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皆是蕭瑟處(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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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有一處的牆面上鑲嵌著一個巨大的窗子,上面掛著的簾子是大紅色。許是放置的年代久了又或者是因為主人家的懶惰那它那一身鮮豔的大紅變為了紅棕色,一抹全是塵土有的地方已經破損或者起球了。

窗子的正前方沒有擺放任何東西,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個孤零零的寫字檯。沙發是揹著那巨大窗戶的,主人家只要坐在沙發上面自然也是背對著窗戶的。

外邊的天氣陰沉著,那破爛的窗簾永遠拉不嚴實,已經有些腐朽的窗戶框到冬天了直漏風,吹得主人家後背發涼。

地上散落著幾根斷掉的蠟筆,還有幾張不同於世俗讓人家看不懂的畫幅。在外人眼裡這純屬是胡亂畫畫,但只有麗雪知道她畫這些足足用了三天時間。

無論是客廳還是臥室裡,都髒亂的像個倉庫一樣。外衣,內衣,以及發著臭魷魚味兒的襪子,這些東西可以隨機出現在任何地方。

男人屋子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他會死人似的賴在床上。瞪著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房頂上的水暈兒。下了大雪,化了便是這樣,他的房頂有裂縫不防水。

男人就這麼直愣愣的盯了一夜,微微張著口,口裡邊全是一夜積存的口水。他紅著臉,滿身酒氣,地上散落的空酒瓶不知道有多少。

麗雪不修邊幅,身體趴在地上拿著馬克筆塗塗畫畫,某一刻她的畫筆停了。站起身來,把快要流下來的鼻涕往袖子上一抹,便急匆匆的跑向廚房。

開啟空蕩蕩的冰箱,這裡邊的溫度都比她們家裡暖和。拿起唯一的一疊小蔥拌豆腐,聞了聞。

“雖然已經斷電好多天了,但是現在是在冬天吃這個應該沒問題吧?”麗雪撓了撓後腦勺,在她的食譜裡只有‘可以吃’和‘吃了死不了人’的食物。

一口把豆腐悶掉之後,麗雪知道她又可以連續兩天不吃飯了。她什麼都能忘,但是有一件事卻是她牢牢記住的。

在八點整的時候為自己那酒鬼老爸,接上一杯水,放在他的床頭櫃上用來醒酒。

隨著鬧鐘響起,男人一夜空洞的眼神,突然變得明亮起來。那終年長在視網膜上的‘灰色幕帳’也暫時隱去。

“啊,疼。”男人雙手支撐著這自己的上半身,讓自己起來,搖頭晃腦,頭痛欲裂。轉頭看向那早已為自己備好的水,伸出手去準備去拿。

男人一臉縱慾過度的表情,手臂直髮顫第一次居然拿空了。看見的是虛影,這下雙手齊用才把水杯拿起來,一飲而盡。

頂著倆黑眼圈,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對著被自己拿在手上的水杯笑罵道:“調皮。”

所謂是出師未捷身先死,男子一腳踩在的散落在地的酒瓶上,面部著地。麗雪聽到自己老爸的房間裡有動靜,便趕忙跑去檢視。

看到已經掛彩的老爸,無奈的搖搖頭,不知是哭是笑。一箇中年男子竟在地上撒起潑兒來,嘴裡邊嘟囔著什麼。

麗雪蹲下吃力的把他扶起來,責備道:“你又發什麼瘋啊?你剛才這一下要是碰在了碎玻璃上,我看你怎麼辦!”

男子停下動作,不在鬧騰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痴痴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雙手固定住麗雪的腦袋,口裡邊痴愣道:“塵兒是你嗎?你來看我啦?”

他不好受,麗雪更加不好受。她母親在自己初三時出了車禍,是為了保護她和她的父親。那天他們是想出去旅遊,是實現對麗雪的獎勵的啊,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學習了,為什麼?為什麼,上天還要這麼對他們。

自此之後麗雪的父親便一蹶不振,她的哥哥也不知道現在身處何地。所以這家裡家外的事情,麗雪便一肩挑起。

她原來叫楚麗瑤,和自己父親一個姓。後來因為出了那檔子事兒,她便被父親改名跟她母親一個姓兒了。

看著整天嚷嚷著要找老婆的老爸,麗雪已經麻木了。是害怕到麻木了,一身酒氣的父親辭了工作當了計程車司機,出車前先喝酒然後就一臉亢奮的對麗雪說他要找自己的老婆去了。

你這不是去找死嗎?你還拉著一名幸運顧客去。

......

張秀和蘇梅早已經結婚,兩人操勞了大半輩子,這以後的時間可不能在將就了。所以張秀拿出自己的積蓄,為他和蘇梅購置了一處新家。讓蘇梅從那破舊的筒子樓裡搬了出來,好好的享受下生活。

他們的生活一直安逸,女兒上了大學,生活雖算不得大富大貴但也算的小康之家,沒什麼好煩憂的了。

冬天,他們那塊雪下得老厚,雪層足可以沒到腳腕處。街道旁的常青樹(松樹),被積雪壓得彎了腰,掃雪車來來回回的處理著馬路上的積雪。

張秀叫蘇梅下來吃飯,桌子上的豆漿還冒著熱氣。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蘇梅詫異的抬起頭來問張秀:“這麼早,會是誰呢?”她剛欲起身便被張秀攔下,示意著讓她坐下,自己去開。

