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皆是蕭瑟處(二)(1 / 1)
楚立軒被張秀數落的抬不起頭,連他自己都罵自己不是個人。人家警察要見你的家人,商量賠款的事情,而楚立軒卻把人帶到了這裡。
張秀心裡自然是知道楚立軒的小心思的。楚立軒現在家裡的情況張秀也都知道了,原來他的母親去世了,他的父親現在是一蹶不振。家裡邊還有個正在上學的妹妹,楚立軒實在是拿不出那餘下的錢了。
他已經把這些年所有掙的錢全部給人家了,可是還是不夠。楚立軒也知道家裡是拿不出什麼錢的,就算拿出來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拿錢的代價就是,幾日之後在這冬日的大街上,平添兩具凍僵的屍體。
“說吧,多少錢?”張秀嘆了口氣,不和他繞彎子了。楚立軒的來意已經十分明朗了,張秀直接開口道。
楚立軒,看著張秀遲遲不肯開口。低著頭扭捏著雙腳,沉默著。
“其實坐牢沒幾年的。”楚立軒突然道,一雙抱有歉意的雙眼柔和的看著張秀。他知道這個男人已經幫自己太多了,不能再要求張秀什麼了。
但是他也怕啊,自已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年輕人,要他去坐牢?楚立軒在來的路上一直給自己施加心理暗示,恨不得把自己的臉皮砸在地上在狠狠地踩上幾腳,讓自己變得不是那麼要臉面。
可是當楚立軒來到了張秀門前,他又後悔了。尤其是當他直面張秀的時候,看著那蒼老了許多的臉龐他的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兒。
自己年少出去打工,如今遇到這種事他還要去找一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來幫助自己。楚立軒知道,以他父親現在的情況,是沒心思去管自己的。
“你在胡說什麼?坐什麼牢?你正是大好年華,一天都坐不得。你以後帶著案底出來,你怎麼在社會上立足?”張秀聽到楚立軒要決定去坐牢,頓時就急眼了。他可是始終把楚立軒當親兒子的,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坐牢。
“可是......”楚立軒欲言又止,是在說不出張口要錢的話。
“可是什麼?你小子別和我兜圈子了。你要一百萬我也沒有,我做我能做的。你就說人家要多少錢就行了。”張秀急的直拍桌子,一陣吹鬍子瞪眼。
站在一旁的兩位警察透過他們的對話,也知道了原來張秀根本就不是楚立軒的父親。看著張秀的樣子,又有資助窮苦孩子的事蹟,他們都在考慮要不要給張秀頒個最美公民獎了。
楚立軒沒有辦法,一臉為難,緩緩開口道:“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受害者的家人也都通情達理,看我年紀小就讓我支付二十萬......我東湊西湊現在還剩十萬塊。”
張秀聽後看了看蘇梅,蘇梅低著頭抓弄著衣角,顯然是不想給。張秀和蘇梅合資買房後,家裡就剩不到十萬塊錢。這裡邊有蘇沂的生活費,學費。連他們的日常生活都要靠著張秀一人的工資,況且張秀也該退休了。
把存款都砸進去,倆人都上了年紀,萬一有個小病小災呢?
“你們家裡能拿出多少錢?”張秀思索了一下,問道。
“前幾年我奶奶和我媽的殯葬費花了不少,再加上我爸現在是純屬坐吃山空,把房子買了應該能把錢還上。”楚立軒如實說道。
“誒,行了,行了。你小子是越說越慘,你那房子讓你爸留著吧。”張秀聽後,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這世上哪有這樣的父親?自己整天醉生夢死,逃避生活到最後什麼也沒給孩子留下。
“你說你,怎麼就不長腦子啊?你啊你,這次被人騙,真是活該啊你。”張秀又啐了幾句,隨後用手拍了下正在裝聽不見的蘇梅,讓她把存摺拿出來。
蘇梅沒動靜,臉上滿是不願。口裡邊嘟囔道:“憑什麼?”
張秀聽見了,他現在是進退兩難。一邊是自己的家庭,一邊是自己資助的孩子,他到底該怎麼取捨。
蘇梅把張秀拉到臥室裡邊,耍起了性子,質問道:“張秀!當年你資助一個和你毫無關係的人已經是夠善良了。現在他成年了,又不是孤兒。自己有思想,有手有腳,憑什麼後果要我們來承擔?他已經和你多少年沒聯絡了?現在惹到事情了找你這個冤大頭來了,你傻不傻?你管他幹嘛?”
張秀嘴唇動著,半天說不出來話。只是坐在床上,悶著氣。
蘇梅又說道:“女兒現在正在上大學,以後要找工作。那個不需要錢?你當你是大款,你做慈善呢?我告訴你,我不同意。”
“行了,我知道了。”張秀聲音像是卡在喉嚨裡,不明亮。門把手都擰了老長時間,垂著頭一直在想要怎麼和楚立軒說。
當張秀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楚立軒和那兩位警察已經走了。
張秀拿起桌子上的一張紙條,上面是楚立軒的字跡。一共寫了兩句話六個字,分別是:“謝謝您”和“對不起。”
......
