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要命的山崖(1 / 1)
臨近黃昏,倆人又一次來到了遇仙崖。在幾里外的一個小窩棚裡吃了飯,又睡了一覺,現在程少民精神很好,可柳娟就不行了,她的高燒越來越嚴重,身上裹著風衣還在瑟瑟發抖。
程少民的面色就沒這麼嚴峻,一輩子都沒這麼嚴峻過!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逼著他一個人做出他無法承受的抉擇!他被迫做出了決定。
拿出了一張紙,用感情把事情寫完,然後直接從柳娟脖子上扯下圍巾把紙裹上。想想這樣可能還不夠,又在裡面塞了幾張鈔票,找個顯眼的位置用石塊壓住。柳娟迷惑不解地看著他,他笑了笑說:“沒什麼,我們要上路了。你爬到我的背上,把我們倆打個包。”柳娟聽他話裡有一種悲愴。她現在腦子不清醒,程少民說什麼她都依,不過心裡覺得有點不對勁。
程少民把柳娟的風衣脫下扔掉,然後拿出兩條繩子,把背上的柳娟跟自己捆在一起。這兩條繩子,一條是專業用於攀登的繩索,來之前路上買好的,另一條是在窩棚裡用他的風衣結成的,雖然不太結實,但是能起個輔助作用。
柳娟不是那種豐乳的女人,也很配合,程少民沒費多大力氣就把倆人結結實實地捆在一起。本來他預計這個捆綁要花費不少時間,這給他增添了很大的信心。他揹著柳娟預先熱身了一下,感到她還是比較重,尤其胸背部的接觸時時干擾著他,讓他不能完全集中精神,心氣開始下沉,不覺就猶豫起來:這道崖還要不要過?
必須過崖!自己是個說話算數的人,而且從來沒有被困難打敗過,這次不能例外。他先給柳娟做工作:“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一切聽我的,你的手就抱住我,可兩隻腳要幫忙,適當地蹬住個地方,減輕我的壓力。記住你是配合我,千萬要順著我的力量,決不能跟我作對!”
柳娟這時腦子清楚了很多,說話很堅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命和爸爸的命都是你的了。”
可是,程少民接著她的話加了句:“還有我家裡的兩條人命,我死了他們活不了。”
柳娟聽了一哆嗦。程少民在父母眼裡比自己在爸爸眼裡更重。他不僅是他們唯一的兒子,更是家族的驕傲和寄託!爸爸可能要死,可父母身體完好!
“不去了,我們回去!”柳娟受不了,掙扎著要解開繩子。
“我們今晚不到你爸爸準死!”程少民面目猙獰,連額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玩命活動開始了。
程少民並不敢使足力量,理智告訴他要保持一定的體力。攀爬依然不慢,不知不覺已經向上攀了好幾米,這給他增添了不小的信心。接下來就比較陡,但也只有三分之二的距離,可是問題就出現了,很要命。
本來他選定的路線是先向左面爬,上到一半多的時候再轉向右面,整體是一個逆時針的弧線,但剛才一鬧騰就忘記了這件事,居然直直地攀了上去,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頭頂上的崖壁過於陡峭,已經不能向上,現在必須向左平移,或者退下來重新再來。
最穩妥的選擇是重新來,但是他沒有這麼做,退下來也是要體力的,體力已經不允許浪費。左面一塊石壁略微凹陷並且石質疏鬆,這裡只需要警惕就可以,關鍵是最左面的那塊石壁非常陡,柳娟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他的腳也使不上勁,一個人要雙手承擔兩個人的重量。
“你看好左面那塊突出的石壁,一會兒就閉上眼睛,抓住我就行。”他告誡柳娟。
這種時候必須集中精力,再不能出問題!
柳娟答應了一聲。程少民慢慢挪過這塊疏鬆的石壁,喘了幾口粗氣,用力抓住石壁,硬把兩個人移到了正確的路線上。這一次用力過猛,渾身都汗透了。
“好險啊!我現在一點勁都沒了。”柳娟輕輕說。剛才她咬緊了牙不讓自己出聲,心裡緊張的要命,現在也在大口喘氣。她的臉頰貼著程少民的耳邊,呼呼的口氣吹過來,溜進他的鼻子裡。一種奇妙的甜絲絲氣味衝進他的體內,他渾身的血液在噴張。
這時他止不住在胡思亂想,不能集中精神。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他不算英雄。天啊,我不能這樣!他一急就又咬在自己的舌頭上,疼的叫了一聲。“你怎麼了啊?”柳娟伸頭來看他的臉,說話的時候嘴唇就摩擦著他的耳朵。
我要死了!程少民真是欲哭無淚。
“你不能不說話嗎?給我閉上嘴巴!”他大發脾氣!
