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來者不善（1 / 1）
中午剛過，病房外的走廊上傳來說話聲，柳娟和程少民隔著單向玻璃窗看著，一行人已經來到外面的走廊上。“是宋玉良宋伯伯啊,小時候他就好喜歡我。”柳娟說著正要出門去迎，突然不高興了，“怎麼還有他啊？”
值班的警衛顯然反映遲鈍，等人都來到跟前才上前要詢問，一位瘦瘦高高的中年人先說話了：“小同志，你是在值班嗎？”
“是啊，”值班警衛說完就看到面前的宋玉良，覺得電視上見過，再看旁邊的便衣警衛就確認了，急忙立正敬禮，“首長好。”說完臉上竟有些羞澀。
“就是他，”柳娟看著瘦高的中年人，神情有一點憂鬱,“他叫黃乃旭，早先爸爸當新聞社長的時候他是中級職員，因為跟一件經濟案件有牽連，爸爸把他調出了新聞社。”
“既然有經濟問題，為什麼不是調查而是調離？”程少民問。
“證據不足。”柳娟瞧不起地看著黃乃旭,搖頭說，“那段時間他時常來家裡找爸爸談話。因為他的態度好，案件牽扯到的人也不止一個，爸爸就不想繼續追究，聯絡撤走了調查組。前段時間他在一次開會的時候對爸爸出言不遜，弄得爸爸很生氣,當眾把他訓了一頓。說到當年，他的事再查下去總是對他不利，爸爸不查他還得罪他了？真是個恩將仇報的人，現在還有臉來看爸爸。”
外面黃乃旭繼續說話：“你的精神不太好嘛，要注意休息啊。”像是很關心值班警衛的樣子。
可這裡的值班警衛責任重大，與普通的保安不可同日而語，聽了這話就像頭上被人敲了一棍子，急忙抖起精神再次敬禮，“報告領導：最近有人請假人員不夠，我們連續加班影響了休息。”接著又補了一句，“因為知道今天首長要來，我到現在還沒有吃午飯呢。”
黃乃旭批評道：“這怎麼行。你這種狀態萬一有事怎麼辦？我們預計要在這裡停留半個鐘頭，你快去吃飯。”
“是！”值班警衛敬了個禮，急忙走了。
房間的隔音非常好，柳娟聽不到他們談話，看值班警衛突然走了有點氣惱，小聲對程少民說：“這個小吳怎麼這個樣？沒人來不去打飯，有人來了再去，完全是擅離職守。”
姜院長慌亂地帶著他的隊伍趕過來，上來就道歉：“各位領導好，我是負責這項治療的院長姜繼才。剛才值班大夫在吃飯，沒有及時接聽電話，今後我一定嚴格要求他們。”
“沒關係。”宋玉良對人寬厚，“我們是提前來的，沒有跟你們打好招呼。”黃乃旭補充道：“你說老社長的家屬從外面請了大夫來看病，宋老不放心就提前來了。怎麼樣，有沒有起色？”
姜院長搖著頭說：“病人昨天大量咯血，今天早上雖然咯血不多，但症狀依然存在，我看是難有起色了。”他對老神醫反感透頂，不是因為柳娟得罪不起的話，絕不會同意他在這兒給柳弘之看病。
說話間一行人就進了病房，柳娟迎上來道：“宋伯伯好，吳叔叔好。啊，黃叔叔你也來了。”最後這句話很勉強。
“小娟你在了，上次來都沒見到你。”宋玉良見到柳娟有些喜出望外，不免心裡感慨，“這兩年我的身體不行了，病也不少，沒顧得上去看你了。怎麼樣，有愛人了吧，讓我瞧瞧呀，照片也行。”
柳娟立刻臉上泛起紅雲。宋玉良是知道她離婚的，這不免有些難為情，抬頭看了一眼程少民，索性道：“只有這個男朋友。”
說完了就感到後悔。沒有愛人就沒有嘛，何必爭個男朋友出來？
“一表人才，不錯。”宋玉良看著程少民點頭稱讚，熱情地過來跟他握著手，“小夥子在哪裡工作？覺得有點面熟啊。”
“您好，我在農業部的一個科研所做研究工作。”程少民說話簡短。他確實見過宋玉良，不過不想說來北京參加頒獎的事。
黃乃旭看著柳娟就覺得尷尬，以前去柳家那種低三下四的樣子可是被柳娟看在了眼裡。勉強打個招呼：“我們也有六七年沒見面，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不等柳娟回話就從休息室進了裡面治療室。
程少民看了，立刻跟過來要說話，黃乃旭並不搭理他，回頭對姜院長說：“你們這麼大的醫院都找不到能給老領導治病的醫生嗎？”
裡邊朱博士在一邊配藥，老神醫跟孫醫生倆人正在病床前忙碌著。
老神醫沒穿醫生的白藍大褂，而是穿了一條灰色緊身衣，姜院長本來就對他不滿，一看這身打扮更生氣，哼著鼻子說：“一個月前老領導在本院進行了三天住院治療，當時病情還不算嚴重，允許回家休養治療，但是他回去後沒有遵照醫囑，而是過度操勞，病況突然加重，他的保健醫生也沒有及時聯絡本院，等送來的時候病情已經惡化，我們集中了醫療隊伍全力救治，但是治癒的希望依然不大，這樣就不好拒絕家屬請來的醫生醫治。”
黃乃旭笑了笑說：“那照你這麼說，這位老醫生一定是位名醫了？”
