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的影子(1 / 1)
聽霍玉柱的話,柳娟感到失落。在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他會這麼說。她想到程少民,程少民說話總是不讓人猜出結果,直到他自己說出來,從來沒有多餘的話。跟程少民這樣的人交往真不是一件好事,她簡直覺得不該認識他。
“你在擔心柳伯伯嗎?”霍玉柱問,“前天大哥就跟我說柳伯伯病重,我來北京特地帶來了雪蓮冰梨膏。這是真正的傳統藏藥,能化痰,益氣補腎,據說功效非常好。”說著把揹包開啟,拿出兩隻類似酒瓶的陶瓷瓶子。
“中藥對我爸爸來說沒什麼用,你還是帶給你父母吧?”柳娟一想起爸爸就心情低落,甚至不想接過這兩瓶禮物。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昨天大哥說你爸爸是腎病,還咳嗽,我以為拿對了呢。”霍玉柱感到驚訝。
面前的柳娟也讓他有些陌生,不過他還是耐心講著。
“我知道你爸爸能得到國內最好的治療,可有些東西是買不來的。就這兩瓶雪蓮膏,年初我們的部隊駐紮西藏,一次執行任務的路上,有戰士聽見附近傳來的呻吟聲,我命令部隊下車搜尋,發現一個西藏老喇嘛受了重傷,我們救了他,這件事得到上級領導和政府各個部門的大力表彰,我們居然榮立了集體二等功,簡直比大比武得到冠軍都有榮耀!你知道我們救了誰?”
“原來我們是救了西藏有名的達旺高僧,他在西藏喇嘛中的地位很高,僅次於班禪大師。寺裡為了表示感謝送給來許多佛教的器物,除了錦旗留下,其餘的我就親自給送還回去,在寺裡我們受到隆重的招待,達旺高僧跟我們一一見面,說我們與佛有緣,要每個人拿一件緣分回去,考慮到爸爸有風溼氣喘,我就在藥庫裡選了這個。現在你爸爸病得這麼重,就留下吧,說不定這裡面就有佛祖的法力。”
霍玉柱的真誠讓柳娟動容,她抱起一瓶仔細看,墊墊分量笑了,“我好像都感覺到很重。要是爸爸吃了有效,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可是覺得不對呀,你們拿東西別人不是違反紀律嗎?”
“我們當然是給了錢的。”霍玉柱說,“不過這種藥品是無價的,象徵性給錢罷了。後來我問了當地一位醫生,他說這是聖藥,市面上的中藥虛,就像雪蓮膠囊,哪有那麼多天然的雪蓮啊,人工種植的根本達不到療效。哎呀,你看我說了這麼多話,是不是你要回去了?”
“可以等等,”柳娟看了下時間,然後盯著他說,“你一定有事情想問我。”
“真不愧為心理學家!”霍玉柱豎起大拇指,不過心底裡還是猶豫,終於下了決心,“我就說了啊。大哥說你對軍人有特殊情感,可就像你說的,我是一個優秀的軍人,但是我發現你對我敬而遠之,這是為什麼?”
柳娟正色說:“你們的家族以參軍為榮耀,已經出了兩位將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是第三位,而且是軍階最高的那個。就像你說過的,你們家族很團結,很傳統,你是他們的驕傲,可是你卻要娶一個離婚女,這是一個陰影。”
“你以為我和伯伯爸爸他們都把女性的貞操看得那麼重要?”霍玉柱有點急,反而為柳娟洗白,“我和我的女友,是前女友,兩次準備辦婚事都沒辦成,這兩次都是她向我提出來的,算起來我們都算得上三年的夫妻了。現在說你,你跟你的前夫好像從結婚到離婚只有兩個月,所以我更像一個離婚的男人,而你就像一個只談過戀愛的姑娘。”
“但是你們並沒有結婚,”柳娟很冷靜,柔聲說,“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步入婚姻殿堂就等於把自己交給了那個男人,而她並沒有做到,這應該就是她跟你分手的理由。你想過沒有,如果任何一次她提出結婚的時候你答應了她,她還會離你而去嗎?”
