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此犀利(1 / 1)
柳娟給程少民遞個眼色,做老神醫的工作非他莫屬。程少民說:“中醫治療是憑感覺診斷,也更依賴個人的判斷,必須有人給他賠禮道歉,他這種心情就沒法看病。”
“黃叔叔你去跟沈醫生道歉好嗎?”柳娟道。
“病急亂投醫。”黃乃旭奚笑一聲,說話頗有大義凜然的氣勢,“普通人這樣做很正常,可你爸爸不是普通人,你想沒想過照顧他的形象?”
“你這是什麼意思?”柳娟被他所感染,心裡疑惑。
“老社長的事不單單是你的家庭問題,也是國家形象問題,他可不是普通人。你想留下笑柄嗎?”黃乃旭這話更加嚴厲,柳娟心底裡對中醫並不信任,這兩天的治療也只是讓她半信半疑,現在當即沒了主意。
程少民再次說話:“醫院對柳伯伯已經無能為力,你認為這是對他負責?”
黃乃旭不屑地哼了一聲,理都不理。程少民大聲道:“難道你說我們的醫生是邪門歪道?你眼裡有沒有祖國醫學?你有沒有祖宗?”
“都給我住口!”宋玉良喝止住二人,責備黃乃旭道,“年輕人,不可肆意妄為。”
柳娟一直不明白黃乃旭怎麼能跟宋玉良這種人物同來,終於想到他已經是今非昔比,難怪上次敢對爸爸說風涼話。眼見宋玉良都對他客氣更加疑惑,問:“宋伯伯,黃叔叔現在做什麼工作?”
“他是搞檢察工作,習慣了挑毛病,看來有點職業病了。”宋玉良半開玩笑,他並不在意目前的爭執,只是在考慮柳弘之的治療,“這位老醫生真能治得好這個病嗎?”說完回頭看柳娟,奇怪怎麼看不到人了?
宋玉良有大人物和長輩的風範,讓程少民對他頗有好感。這時他又說了黃乃旭,程少民感到氣順了,接話說:“沈醫生二十多年前就是有名的醫生了。我認為他是柳伯伯活下來唯一的希望。”
“那怎麼好像沒有資質呢?”宋玉良問程少民。
程少民道:“您問問這些專家,他們有誰隨身帶有證書?又有誰去檢查他們的資質?”
“這能一樣嗎?”吳景道。
“怎麼不一樣呢?你們認為這些專家教授是最好的醫生,可在我看來沈醫生才是最好的。”程少民說。
“這話不差,”孫醫生接著程少民的話說,“沈老醫生是最高明的中醫,就不應該對他進行檢查,這簡直不像話。”
宋玉良跟吳景對望一眼,然後對著黃乃旭道:“去,道個歉。”
“這——”黃乃旭很不情願。咬著牙進了病房,對老神醫說了三個字:“對不起。”轉身回來。
黃乃旭前腳出來,老神醫後面就跟著走出房門,宋玉良一看這情形就知道壞了。看老神醫一身不入時的老式穿著,宋玉良也來一個古老禮節,拱拱手說:“老醫生,我們打擾了你,對不住了。”
老神醫理都不理,微微看了一眼程少民,對姜院長說:“我已經無能為力,姜院長你來人跟我交個班。”
“這怎麼行呢?”姜院長斷然拒絕,“病人現在隨時有生命危險,你怎麼能甩手走人?”
“我現在不走,去外面透透氣。”老神醫說,“等事情交代清楚我才離開。”
姜院長搖著頭不說話。老神醫掏出紙和筆,寫完了遞給姜院長說:“這兩天我打擾了你們的治療,實在抱歉。這是要注意的地方,這裡還有我的電話,當然找朱大夫也行,他知道怎麼聯絡我。”
“病人隨時可能停止心跳。”姜院長盯著老神醫問,“你居然在這種時候要求換人?現在需要持續治療你知道嗎?”
“你也知道?”老神醫哼了一聲,發怒大嚷,“你剛才帶人大鬧病房的時候就忘了嗎?”
“老醫生,”宋玉良本來就對老神醫不滿,現在更不滿了,臉上很嚴肅,“你是治不了還是不想繼續?你到底還有什麼要求?”
“你去打聽打聽,”老神醫不屑地說,“有哪家醫院這麼對待醫生的?”
“這麼說你是咬上我們嘍?”宋玉良冷笑,“你這麼一走了之病人就要出事。你不負責任嗎?”
“我就是不治了。”老神醫並不在乎。
“我看他在逃避,”黃乃旭對宋玉良說完,轉頭瞅著老神醫威脅說,“有話還是老實說出來的好,不能逃避。”
程少民趕緊站到中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說:“沈醫生目前的心情已經無法對病人進行治療,就像一位外科醫生不能拿手術刀一樣。他退出是正當的選擇。”
他已經改變了主意。事情發展到了這個情況,救不救柳弘之已經不重要,必須去維護老神醫,絕不能讓他有什麼閃失。
老神醫聽了黃乃旭這話更加惱怒,瞪著眼說:“你別指望賴上我,賴上我也不怕!我現在留下來不為別的,只是為了醫德。”
“老先生,我再次向您賠禮道歉,這樣可以了嗎?”宋玉良簡直想不通這位老醫生是如此倔強!忍氣說,“我們有什麼話不能以後說嗎?一定要大家在這裡丟人現眼?”
“你是大領導,我是山野人。”老神醫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傲氣和頑強,“我只做我該做的事。”
說完冷冷地看著宋玉良。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看你有什麼辦法。
宋玉良都有點無奈,問:“朱大夫,現在老柳的病情怎麼樣?”