麗雪家在農村,颳著綠漆的窗戶框上釘著幾根釘子,把玉米穿成串兒掛在上面。房頂上,苞米堆兒旁,一口煙囪散著一股股白煙兒。
她家裡養了一條老狗,狗窩就搭在房簷下。老狗就喜歡趴在外邊睡覺,一團雪從房簷上落下正中老狗的腦袋上,嚇得它整個身體都彈起來了。
嗚嗷亂叫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新時代的農村房間的格局也都是逐漸城市化,二層小樓已經在農村屢見不鮮。這不,麗雪以前的好玩伴兼青梅竹馬不就是住在她家隔壁的二層小樓裡邊嗎?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回來過了,麗雪只能是在自己累得時候爬上房頂,眺望著那青梅竹馬的家裡。
麗雪往地爐子裡新增這柴火,昏黃的煙冒出來慢慢的轉變為灰色的煙兒,嗆得她直捂鼻子。把火燒起來後,家裡也暖和了許多。麗雪跑出去,拍拍胸脯大口大口的吸著氧氣。
剛才周南來過了,給她帶了不少東西。她也就指著這另一個青梅竹馬的生活救濟了,回頭望了一眼他爸的房間依舊沒有動靜。
使她不由得嘆了口氣,隨手抓把飼料給了幾隻土雞。親戚是不是都這樣?在你不如意的時候,全部都是對你避之不及,生怕借錢。
載著楚立軒的警車已經進村,這下人們可都炸鍋了。在農村東頭的一點雞皮小事兒,西頭就可以立刻得知。
他們在警車身後尾隨,到是要看看究竟停在誰家,然後把這號新聞當做未來一個月甚至更久的村頭話題。
順著方向跟去,他們大概是已經猜到了警車是要去哪裡。因為那家可是在村裡邊出了名的,家裡的主心骨整日渾渾噩噩不出來見人,女兒性子也是古怪的很還有個終年不回家的兒子。
楚立軒從警車裡下來,身後還跟著兩位警察。
“居然是他?這不就是楚老二家的大兒子嗎?”
“是啊,得幾年沒見著他了,樣子倒是沒變多少。”
“所以是他犯了事情,讓警察逮到了?”
“這警車都開到家門口了,這還用懷疑嗎?我當年就知道,他和我兒子比不了!”
“你可別逗了,好歹人家也是出去見過世面的人。不比你那連地都種不明白的傻兒子強?”
“我呸,劉寡婦你想討打不成!”
......
麗雪把狗找回來了,坐在板凳上在院子裡逗弄著它,有些心事只能對它說了。
“雪兒,我回來了。”
麗雪手上的動作一頓,儘管這聲音她這幾年只在電話中聽到過,但也能萬分確定那就是自己哥哥的聲音。
她驀然抬頭,看到了自己夜夜想念的臉龐,面色一僵。楚立軒的身後跟著兩名大漢,他手上戴著手銬,正在對著麗雪苦笑。
麗雪跑過去,雙手緊緊的扯著那雙手銬,一臉的不可置信。
“哥,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這是什麼!你說話啊!”麗雪一把推開楚立軒,癱坐在地一臉的難以置信。
她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她和哥哥的再次相見,哥哥居然是戴著手銬被人遣送回來的。
麗雪從小就經歷了大風大浪,心境自然不是尋常女孩能比的,很快便平復好心情。
讓他們三人進了屋兒,給兩位警官到了杯熱水。
楚立軒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交代了,麗雪沒有怪他。口裡邊唸叨著:“回來就好,能見到你就好。”
然後轉頭看向警察,希冀道:“能不能讓我哥過完年?”
警察看著麗雪,沒辦法的搖了搖頭。麗雪站起身來,敲響了她最不願意敲響的房門。
楚津慵懶的聲音嚷道:“什麼事情啊?著火了還是你要死了?”
兩位警察眉頭微皺,知道了這家裡還有人。問了麗雪才知道,原來這就是楚立軒口中整日醉生夢死的不著調父親。
於是他倆帶著怒氣,粗暴的敲著楚津的房門。有你這樣的父親,怪不得孩子會這樣。現在是他們的執法時間,楚津居然這麼囂張的連他們警察一起兇。
“你到底什麼事情啊?”讓人意外的是,楚津在不知道門外是警察在敲門的情況下,居然沒有生氣。究竟是他還知道麗雪是他的女兒還是根本就懶得生氣呢?
“你好,我們是警察。”
“嗯?”聽到這話,原本還睡眼惺忪的楚津頓時一愣。又看了看他們的裝扮,確實是警察的。
“哦。兩位好,不知道是什麼風把二位吹來了?”楚津搓著手,一臉諂媚的說道。
轉頭看向帶著手銬的楚立軒,心中一顫。但還是保持著這一副笑臉,恭維著那兩位警察。
“嘶——小雪,你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怎麼能給你哥哥還有兩位警官喝白開水呢?還不趕緊把我那八二年的茶葉拿過來給他們沏上。”
麗雪看著突然轉性的楚津,一臉疑惑。那咱家裡有八二年的茶葉嗎?那能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