出言駁斥,紂妙玲又是呵呵呵一陣輕笑,隨即轉首看向凰影打趣道:“據說尤其是你身邊一對名為凰羽、凰影的姐妹更是人間絕色,從始至終都是伴隨在你左右哦,你有沒有做過什麼不規矩的事情啊?”言畢還向著義心身旁靜立的凰影撇了撇眼,瞧得一向性子冷淡的凰影不禁玉頰微紅,不知所措。
“不知今天陪你前來的這位小姐姐,是凰羽,還是凰影呢?”
“凰影見過紀......紂姑娘!”
興許是此刻的周妙菱喚起了義心曾經被她整蠱的記憶,義心太瞭解她了,若是不趕緊換個話題,以她兒時的性子,只怕是她會一直這般胡鬧下去,隨即問道:“妙菱,你此次前來帝都與我相見,不會只是為了打聽這些無趣之事吧!”
或許一如義心般懷念起了兒時的過往,紂妙玲頓時一臉狡黠,繼而走上前拍了拍義心肩膀,以一副長輩的關切口吻說道:“師弟啊,你如今身居高位,又是當婚配的年紀,此次前來與你相見,乃是受爹爹囑託,主要是來幫你參謀參謀終身大事的!”
義心頓時無語,雖然自十歲後二人分別,他隨後不久便開始四處遊歷,二人自此便未曾再有聯絡,但以師傅頗為嚴厲的行事風格,他可不信紂妙玲兒時的本性一成不變:“額......我說妙菱啊,我現在可是諸事纏身,你要真是為了這些事,那可真是枉費了你一片苦心了,若是敘舊,改日我邀請你去府上一敘,不過眼下......”
“好了,好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老樣子,一如既往的一本正經,一定都不識逗!”
在凰影驚愕的目光中,一改前一刻的瘋癲,紂妙玲神色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臉正色道:“師兄,此次我前來與你相見,確實是爹爹的意思,他想問你,若是全部拋下,你是否會坦然而去!”
義心沉默,隨即點了點頭:“嗯!”
紂妙菱看在眼裡,心中不免嘆息,隨即說道:“以你的性子,我就知道你不會如此淡漠而去!”
義心搖了搖頭,輕嘆道:“我本無根之人,在這繁華俗世久居,雖未免有難以割捨之事,但已然是決心離去,也自會坦然!”
想到他身負隱疾之事,紂妙菱神色掙扎,繼而問道:“現在身體狀況如何了?”
“師傅當年所預言的三年之期日近,病情似乎也如他老人家所料一般有爆發之勢,這半年來,每逢月圓之夜,漸漸略微有所加重了。”
紂妙菱搖搖頭,瞥了凰影一眼,一臉凝重之色道:“恐怕不僅僅是略微吧!”
凰影自是明白紂妙菱之意,雖覺得有違義心之意,在看了一眼後者後,終究是選擇忤逆他的意思直言道:“現在每逢月圓之夜,義王身體進入莫名的忽冷忽熱病症之態,時而如墜冰窖般渾身筋脈阻塞甚至停滯、時而又彷彿火山爆發般如滾滾岩漿在經脈中瘋狂湧動,毫無徵兆的吐血之狀亦是愈發頻繁!”
紂妙菱輕嘆一聲後道:“果然如爹爹所言,以前你年紀尚輕,身體孱弱,隱疾之症善能借外力壓制,可是隨著年齡增長,隱疾之症對爹爹壓制之法的抵抗力愈加強橫,這法子亦是愈加無效,三年之期,確已至極限!”說完又對著一旁的凰影道:“凰影姐姐,這幾年,多謝你照顧他了!”
凰影搖了搖頭:“能為義王做這些,乃是義王信任有加,我自當竭力相助,只是也就是這半年來才得知義王體內的隱疾,卻不知從前義王是如何堅忍下來的!”
紂妙菱輕點了點頭:“以前他每次發病的時候,都是我守在他身邊!但是到了這處處危機的帝都,生性謹慎的他自然是諱莫如深,只是想來是實在難以自制,又恐有暴露的可能,因為拿捏不準何時會爆發以至自己無法壓制,所以方才告知於你,由你一旁相助。”
氣氛一時凝固,片刻後,紂妙菱對義心道:“若是有根治之法,你當如何?”
義心聞言,不禁心神恍惚,對於他體內的隱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紂妙玲此言或許有些難以置信,但他仍舊抱有一絲期待:“雖然已是看透了生命,淡漠了所有,不過若是真有根治之法,即便萬難,也是要嘗試一番,雖然,或許並無根治之法!”
“放心吧,爹爹既已有言在先,定然是有解決之法了!”紂妙菱說完,話鋒一轉繼續道:“爹爹此行讓我前來還有另一事要聽聽你的意思,若是你這隱疾之症被壓制住了,又當如何?”
