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中 沉悶的研究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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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兩天。早上程少民一通洗漱帶刮鬍子,整理得乾乾淨淨趕到醫院,柳娟也正好吃罷早飯回來,看他的樣子就笑了:“你想回去了吧?看你就昨天睡了一個好覺,還是繼續休息,明後天再走。真有困難,我可以讓許叔叔幫你請假。”

程少民昨天想了一晚,準備了幾句開場臺詞,現在鼓起勇氣,選用了一個最溫和的:“你想怎麼跟我告別?”

他的樣子還是很輕鬆,可心裡緊張得要命。

“你想說什麼呀?”柳娟不明白了。

“我回去他們會說閒話的,這次我來北京許多人都知道。”程少民有點不敢說,終於還是說出來,“我看伯伯已經沒有危險了,那我們當初的約定還算數不算數了?”

“很感激你請醫生救了我爸爸,可當初的承諾已經不是承諾了。”柳娟說話很認真。

程少民不甘心說:“你前天說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想結婚了?”

他的心都要涼了。

柳娟立刻來了一句:“爸爸病癒之前我不想考慮這個。”

“沒想到你們還真就是朋友。”不知什麼時候老神醫來了。

柳娟心裡一動,過來把程少民推到老神醫面前,“沈伯伯你來看看他有沒有病?”

老神醫瞅柳娟的樣子不像開玩笑,簡直被她弄糊塗了。“他有什麼病啊?”

“比如陽氣不足,氣虛等等。”柳娟把這幾天學的中醫知識拿了出來。

“你才是氣虛,別說別人。”老神醫搖著頭要走。

柳娟急著說:“我就覺得他有點膽氣不足的樣子,您給看看嘛。”

“你欺負他就是了,何必總是把自己的毛病加到他身上?”老神醫有點生氣,扭頭走了。

“你可別走。”柳娟說著就抓住程少民的手腕,“我還沒有謝你,總要單獨吃頓飯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像我這麼做就失去了你。”程少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你哪裡失去了我?你跟陳勇都是我最好的哥們,而且你就像我的哥哥。今天你不能走,要不要我去找許叔叔幫你請個假?”柳娟問。

程少民急忙搖頭說:“就算我再過幾天回去也不會被處分,放心好了。”說完就趕緊離開了。

踏上歸程,程少民的心情複雜。總的來說他還是很高興,這次兌現了對柳娟的承諾,如果不是發生在眼前,柳娟做夢都想不到因為幫了他一個忙,自己的父親脫離了死神的懷抱。

不過這並不是他的最大收穫。親眼見證了祖國醫學的精深,那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令人震撼,他終於圓了一個夢,一件從小就希望看到的事。

不過越來越不明白柳娟。怎麼就覺得她像一個調皮的孩子,自己就如同她喜愛的玩具,她對這個“玩具”沒多少愛護,只想得到了快樂,反而佳慧嫂子給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臨走的時候,他看著她的眼神,一時間就覺得自己救的不是柳娟的爸爸,是她的爸爸。他知道她代表了她老公的感情,那是一種夫妻同心同德的情義,又是一種對養育之恩的無限感激。

藤莊車站到了,程少民下車,一身輕鬆。此時感到自己就像一個歸來的浪子,心裡一陣子激動。電話響了,是柳娟打來的。“你真是不講情義,臨走都不告訴我。”她說。

他走的時候柳娟不在。選擇一個她不在的時間離開,這讓佳慧很不理解,執意挽留不住,她跟朱博士不顧他的反對,堅持把他送上列車。

希望繼續過以前的那種平靜生活,這就是原因。直覺告訴他不應該再做什麼,她對自己僅限於朋友,不會有所改變,再接觸下去只會令她為難。這真有點尷尬,甚至難堪,這段感情必須完結。

可現在柳娟這麼說,他又覺得不懂她的意思,乾脆說:“我已經做到了我應該做的,現在我們兩清。”

“你混蛋。”柳娟居然來了這麼一句。他簡直迷惑了!

“那你想怎麼樣?”他問。

柳娟似乎有點氣憤,說:“你已經讓我還不清你的債。爸爸說等他好點我去看你,說他承諾了的。”

柳弘之的確說了這話。他臨走的時候柳弘之突然就醒了,清清楚楚地跟他說了這話,很難想象柳弘之會突然這麼清醒跟人說話。

“歡迎。”程少民嘴上這麼說,心裡並不這麼想,真不知道她來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能讓我全身而退嗎?”柳娟不依不饒地說。

程少民苦笑,說:“你不欺負我我敢欺負你嗎?你要來那是欺負人欺負到家了。”

“我看你在騙我上門,那樣我就洗不清了。”柳娟說。

“是你爸爸讓你來,你是不是把我倆弄混了?”程少民簡直不明白她。

“你這麼走人讓我多難堪知道嗎……”柳娟訴著委屈。

回到三院,程少民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老院長報到。上次私自進京的事剛完,這次又來了一個十日不歸,如此大膽的事在三院是前所未有。

老院長在辦公室裡等他。他太瞭解老院長,這人就沒嗜好,每天來得早走得晚,那叫一個認真負責,如果不是院長夫人管得嚴,指不定都能住進來。有一次朵朵晚上來拿東西,一點風都沒有,門就自己關上了。朵朵大聲說話壯膽:誰吃飽了沒事來嚇人啊?等了等沒人回話,朵朵趴到窗子上向外看,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猛地一隻爪子抓到臉上,當場就癱倒,尿溼了一片。外面老院長沒事人一樣,不慌不忙說:這個時間,不是我還有誰?