門一開啟,樓道里席捲的風,都刮到了張秀的身上。

“這下精神了。”張秀凍得打了個冷顫。

“您好,我們是警察。”兩個穿著警服,頭戴大簷帽,手臂上貼著徽章的民警衝著張秀敬了個禮,並且出示了證件。

張秀狐疑,這民警大早上的來找他幹嘛?他又沒犯事兒,奇了怪了。雖然是這樣想的,但是人家民警都把手伸過來示好了,也不能不給他們面子不是。

於是張秀很像樣的給他們回了一個禮。倆民警都笑了,直誇老爺子很是有趣。

“不知兩位有什麼事兒?”張秀不在和他們進行禮儀的彎彎繞,直接開口問道。

兩位民警也是奇怪,我們找你什麼事情已經是很明顯了啊。這不您兒子犯了事情,就在我們身後候著呢嗎?

兩人見到張秀還是一臉疑惑,便回頭一看。那楚立軒早已不在他們身後,正尋了一處牆角用手敲打著水管呢。

兩位民警一陣皺眉,這小子不老實。看樣子應該是羞於見自己的老父親,早知如此你幹嘛要幹那坑蒙拐騙的事情呢?

一位民警走到楚立軒的身後,一個鎖喉把他放倒,把他提到了張秀面前。

“您看看,這是您兒子不?”

張秀看了確實感到眼熟,但不是他的兒子。笑話!自己單身了大半輩子哪裡有這麼大的兒子,連女兒都是後配的。自己倒是想要兒子,可是身體允許嗎?這麼大歲數了。

“你別遮掩著臉啊!我是沒你這麼大的兒子,但是你既然知道我家的地址那就一定是我認識的人。來你把手放下來,讓我看看你的臉。”張秀伸手一用力,就把那人的手臂從臉上扯了下來,看清楚了那人的長相。

“是你?!”張秀吃了一驚,這人他確實認識。不過既不是自己的親戚也不是民警口頭上的兒子。

“行了,你們爺倆好好聊聊吧。讓您也知道一下,您這出息兒子到底犯了什麼事情兒。”說完兩位民警就退到了單元門口,一人點起了一支菸。

“張...張叔。”楚立軒不敢看張秀,一臉心虛。蘇梅見到自己老伴在樓道里站了好一會兒,還跟人說著什麼,便出聲問道。

張秀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讓她放心。

“你小子到底犯了什麼事情,讓警察都出動了?”張秀瞪著楚立軒問道。這楚立軒自幼家境貧寒,年輕時的張秀膝下無兒女,屬於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的那種。

就想著自己工資也夠花,就為社會做點好事吧。於是便尋到了楚立軒一家,開始資助他上學。那時候的楚家又新添了一個小娃娃,要不是有張秀資助楚立軒早就輟學了。

但是儘管如此楚立軒也是上到高三就不上了,是他自己的原因,學不進去。

“我...我打工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他知道的多我就認他當大哥了。”楚立軒支支吾吾的說著,手指交叉在一起。

“所以你是因為打架!你個小兔崽子!你還學會認大哥了!”張秀一聽火兒就上來了,抬起巴掌就要朝著楚立軒臉上打去。

蘇梅聞聲過來,正好看見處於暴怒狀態的張秀,上面拉著他讓他不要衝動。

“不...不是。我沒打架。”楚立軒壓低身子,雙臂擋在頭上,嚇得緊閉雙眼。

張秀長舒一口胸口的悶氣,心裡的火降下來一點。

緊接著楚立軒又說道:“我那大哥是販賣醫療器械的。一些小醫院,小診所他們不願去進購那些名貴的器械,所以就收購我這大哥的自家組裝的器械。中間的差價,一臺醫療器械就是好幾萬。”

楚立軒說著停頓了一下,偷偷的抬眼瞥了一眼張秀,看他有沒有生氣。

“哎呀,你想要急死我啊!你倒是繼續說啊。”張秀急的直跺腳,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孩子說話咋還是不緊不慢的。

楚立軒組織了下語言,繼續道:“因為利潤大,我就動了心思。那大哥也勸我入股分,我添了五千塊錢當入股費,然後在合同上籤了字。後來有家小醫院的機械出了問題,給病人造成了不小的傷害。然...然後您也看見了,民警順藤摸瓜封查了醫院後又找到了我們。”

張秀氣的渾身顫抖,那手指用力的點著他的腦門,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呀,你呀!乾的什麼混蛋事情!”張秀怒罵著,雙手插著腰,鼻子裡喘著大氣,來回踱步。

這時候那兩名警察覺得敘舊時間差不多了,便過來和張秀說道:“您也把事情瞭解了個大概了吧?說實話那小工作間還有另外幾個員工。可他們全是員工,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老闆乾的是犯法的事情啊。您兒子要不籤那個合同,要不入股,那就沒他事情了。可惜人就是容易被利益矇蔽雙眼,事已至此大家都沒辦法。”

“我們經過了解,是發現他純屬是被那個人故意拉下水的,我們也可以理解。經過多次的和受害者協商,他需要支付一定的賠償,要不就要有牢獄之災了。我們只是實話實說,至於怎麼辦還是你們一家人決定。”

張秀點點頭,心中瞭然。

他抬頭瞪了一眼楚立軒,呵斥道:“還不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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