姜院長陰著臉說：“這個就不清楚。據說以前是湖南某醫院的醫生，但是我們只瞭解到他在香山醫院做過一段時間的顧問，查不到他的資料。”
“什麼？你們這是不負責任。”黃乃旭放大了聲音，指著姜院長責怪，然後來到老神醫身邊問，“這位老先生，你有執業證書沒有？”
老神醫回頭翻他一眼，說：“你是來看望病人的，還是來檢查我的？”
黃乃旭被他一頂撞，說話就嚴厲了：“本來我是看病人的，但是現在必須對你做做檢查。”
“我——”老神醫氣得臉都變色。去哪裡他都被人看成是救命菩薩，從來就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你們醫院看不了的病，難道就不許別人看了？”他強壓著火說。
“連天台醫院都看不好的病你都能看？這裡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你必須有個交代。”黃乃旭的樣子非常強勢。
“你出去！”黃乃旭的背後，程少民說話了。他的臉冷得簡直就是冰封的雪地。
黃乃旭吃驚地回頭看著程少民，心裡不敢相信。柳娟跟宋玉良在外面休息室說話，聞聲立刻進來，一看程少民的樣子就知道事兒大了，這書呆子活像一隻上了陣的鬥雞。
柳娟上來拉著程少民，問他是個怎麼回事，程少民不回答，依然眼睛直直瞪著黃乃旭。
黃乃旭被程少民這樣說，神色就更嚴厲，深深地吸一口氣，訓斥道：“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小黃，”同來的吳景急忙勸阻，“我看我們還是去外面說話。”
程少民厲聲道：“你已經嚴重干涉到對病人的搶救，你立刻走人！”這幾句話聲音都大，外面的警衛員都開門要進來，宋玉良揮揮手把人攆了出去。
“程少民你別說了。”柳娟拉開程少民，對黃乃旭說，“黃你還是出去吧。”
“小夥子也不要太激動了，”吳景對程少民說，“小黃說的不是沒理，情況是要說清楚的，弄出事來不僅天台醫院受損，你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你們就知道追究責任，想沒想過病人的死活？”程少民已經急眼，見誰跟誰急。
“我們走，”老神醫起身招呼助手，冷眼看著柳娟說，“既然你自己食言，我也沒必要浪費我的時間。”說完直接收拾東西。
柳娟人都傻了。
“你們不能走。”吳景覺得事不對了，回頭衝姜院長髮火，“你這是說些什麼啊？給我過來！”
姜院長一過來，柳娟心裡就明白了三分，生氣說：“姜院長，我們是簽了協議的。你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只是反映情況，沒有說一句假話。”姜院長兩手一攤，左右看著大家說，“我隱瞞不說，那事後責任誰來負責？”
柳娟不知道說什麼。程少民看著她冷冷說：“你爸爸都要死了，你找他有什麼用？”
“這是搶救病房。你們想出人命？”一位專家看不下去了。
“說得對。都給我出來。”宋玉良一邊命令大家離開，一邊安慰老神醫，“老醫生別急，你繼續。”
來到走廊，柳娟立馬質問黃乃旭：“黃你究竟說了什麼話，為什麼把他們倆氣成那個樣子？”
“我在對你爸爸負責！”黃乃旭說話真叫個聲嚴色厲，“一個連行醫證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治好連專家都難辦的大病？”
宋玉良抬手製止他們，說：“你們把剛剛的事說清楚。”看了看姜院長，又看著吳景。
吳景把經過說了一遍，接著對姜院長道：“宋老和我多次詢問柳老的病情，有事你不早說清楚，現在弄出事來。”
姜院長一臉的委屈。自己一個堂堂的大醫院院長，平白無故受了窩囊氣。他指著身邊的人說：“我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我組織了最強的班子給柳老治療，你看看這些教授，全都是知名的專家。情況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依然在給別人打下手，一天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您還讓我們做些什麼？”
吳景還沒說話，裡面朱博士和孫醫生就出來了，張博士說：“沈醫生要走。他說他的心已經亂了，沒辦法繼續下去。”
“你進去跟他說，我會給他一個交代。”宋玉良臉色凝重下來，“這是將我的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