老院長不僅操心多,更對別人嚴格,程少民雖有三院小王子之稱,現在也是格外地緊張。

揣揣不安地進了門,程少民勉強鎮定。老院長若無其事地看看他,“啪”地把一件東西拍到桌子上,一張銀行卡。

完蛋,糖衣炮彈也給退回來了。程少民直直地站著,不敢說話也不敢坐。

“還不把東西拿走?要是有人進來,我就說你賄賂我。”老院長輕蔑地看著他說。然後自己慢慢喝茶,有滋有味地喝茶。

不知怎地,程少民突然就放鬆了,道:“錢是你問我借的,還錢應該說聲謝謝。”

老院長手裡的茶杯一下就掉在桌子上,弄得滿桌子都是茶葉茶水,然後這杯子繼續掉在地上,摔成十八片。這可是老院長用了二十多年的專用茶具,他心裡好氣。

程少民反而笑了。蝨子多了不咬,錯誤多了不愁。他拿起抹布把粘滿水的信用卡擦個乾淨,然後裝起來,搬過椅子自己坐下。

老院長咬著牙自己把桌子擦乾淨。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標題是:對工作人員程少民的處理決定。居然是記過處分。

程少民簡直哭笑不得,嚴肅道:“老院長你也太狠了,這是要進檔案的。”

“你想不進檔案也行,”老院長很壞地瞅著他,“不過以後你的工作必須飽滿,要相當地飽滿。”

“好,”程少民說,“這一個月,院裡的事我包了。”

老院長伸出拇指和小指,程少民咬咬牙道:“聽你的,就兩個月。”

老院長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說:“半年。”

程少民差點被這老人家氣得背過氣去!沒日沒夜地工作半年,這人不累出病來神經也要出毛病。“也給我一張紙。”他說。

拿起紙,他寫了四個大字:辭職報告。正準備往下寫,老院長一把按住了他的筆,大方地說:“好吧就依你,兩個月。”

“我要給部長打電話。”程少民說。

老院長瞪起眼睛。“我有許部長的電話,”程少民道,“不過既然是工作上的問題,那就應該打工作電話,你不是怕部長吧?”

老院長不信邪,心想難道許部長成了你的孃家人了?立刻撥通電話,許部長馬上就接了。

程少民抓起電話道:“許部長,我是程少民,請問您知道柳娟爸爸的事嗎?”

“怎麼會不知道?”許部長說,“昨天我聽說大致脫離了危險,好像還是你找的醫生,我替老朋友謝謝你呀。你為什麼用這個電話?”

“的確是我去找的醫生,”程少民道,“醫生是我從山裡請來的。但是我耽誤了工作,我們院長要處分我。”

“這個嘛——”許部長似乎有些為難,“說你是見義勇為吧,可病不是你治的,這個獎難發。”

老院長在旁邊看著,程少民沒聊幾句就把電話遞給他。老院長認真聽著電話,反覆說著兩個字:好,是。程少民心裡冷笑。

好一陣子,看來許部長對老院長說了不少話,終於通話結束,老院長的臉上居然是面帶笑容。程少民挖苦他:“看來你不讓領導批評兩句就不舒服。”

“你懂什麼?許部長欠了我的人情。”老院長說著把手一伸,“那姑娘很優秀啊。照片拿來,我倒要看看什麼人把你迷成了這個樣子。”

“我沒心情,”程少民不依不饒,“我這一輩子都快要讓你給毀了。”

老院長手一揮道:“提那幹什麼?何況你都答應要加班兩個月了。”

“一天我都不幹。”程少民站起來,拿起那張處理決定往桌上一摔,“我最恨別人威脅我。”

老院長趕緊把處理決定扯成八片,臉上一臉的無奈:“好吧,小祖宗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程少民正往外走,一聽這話心就軟了。

晚飯是張笑林和胡一文請客,二位都是課題組長。

飯桌上程少民耳朵裡灌滿了牢騷話。他本來就不想吃這頓飯,知道會這個樣子。

事情這是這樣。院裡課題組每年的工作任務有兩個部分,一是上面下來的計劃課題,另一部分是自己選的研究課題,對於這些研究人員而言,計劃課題不過是被動幹活,自選課題才是自己的研究方向,是正兒八經的科研。考慮到給大家留有自選課題的時間,以往每年的計劃課題數量有限,可是現在計劃課題數量大大增加,嚴重影響了大家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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