“我不是不答應,而是我太忙了!”霍玉柱分辨說,“一次是軍演前夕,一次是閱兵,哪次都是關係到我甚至我的部隊的前途,我不能在別人拼死拼活奮鬥的關鍵時刻自己躺在溫柔鄉里。”
“你這樣就是逼著她去做一個抉擇。她很漂亮不是嗎?你們遠隔千里,她又是一個業務經理,社交比我都廣泛,沒有追求者是不可能的。”柳娟就戳到了對面的傷口上。
霍玉柱哼了一聲,帶著怨恨說:“真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岸猶唱喇叭花。我們可以不提她了嗎?我不想提她,尤其在你面前。”
“你一心找一個超過她的愛人,其實還是沒有忘記她。”柳娟搖頭,嘆了一聲。
可她突然覺得自己在學程少民了,程少民最習慣這個表情。怎麼到處都是他的影子?氣人。
“的確你比她強,難道我真的在尋找她的替代品?”霍玉柱被她說得,有點迷茫了。
“我現在沒有時間考慮個人問題,爸爸都這樣了。”柳娟說話間手機在響,她看了一眼立刻站起來跟他握手,“我建議你去找找她,這樣才能開啟你的心結。還有,我的那個手機停了,我會把你加過來,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們是朋友,好朋友。”她這麼說是想起跟程少民最後分手的不快,她不想又失去一個優秀的朋友。
霍玉柱立刻站起來跟她一起走,順手將兩張票子放在桌上。
“你怎麼帶了這麼多錢啊?現在不都是掃碼的嗎?”柳娟邊走邊說。
“習慣了,我習慣了真實感。”霍玉柱笑了笑,然後認真說,“我見了她以後就不再想她了,我最恨的就是背叛。那樣我是不是有資格追求你了?她好像並沒有忘記我,給我發來一些照片,還說她的老公如何對她疼愛,家庭如何得有頭有臉,如果我能發一張我們的照片,相信她就完全閉嘴。”
“我不知道。”柳娟微微搖頭說。倆人就此分別。她想,或許程少民還是好的。
程少民一回到三院,奇怪的事就發生了。門口傳達室的老楊跟他很熟的,可今天看他那眼神就好像不認識一樣。程少民問他:“你怎麼了?”
老楊連連搖手,小聲道:“院長不讓我說話。”
程少民更奇怪了。自己在這兒又沒有親人,不會出個事什麼的,有什麼不讓說的?他沒跟老楊羅嗦,掏出一袋果鋪放到桌上就往裡走。
上樓也碰到了人。三院就這麼一點地方誰不認識誰呢,以他的人緣威信對面肯定要打招呼,可人家只勉強點下頭,躲他似的趕緊就走了。程少民吸了口涼氣。難不成老院長今天要大家全體禁言,真沒聽過世界上還有個禁言日?
正想著事就跟人撞上了,對面的人一把將他扯到一邊問:“你怎麼把院長得罪了?”
撞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俊峰。程少民搖頭說:“沒有啊?”
“不可能沒有!”李俊峰真為他著急,“老院長說你回來誰都不能跟你說話,誰說話開除誰。你在北京做了什麼?好好想想啊。”
程少民笑了,意尤不屑地哼了一聲。好你個老院長,我對付不了柳娟還對付不了你?他把揹包和手裡拎的大包小包全塞給李俊峰,直接就去了院長辦公室。
門是虛掩著的,這說明老院長在裡面。老院長為人規矩,雖然有個女秘書,長得比許部長的歐陽秘書都美貌,但是苟且之事肯定不會發生,他都不給自己犯錯誤的機會。
門都懶得敲,程少民直接一推就進去。老院長直愣愣看著他,不說話。
程少民直接坐到老院長面前,“怎麼了老院長?你不讓別人跟我說話難道你也不能跟我說話?”
他得意地看著,笑著,就好像倆人已經進行過一場較量,而老院長是他的手下敗將。
老院長繃著嘴,點著頭說:“好哇,你揹著我去部裡找部長反映情況,你眼裡有我嗎?我說這兩年部裡把我當沒爹的孩子一樣欺負,是不是你告了我的刁狀?”
程少民非常平靜,問老院長:“你看我像背後告狀的人嗎?”
“你怎麼——”老院長想發脾氣,可一想有點不對,這小子做人很要臉的,的確不像背後搗鬼的人,再說他這幾年雖然沒出什麼成果,可還是像以前一樣廢寢忘食地工作,應該沒有時間去琢磨這種事。
“那你去找部長幹什麼?”老院長的態度緩和了許多。
“你不是說了嘛,反映情況。”程少民這時好自在,真是天塌下來也砸不到自己。
這麼爽快就承認了。老院長真琢磨不透他,更緊張了。
“我去反映情況對你沒有壞處。”程少民坦坦蕩蕩的樣子,“我問許部長我們這些人合格不合格?不合格你要我們做什麼?合格部裡這麼逼我們做什麼?三年沒成果就飽受冷落。愛迪生髮明燈泡還好幾年呢,那一年就熟的果子能有好果子嗎?”
“對對。”老院長直點頭,這話正中他的心坎。
“我還告了上面的狀。”程少民說到這兒,老院長就擔心,這小子是什麼話都敢說。他肯定要告專家團的狀,可專家團怎麼得罪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