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鋒利(1 / 1)
斬無妄欲言又止,多年來養成的謹慎沉穩此時成了堵在胸口的塊壘,“夢姑娘可是第一次來風回峽?”
夢紅塵抿嘴一笑,“卻是初次登門叨擾。”
“唔!風回峽苦寒之地,招待不周,夢姑娘海涵!”
夢紅塵回道,“乾坤樓記述修界大小諸事,作為乾坤樓主,四海為家,早已習慣了,這裡千里冰封,山舞銀蛇之壯闊景象,也別有一番風情。”
“夢姑娘也覺得風回峽之景色有可取之處?若讓姑娘長久居於此……”斬無妄心中正醞釀詞句,想著自己怎麼將老孃的意思委婉地傳達給她,卻見夢紅塵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開始了!心境之戰!”
“刀劍之爭百式難分輸贏,心境之戰瞬息生死已定!灼華,取紙筆來,我要將這一刻記述下來!玄黓五十一年冬,刀邪淳于汲,劍斷天嵐斬春秋,於風回峽心境一戰……”
見她神情嚴肅,斬無妄不好再打擾,何況他也不想錯過這一次難得的觀戰機會,扭頭看了眼山崖上的事態,不禁露出驚色。
“父親已經拔出了他的心境之劍!”
秦隕只看到淳于汲和斬春秋二人面對面站著,一人並指成劍遙指,另一人僅僅是揹著手微暝雙目,心中響起淳于汲的聲音說道,“閉上眼睛,我帶你進入我的心境!”
淳于汲的心境之內,一片幽暗深淵,空曠冷寂,無盡幽暗之中只有一道藍色的天雷,橫亙在虛無之內,他的心境早已是一片死寂,喜怒哀樂,七情六慾,仇恨,野心,豪情,壯志,全都成為虛無的幻像泡影,再難讓淳于汲的心境掀起半寸波瀾。
斬春秋就站在這黑暗的深淵之上,如一根蠟燭散發出明亮的光芒,他是這黑暗中唯一的一點光亮,這片幽寂深淵,讓他感到寒冷徹骨。
淳于汲的身影走出黑暗,站在斬春秋面前。
他對身後的陰影中說道,“秦隕,這一戰你一定要看好了,你一定要明白為何天雷為世間最利之物,或許將來,你有機會踏上辰劍九的三千級心境,替我走完那二十二級臺階!”
斬春秋雙手合十,沉聲說道,“我這柄劍,在我二十四歲時觀風吹雪而生,已在我胸中磨礪四十三年,凝聚著我這六十七年修行生涯所有劍道感悟!”
他雙手緩緩分開,一縷清風如紗綾般在他手心遊蕩,漸漸化為一柄古樸的長劍。
“此劍甚利,可斬滅人妄念,執念,殺念,痴念,思念!此五念世人皆有,故有此五念者,便可被我斬斷心境,從此心境再無圓滿之日!執著者失執念而畏縮,志高者失妄念而卑渺,殺生者失殺念而傾頹,痴情者失痴念而冷血,有情者失思念而陌路!”
“我這一劍,名為‘剎那用滅’,刀邪前輩,你可準備好了?”
淳于汲咧嘴一笑,伸手探向腳下深淵中那道巨大的藍色雷霆,雷光在一瞬間凝聚在他的一隻手上,雷光聚攏成為一柄透明的長刀。
“我這把刀,沒有你的劍那麼玄奧,僅僅是天雷所化!”
“我這把刀也很鋒利!宇宙之間本無三界,九道天雷開闢鴻蒙,清者為天,濁者為幽,清濁交融者為無常!我這把刀,就是那九道天雷之一!能劈開混沌,自然也能劈開混沌化生的天地萬物,天地幽三界眾生,皆有畏懼之心,人懼鬼,鬼懼神,神懼無常,而他們皆懼天雷!”
“這便是為何我這把刀如此鋒利的原因!”
斬春秋手中的劍刺向淳于汲,淳于汲也同時將手中刀刺去,二人化為一白一藍兩道光束交匯在一起,瞬間黑暗死寂的心境,亮起一團光芒,
躲在淳于汲心境一角的秦隕,只感到自己彷彿是石碾之下的豆子,而那兩道光芒便是石碾的磨盤,他在中間將要被碾成齏粉。
斬春秋的這一式剎那用滅和淳于汲的天雷震懾萬物之力,在他的心境之中開始了角力。
就在這時,秦隕身邊突然出現一名紅衣女子,赤蛇火雷和淳于咲殘魂融合而成的刀靈‘月美人’,她抓住秦隕的胳膊,“快退出去,外面出事了!”
秦隕的意識瞬間從淳于汲的心境之中剝離,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腰間懸著的長刀發出一陣火光,熱的燙手,似在向他表達某種訊號,秦隕定睛一瞧,不禁驚怒交加。
只見武聖曹岇雙臂之上勁氣縱橫,崑崙閉氣功運轉到了極致,腳下的冰雪被無形氣勁震散,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岩石也緊跟著被他身上的氣勁壓碎。
他對著淳于汲後背一掌擊去!
秦隕抽手一刀,赤蛇火雷橫空攔向曹岇,雷火如一條巨蟒橫亙在曹岇和淳于汲之間!
武聖曹岇顯然沒有想到秦隕會驟然出手,論在修界的地位,曹岇是當代武聖,秦隕是無名之輩,論修為曹岇成名多年,修為精深,秦隕不過初出茅廬,年未加冠,在曹岇眼裡他甚至不值一提。
但拿到赤色雷火卻讓曹岇心生惕怵,在雷蛇離他只有毫釐之時猛地收手,雷火從他面前掠過,升入空中留下一道赤色紅雲,緩緩消失在天際。
他將那隻手背到身後,目光陰沉看著秦隕。
“你就是秦隕?”