要是平常柳娟絕對受不了這話,但現在她真的不說話了。
崖頂就在頭上,可程少民也用盡了力氣,經過短暫的休息,準備衝刺了。
“最後的兩米!只有兩米。”程少民給自己打氣,也給柳娟打氣。這點距離也是最陡峭的一段,而且這裡沒有合適的著力點。中午他也是從這裡攀上崖頂,但那時他的手指還很有力,也沒有別的負重。
他向兩邊蹭著,看著,希望能找到合適的地方。“你不要在我身上蹭來蹭去的,我受不了了。”柳娟壓住聲要哭。
她已經忍受了很長時間,簡直要崩潰了。
程少民不比她好過,緊緊咬著牙,兩隻眼睛幾乎冒出火來。頭頂上就是一個突出的石塊,但是怎麼看都覺得這塊石頭不結實,不過現在它已經是唯一的選擇,他左手摳住這塊石頭,使一使勁,石塊紋絲不動,旁邊也看不出有絲毫鬆動。
“注意,上了。”程少民向背後的柳娟發出衝刺的訊號。左手一提,左腳和右手就要離開的時候石塊突然斷裂!
“啊!”柳娟大叫。她的身子懸空!程少民的右手眼看支援不住,左腳上也沒找到蹬踩的著力處,這時他看到了一根草根,這條草根也就一公分粗,他抓住了這根小草。
上了!他心裡大叫。這細細的草根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左手緊緊拽著這根小草,右手向上攀去,耳邊就好像聽到了草根的斷裂,他的心裡狂叫:神仙救我!
草根居然沒有斷!他糊里糊塗地攀到了崖頂,手腳並用一下子就翻上了崖,滾落在草地上。他體會到了癱瘓的感覺。
好一派寂靜。程少民慢慢緩了過來。
他躺著,眼前是燦爛的星空,耳邊有蟋蟀的琴鳴,身下還有個軟軟的墊子,好不愜意。柳娟醒了,輕輕推了一下上面的他,閉著眼問:“我們死了嗎?”
“不要緊的,這裡的星星跟人間的一樣。”程少民好不得意。
她真傻,幸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居然沒覺得疼。”柳娟感到好奇怪,想了想說,“死了也好,不用再傷心,還有你陪著。可憐你了,你爸爸媽媽連你的死訊都不知道,他們以後怎麼過啊?”
“我寫了遺書啊。剛才不是用你的圍巾包起來了嘛,有人會通知你爸爸。”程少民憋不住想笑。
“不能告訴我爸爸!”柳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一翻身就來到上面。程少民正張著嘴要說話,冷不防啃了一嘴的泥。
“你怎麼這麼大力氣了?”程少民簡直不明白。
剛才要是知道她還這麼有勁何必冒險?
“不對啊,怎麼這一邊好像是遇仙崖頂?”柳娟四處張望,突然用雙手掐住他的脖子,“程少民你敢騙我!”
“開個玩笑不行?”程少民邊吐著泥一邊笑,揚起頭來說,“你看今晚的星星多麼好,可惜我不會作詩。這草地也鬆軟,就像一張大床,我都不願意起來。”
“你是躺在我身上的啊。”柳娟可不傻,馬上就知道怎麼回事,她用力扯住他的頭髮,“你竟敢把我當做你的床睡!”
夜色已深,山林中的一座木屋裡依然亮著燈光。屋前圍了一道籬笆院,遠遠望來頗有幾分詩情畫意。
屋裡,一座泥塑的大柴禾爐子與牆壁連成一體,爐裡的火燒著,時而傳出木柴的爆裂聲。屋裡牆角里一堆罈罈罐罐,另一面並排了幾個櫃子,櫃子上有許多的小抽屜,四周放著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屋裡只有一個人,滿頭的白髮,不過他不像老年人,看不出蒼老,也看不出上了年紀人的那種疲態,臉上幾乎都沒皺紋,真讓人猜不出他的年紀。這時他再向爐裡添上一把柴禾,將上面的藥壺端下來,拎起一把有古董年頭的大銅壺坐上,然後坐在爐前太師椅上,一邊在烤火,一邊把藥壺裡的藥湯盛了半碗,泯著嘴品嚐著,品的很用心,就像喝的不是藥而是好茶。
外面傳來聲音,接著有人大聲說:“請問裡面有人嗎?”
主人有些不高興,站起來開門看看院外的來人,說了聲:“進來吧。”轉身又回到椅子上。
來的正是程少民,身後還揹著柳娟,當然繩子早已解開。
站在門口,程少民興奮地看著主人說:“我一看就知道您是沈老醫生,這裡也是滿屋的藥味,我應該稱呼您沈伯伯。”
“關上門。”主人態度冷淡,搖了搖頭。又來了個油嘴滑舌的年輕人。開始叫我老醫生挺好,一轉眼就套近乎,我跟你爸爸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