義心一臉平靜道:“三年來,我收羅各種藏書古籍,雖未曾求得解決之道,但亦是深知,無知便是無解,古人先賢尚未聽聞,更遑論解決之道!所以隨遇而安,擇塚而逝,未曾想過......”
“你倒是看的透徹!”紂妙菱不禁感嘆,繼而道:“不過想想你的坎坷,經受了這麼多,要麼是早已崩潰,要麼就如你現在看透一切、淡漠坦然的人生態度了!”
義心並未接話,看著一旁神色哀哀的凰影,對凰影吩咐道:“今日我曾答應晚一點會去見紫月,不過看來暫時是走不開了,凰影,你去代為轉告一聲,順便護送她們回府吧。”
“是,義王!”凰影看向紂妙菱,與後者點頭示意一番,隨即身影漸漸消失,已然離去。
“據聞你身邊的凰影一身輕功身法神乎其技,今日一見,確實名不虛傳!”
“她的輕功身法,確實鮮有人及!”
點了點頭,紂妙菱端起茶杯,輕輕吹拂著其上若有若無的蒸汽,若無其事道:“那個......紫月......就是你在帝都一直鍾情的女子?”
義心並未作答,緩步走向陣陣晚風吹入的窗臺,遠眺漁家燈火,眼神平靜,不知所想,顯然,他並不想和紂妙玲談及這個另類的話題,片刻後,轉過身來,輕言道:“妙菱,你方才所說之事,來封書信即刻,可你如今親自前來,肯定不會是簡簡單單的敘舊而已吧!”
聰明如紂妙菱自然是看出了義心的心思,雖然內心裡有著淡淡的苦澀,但依然佯裝無謂之態道:“爹爹知道這麼多年來你不僅為隱疾所困擾,同時也非常想知道你的身世,但此時是你隱疾極不穩定的時期,不想你為其他事情所影響,所以才讓我親自前來,希望對你能夠有所照拂,同時,也是擔心你這般離去會遇到什麼問題,也是讓我調動心語閣的力量從旁協助於你!當然了,與你多年未見,我也蠻想見你的!”
義心聞言,不由感嘆道:“自上次一別,和師傅他老人家已是三年未見了啊!”
紂妙菱不由得白了義心一眼道:“哼!你心裡就只有爹爹,倒是對我的到來毫不在意!”
義心不由得哂然一笑賠禮道:“抱歉!是我的疏忽了!”
紂妙菱擺了擺手,淡淡道:“爹爹知道你一直極為好奇自己的身世,從前瞞著你,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希望你不要因此心有怨念!另外,他已決定將‘心語閣’交給你,而我,將作為‘心語閣’副閣主從旁相助於你!”
“呵呵,師傅是想無事一身輕麼!”
“怎麼,你不願意?”
義心轉身,行至茶几旁坐下道:“我現在什麼都不想,也不想去想!”
紂妙菱聞言,不由得輕聲關切道:“累了嗎?”
義心搖頭:“人生匆匆數十載,或長或短,或早或晚,不過是世間走一遭!而我,只是比常人更早地看透了生死罷了!從始至今,我除了身邊值得記掛的人,唯一的心願便是知道自己的身世,遺棄我的父母是誰,是否健在,此生便算作無憾了!”
紂妙菱頓時一陣心疼和酸楚,他人或許不知道,兒時與其相伴數年的她卻甚為了解,他不是在經受著傷痛的折磨,就是在準備著經受著傷痛的折磨,而她之所以變著花樣整蠱於他,正是為他遍佈陰霾的內心增添點快樂的色彩,這一點,即便分別多年,義心依舊銘記於心!
沉默良久,紂妙菱起身泡茶,遞於義心:“這是苦心茶,你最喜歡的,這次過來特地帶來的!”
飲盡杯中苦澀,義心頓覺心中坦然,隨即道:“妙菱,難得相見,好久沒聽你撫琴了!”
“哦!那你想聽聽什麼曲子呢?”
“竹蘭小調吧!”
“恩,就知道你想聽這個!”
“在帝都這三年,發病時我會獨自彈這一曲,只是近來隱疾趨於嚴重,已是有心無力,不過細細想來,這一曲,還是你彈的好聽!”
“呵呵!”紂妙菱輕笑,隨即端坐於案前,隨著十指撫於琴絃,一曲淡淡的琴音縈繞耳邊,義心閉目傾聽,其韻凝神,沁人心脾......
待一曲終了,紂妙菱見義心依然閉目靜坐,起身輕輕行至其身旁,正欲出言,卻不忍驚擾,一時再次陷入回憶,此情此景,一如當年,她撫完琴,他睡著了!繞至身後,雙手對著義心兩側太陽穴,溫柔地輕按著......
良久,義心雙眼睜開,歉意道:“看來是有事,我得先離開了!”
繼而門外傳來了侍女的說話聲:“小姐,船外有人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