秦隕手中月美人雷火縈繞,雷光在他身上上下竄動,在秦隕身上籠罩了一層刺眼的光芒。
“我就是廢了曹武嗣,殺了陳少卯,從你女兒手中奪走刀邪傳承的秦隕!”
曹岇哼笑一聲,“你倒是坦白,既然如此,那就死吧!”他身如鬼魅瞬間來到秦隕面前,掌勁颳風,聲震如雷,出手狠辣便是殺招。
秦隕提刀抵擋,被曹岇一張拍在月美人的刀鋒上,之聲嘭的一聲悶響,秦隕被掌勁擊退,雙腳踩進冰封地面,在地上趟出兩道深溝。
沒想到曹岇這一掌掌勁如此之夢,僅僅這一掌就讓秦隕一陣氣血沸騰,握刀的那隻手一陣痠麻,已經知道自己縱然有靈龍靈嫡在身,體內真元也遠不如曹岇雄厚。
曹岇見秦隕竟然接下了他全力一掌,也不禁微微吃驚,他以為自己這一掌就算不能殺了秦隕,也要讓他重傷。
他自身的實力自己再清楚不過,武聖城的法訣玄功本就以掌法氣勁見長,貼身近戰更是修界翹楚,九龍通臂勁加上崑崙閉氣功,一攻一守,崑崙閉氣功練到高層萬法不侵,比骸山派煉骨訣磨礪出的功體還要強橫!
這弱冠少年居然接下自己一掌,沒有受傷!
“難怪,的確有點兒本事!”曹岇一聲冷笑,再次上前,這一次他真正地用出了十成功力,九龍通臂勁一呼一吸,便帶動整個風回峽的靈氣隨之湧動,身上真元所化九龍磅礴無比,龍形氣勁將秦隕圍攏在內,巨大的無形勁力朝著秦隕碾去!
秦隕知道他掌勁剛猛,以自己的修為斷然無法正面硬撼,只能拉開距離,以赤蛇火雷遠端攻擊。
風回峽觀戰之人誰都沒想到曹岇竟然在人背後下手,這等行徑邪道都不如。
夢紅塵看到秦隕被曹岇一掌擊退,忍不出驚呼一聲,眉宇之間滿是擔憂之色,“秦隕……”
“堂堂武聖城之主,當代武聖,曹前輩這等行徑著實令人不齒……夢姑娘,你和這兩位姑娘還是先行退避為好!”斬無妄伸手去攔夢紅塵!
“秦隕!小心,他身上九龍昂首,這一式名‘龍吸水’,下一掌必然是吸勁!”夢紅塵一把推開斬無妄的手,往山崖上跑去,兩個侍女也跟了過去。
果然曹岇下一掌推出,卻並非雄渾的掌力,而是一股龐大的吸勁,將秦隕吸向他面前,秦隕聽到夢紅塵的提醒便已有了準備,以長刀為支撐抵擋那股吸力,同時祭出裂魂錐,大殃邪煞化作一道暗影撲向曹岇!
曹岇看到大殃邪煞的邪氣,眼神陰沉,恨聲道,“你便是用這邪物傷了曹武嗣的修為根基?好個邪道小賊,該殺,該殺!”
他身上九龍勁氣將大殃邪煞纏住,龍吟之聲大作,真元瞬間將大殃邪煞撕成了碎片,裂魂錐來到他面前,曹岇單手握住鋒利的錐子,只聽嘎吱一聲,裂魂錐被他一把握斷。
裂魂錐與秦隕神識相連,被破了法寶,他頓時神識受到創傷,眼前只覺得一黑,體內真元散開,被曹岇的龍吸水吸到面前,曹岇獰笑一聲,另一隻手凝聚十成真元,拍向秦隕的腦袋。
眼看著他就要被這一掌打的腦漿迸裂,一張畫軸將秦隕捲住脫離曹岇的龍吸水範圍,夢紅塵將秦隕擋在身後,皺眉看著曹岇,“曹岇前輩,您好歹也是正道巨擘,如此行徑,就不怕被天下人所嗤笑嗎?”
曹岇本來就要一掌擊斃秦隕,卻被夢紅塵救了,他心中殺機暴漲,哼哼冷笑一聲,“此人剛剛所用的,可是邪道的煉煞之法,我殺了他乃是為正道除惡!小丫頭,你難道想要阻止我嗎?”
“誰正誰邪夢紅塵心中自有判斷,還請武聖前輩自重!”
曹岇見狀哈哈大笑了一聲,“自重?”
他陰狠的目光看著秦隕,指著他和淳于汲恨聲道,“他們殺了我武聖城師叔祖,廢了我兒曹武嗣的修行根基,現在你讓我自重?”
“小賤人,今天我便將你們這對狗男女一起料理了!”
夢紅塵自幼養成溫良大氣的性情,加上乾坤樓中立於正邪兩道,因其特殊地位所有很受修界之人禮遇,何曾被人如此辱罵過,只氣的夢紅塵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眶不由得噙滿了憤怒的淚水。
斬無妄見夢紅塵如此神情,心中瞭然,便知道夢紅塵已經心有所屬,自己再開口替自家兄弟說親,那也未免有些不分好歹了!
遠遠地就見母親朝他招手,只是隔著太遠風又大,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一名侍女跑過來對斬無妄說道,“夫人說,那位姑娘是風回峽的貴客,也是少爺將來的弟妹,千萬不可受到丁點兒傷害!”
斬無妄苦笑了一聲,“我知道,不管如何他們來風回峽,便是斬氏的客人,若是在此有個三長兩短,修界之人難免恥笑我斬氏。”
他望向曹岇,眼神漸冷,高聲喝道,“曹前輩,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