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能被埋沒（1 / 1）
出來的是許部長的秘書，複姓歐陽，柳娟優雅地向歐陽秘書介紹了程少民，歐陽秘書跟他握了手,告訴他準備好要說的話，等一會兒許部長就會見他。
柳娟現在就換了一副表情，好和氣好淑女的樣子。程少民簡直要哭了。合著剛才那種巫婆臉都給自己看了，好臉是別人看的。
她顯然跟歐陽秘書很熟，直接拉著她往裡面走，程少民默默地跟著。
歐陽秘書跟柳娟聊了幾句，然後再度跟程少民握手說：“小程你要等等，部長請的人還沒到呢。”給他遞上茶水就走，回頭衝柳娟招招手，柳娟跟著後腳也走了。
雖然能見許部長了，不過他有點不舒服，想不通秘書說的部長請人是怎麼回事。費了牛勁才見到部長，難道還是個二號？
時間並不長,歐陽秘書再次來到他的面前，告訴他：“柳娟有事先走了。小程，你可以進去了。”
程少民愈發納悶，難道部長請的人已經進去了？可外面的房門一直沒有關，眼前的過道應該是進部長房間的唯一通路,怎麼這裡還有後門？
不過他多心了，許部長房間裡真沒別人。許部長正站在門裡等他，笑著向他伸出了手。
“程少民，咱們又見面了。”
的確，他們見面已經好幾次了。許部長握著他的手不放，好像久別的好朋友,“柳娟說你見我費了很大的勁。這提醒了我，我這衙門口是應該改改了，不能總搞官道，應該開兩條小路才行。”
程少民茅塞頓開。朵朵說的很對，自己是有身份的人，直接走秘書這條路見部長應該能成，真沒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來到大辦公桌前坐下，他等著部長說話，可部長還在看他的報告，不時地微微皺眉。
程少民以前沒發現這位部長其實很有威嚴，這讓他感到緊張，而部長的表情更加重了他的緊張。這兩天心裡亂，報告寫的也亂，改過兩次也是換湯不換藥，自己看著都不舒服，難怪柳娟會發火。
許部長搖著頭說話了：“少民啊，你怎麼寫了這麼多別字呢？”
程少民接過一看，上面好幾個地方打著圈圈，不僅有錯別字，有的語句也不通，他身上立刻冒了汗。
“不過報告我還是看懂了。”許部長站起來在他身邊走了兩步，“你應該感謝柳娟，她事先把你的動機目的對我像說書一樣描繪了一遍，我早就知道了你的想法。”
程少民點點頭。想著多少是誤會了柳娟。
“不過你的成果在技術是不是這麼領先我可說不清。我請了一個人來幫我進行鑑定，咱們等等他。”許部長說著，看了下時間。
程少民抓了抓頭，心裡吃驚部長已經考慮得這麼清楚！自己準備了一大套話，看來是白忙活了。
“你猜猜他是誰？”許部長微笑著。
程少民猜了兩個人，許部長都搖頭，這時秘書敲門，進來說：“人到了。”
“讓他等等。”部長衝她揮揮手，依然讓程少民猜謎，“就是咱們部的，看你有沒有靈感。”
程少民又說了兩個老科學家的名字，部長搖頭大笑，按一下桌上的按鈕，一個跟他年齡相仿的人大步進來，高興地指著他說：“大才子，哈！”
“徐繼威，怎麼是你？”程少民也很高興，倆人四隻手握到一起。
徐繼威也是農業部的優秀青年科學家，他們倆在農業部的青年科學家中可謂一時瑜亮，不僅是競爭對手也是好朋友，不過都兩年沒見面了。
徐繼威推了推眼鏡，指著他說：“你不愧是咱們部，不對，是不愧為世界上最出色的基因學家。你的成果我看了，你的自我評價毫不誇張，這就是一個基因學的里程碑啊！”
“都給我坐下。”許部長有點嚴肅，對徐繼威說，“你可不能感情用事，要用批判家的眼光看這個成果。”
“我沒有感情用事。”徐繼威解釋說，“我跟少民有過不少次交流，對現代基因學的缺點有共同的看法。記得調北京的時候，我特地去三院找了少民，黑著燈談了大半夜。老子說：失道而後德。當大家都翱翔在真理的海洋中，得出的結論一定是理性的，是不參與感情的東西。”
“呵？”許部長驚訝道，“以前我只知道少民是個小古董，沒想你也張口老子的了。”
“部長，”徐繼威有點怯，苦著臉說，“您不是沒聽清楚我的意思吧？”
許部長笑了，“當然不是。此老子非彼老子。你的這句名言，我的老朋友，就是柳娟的爸爸，不知道跟我講過多少次了。現在你們先不說話，聽我說了。”
倆人挨著坐下，老實聽著。
“繼威的結論已經很清楚，我相信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果。今天你們感染了我，我好像年輕了好幾歲。”許部長說著就來了興致，“我上午還有個人要見，但是我決定取消。咱們三個人先慶祝一下，然後好好地聊上一聊，中午一起吃飯。”
“等等，我有一個要求。”程少民撅起嘴巴說，“跟您見面好難。這次我已經在北京呆了八九天，沒有請假的理由，我回去沒法交差。”
徐繼威有點急，說：“你怎麼不找我？那樣就不用這麼麻煩。”
“這也是。沒事我還找你談，有事反而不知道找你了。”程少民拍拍腦袋，“我還跟組裡人商量過，他們也都從官員裡找關係，都找不到。”
“魚找魚蝦找蝦？”許部長搖搖頭說，“少民你還是沒聽懂我的話。”
“什麼話？”程少民不解。
許部長說：“我都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說可惜你不在北京，不然咱們可以抽空聊幾次。你不在北京，可繼威在北京啊。”
“是啊。”程少民連連點頭。
許部長說：“現在我也把電話給你，任何時間你都可以給我打電話。你啊，把要求說出來，我一併為你處理掉。”
“如果我們這個成果公開釋出會怎麼樣？”程少民調皮地看著許部長。
許部長愣了，盯著程少民。釋出成果的後果不是你自己說得清清楚楚嗎？
還是徐繼威反應快，歡欣鼓舞說：“那樣你們小組就厲害了！你們這是一個系列課題，可以拿到許多大獎，而且你們三院也會再現往日的輝煌，比以前還要輝煌。”
“我們花了四年半的時間，這期間都沒正經做過別的事。”程少民一點都不興奮，反而嘆氣。
“你們一定做了大量的工作。”許部長很同情他。
“比我工作以來所有的工作加起來都多啊。”程少民回首往事，突然一陣子極度的疲勞，有點不堪負重，“可是成果卻被埋沒了。”
“不能被埋沒。”許部長猛地站起來，用手使勁向下一切，“如果是這樣，中國要你們做什麼？我們不配擁有徐繼威，不配有程少民，我們只能把最優秀的人才貢獻給西方？我們是一個弱智民族嗎？”
話裡洋溢著一股氣概，在四周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