“自從沈醫生來後,總體上是有好轉的。”朱博士說,“主要表現是血迴圈有了改觀,不再是以前那種必然死亡的節奏。其它問題依然存在,當然這麼短的時間不可能有太大的起色。”
“那這說明了什麼?”宋玉良臉色好了不少,“難道這位老醫生的確能夠治好這個病嗎?”
“這個我不能作保證。不過這樣的病情一般醫院要宣佈等待死亡,就是這裡大前天治療小組也發了病危通知書。”朱博士說話帶著信心。
宋玉良驚奇地望著老神醫。然後他笑了,看著身邊人問:“我的意思人要留住。你們說,怎麼讓這位老醫生繼續治療?”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程少民。
程少民正到處在瞅柳娟,可柳娟似乎憑空消失了一樣,讓他心裡又急又氣。你爸爸都這樣了,你這在什麼地方撒歡啊!
他根本沒聽到宋玉良在說什麼,灰心喪氣對老神醫道:“沈伯伯,咱們一塊兒走吧。我是盡力了。”說完看了宋玉良一眼。這眼神很有點怨氣,正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宋玉良也在看著他,說:“小夥子,你就不能把人留下來嗎?”
“你這話是不是真的?”程少民瞪著眼,眼神裡充滿了凝重。
宋玉良用力點頭。“其實很簡單,”程少民長長出了口氣說,“首先姜院長必須認錯。你帶人進入病房有沒有經過沈醫生的允許?而且你還說了那樣的話。”
“我說那樣的話是因為領導在問我。”姜院長避開了第一個問題。
“昨天我們還在談論規則,你一個院長難道心裡都沒有規則嗎?你就知道服從上級嗎?”程少民冷笑說。
姜院長扭頭就走,但是被攔住。“首長不發話都不能走。”隨同宋玉良前來的一位工作人員說。
“小夥子,不要人身攻擊,先說治療。”宋玉良對程少民說。語氣還是很和藹。
“這個,是我錯了。”程少民笑道。
姜院長長長地嘆了口氣。眼前的事實不得不去承認,自己對這位老醫生的不信任居然就是一種偏見,差點就出了事故。“我錯了。”他誠懇地說,“我沒有重視沈醫生,沒有給他應該有的待遇,我道歉了。”說完深深地對老神醫鞠了一躬。
“你呢?我想知道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柳伯伯的命重要。”程少民不客氣了,指著黃乃旭道。
“你好大膽。”黃乃旭冷笑。
程少民也在冷笑:“你一來就強行打斷了沈醫生的搶救,對他老人家實行心理打擊。不是隻有拿手術刀的外科醫生需要好的心裡,任何醫生都不能承受打擊。各位專家說說,龐教授,我說的對嗎?”
“沒錯。”龐教授居然豎起了大拇指。
“如果一個醫生連證書都可以不要,那要國家法律做什麼?!”黃乃旭大聲駁斥。
“宋伯伯你的話不算數了嗎?!”程少民也火了。
“不許說話!”宋玉良對著黃乃旭訓斥。
“我還是回答你這個問題,別以為你能攪出理來。”程少民輕蔑地看著黃乃旭,又進入了他的講解狀態,“你只是一個來看望病人的人,不是法律機構,居然就在特護病房為所欲為,拿證書為藉口打擊醫生。以前你是柳伯伯的下屬,因為一件經濟案件你被審查,最後結果是柳伯伯調離了你的工作,我很懷疑你是公報私仇。”
“什麼公報私仇?”值班警衛小吳吃完飯回來了,看著不明白。眼前這情景簡直是莫名其妙啊。
“你真敢扣帽子,你這是誣陷!我要去控告你。”黃乃旭目疵欲裂,大聲分辨,“老社長沒有追查我是因為我的清白。我的調動能讓我放下包袱,更好去工作,我為什麼要恨他?我只有發自內心的感謝!”
“未必,”程少民微笑著,樣子非常自信,“沒有追查你也許是因為沒證據,未必你就清白。調動工作也能夠說明你的失敗,你無法在原來的地方繼續工作了。聽柳娟說,不久前你跟柳伯伯出現過語言上的爭執,柳伯伯訓了你,難道是你說了感謝的話而遭到訓斥嗎?”
幾個人聽了都在點頭,而黃乃旭馬上就低下了頭。
“到底怎麼回事啊?”小吳問。
“好啊小吳,你居然擅離職守!”柳娟說話,不知道她從哪裡冒了出來。小吳居然是兩個人來的,同來的是一位非常瘦小的人,頭上扣了一頂鴨舌帽。
程少民跟他解釋:“黃乃旭打斷了柳伯伯的治療,我看他居心叵測。”
“小黃!”宋玉良看不下去了,嚴厲地說,“你的問題回去再說。現在沈醫生要你跪下你就跪下,要打你左臉你把右臉也給他!我不信他消不了氣!”
黃乃旭的樣子完全是失魂落魄,挪著步子來到老神醫面前,正要說話就見寒光一閃,嚇得身子一撲,差點癱倒地上。鴨舌帽看了一陣大笑,銀鈴一般的笑聲。原來她是一位女子,難怪看著這麼矮小。
“怎麼回事!”宋玉良終於發火了,回頭正看到鴨舌帽手裡舉著相機,就指著鴨舌帽下命令,“胡鬧,抓起來!”
“是我打電話請來的朋友。”柳娟擋住前來的警衛員道歉說,“我讓她銷燬底片,宋伯伯你別生氣啊。”
原來剛才她實在不知道怎麼應付場面,偷偷給這位朋友打了電話。
“都不要說話。”程少民大聲說,“現在聽沈伯伯說話。沈伯伯,你需要他怎麼道歉?”
老神醫鼻子一哼道:“這人如此惡劣,何必跟我道歉?不過,我只要他當著這些人的面認個賬,說說自己是個什麼人,我就不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