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皆是蕭瑟處(三)(1 / 1)
看來楚津是把麗雪當小孩子了,想要把她支開不讓麗雪知道他哥哥犯了法。他這一生就沒少被人家在私底下嘲笑,說他是個‘憨貨’。楚津有時候也會說自己就沒活明白過,唯一干的明白事兒就是把麗雪的媽媽娶到了手。
現在貌似他看起來更糊塗了,竟然忘了自己女兒已經到了該上大學的年紀了,已經知曉很多事了。
麗雪走後,楚津收起他那嬉皮笑臉,一臉嚴肅的問著楚立軒:“臭小子,你真是翅膀硬了。說,你到底犯什麼事情了?”
楚立軒如之前一樣,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楚津點點頭,心中瞭然,突然道:“兩位警官,就沒有第三種選擇了?”
“您知不知道您在慢聲慢氣的和我們商量的時候,一位八旬老太正在病床上受著折磨?這些都是因為你兒子,我們調查過了。那家醫院的不合格裝置就是您兒子親自推銷的。”其中一位,國字臉,濃眉毛額骨突出,長著絡腮鬍的瘦高男子道。
楚津沉著臉,真想一把掌拍死這個蠢貨。他站起身來,對著那瘦高警察說道:“麻煩了警官,先帶我這不孝子會警局吧,我會把錢還上的。”
“爸,其實我......”
“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嗎?”楚津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語,連推帶搡的把楚立軒弄了出去。並且站在大門口大罵了半天,楚津發起狠來把楚立軒的八輩祖宗都能問候一遍,不顧一切的罵連自己都罵,誰讓他是楚立軒的爹呢。
把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罵走之後,他遙想當年自己的父親好像也是這麼罵他來著。
今天的楚津特別勤快,沒有喝酒,一大早就去拉客了。晚上回來之後親自下廚,為麗雪做了頓豐盛的晚飯。
這父女倆很久沒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這麼好的一頓飯了。麗雪她都願意相信,他們一家的好日子就要來了,似乎是因為老哥的歸來,讓父親燃起了動力。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出去打工,來幫著哥哥一起還債。
她這樣想著,便不自覺的說了出來。那知楚津聽後,右手突然緊握筷子,把腦袋搭在上面呵呵的笑著,極其瘮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瘋了呢。麗雪看著楚津突然這副模樣,十分怕他喜怒無常便小心翼翼的問道:“爸,您這是怎麼了?”
楚津聞言抬頭,滿眼淚花,哭訴道:“傻閨女啊,這世界上沒有童話的。你打工幫著你哥哥還債你可知你要還多少年嗎?我們替你哥還了債,是免去了他的牢獄之災。可是你呢?你就不能上大學了,家裡沒錢了!”
楚津笑的十分痴傻,拿著酒瓶就回屋倒頭大睡,留下麗雪一人徹夜無眠。
“上...上不了大學了?”麗雪盯著泛著油花的菜湯,喜歡看它們慢悠悠的飄動的樣子,覺得世界都慢了下來,很放鬆。
麗雪有一個從小做到大的夢,那就是自己要當一個漫畫家。現實中的美好如指間流沙,白駒過隙一般還未停留就已經消散。她希望把所有自己所珍惜的人,喜歡的事物都透過漫畫的形式永遠的流傳下去。
她沒有學過那些,所以想去更高等的學府去深入研究。但是似乎是天不遂人願,讓她的美夢泡湯了。
“算了,還是自己老哥重要一些。等到他出來了,必須要讓他給我買十隻冰淇淋外加一管口紅。”麗雪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又恢復了往日樂觀。從這一夜以後,楚津就沒看見過麗雪在畫過畫。
他一時問道:“你怎麼不畫畫了?”
麗雪回答是把畫具都收起來了,然後就蹦蹦跳跳的餵雞去了。楚津以為麗雪這大咧到有些神經質的丫頭已經釋懷了,直到他在爐坑裡邊發現了還沒燒乾淨的蠟筆。
他怔怔的望著那滿臉堆笑的人兒,心裡一陣酸楚。
“天天就知道餵雞逗狗,也不出去走走,也不交朋友。鐵了心了要當個見識短淺只會嚼舌根子的農村婦女了?”楚津想想村裡邊那些寡婦,碎嘴潑婦的嘴臉就是一陣寒顫。
終於有一日楚津忍不住了,叫了麗雪過來談話:“其實你上個大專也不錯的,裡邊有平面設計。誒,你不是愛畫畫嗎?這很適合你的。我都打聽好了,咱是農村戶口,他們不收學費的。到時候只交書本還有住宿費就好了,家裡怎麼說也有兩三萬呢。”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話。”麗雪面色不好看,白了一眼楚津。
“喂,大專真的很好的。你一女孩子要什麼高學歷啊。”楚津望著麗雪離開的背影,悶了一口酒,大喊道。
第二天,楚津又很早出車。然後滿身是傷的回來了,到家也不和麗雪說話,倒頭就睡。
在飯桌上,麗雪看了眼鼻青臉腫的楚津。放下筷子,一雙大眼睛緊緊地盯著他:“說,你到底幹嘛去了?”
“還能幹嘛?拉出租唄,你這孩子睡傻了吧?”楚津夾了口菜,一臉回味的在口腔裡邊用舌頭吧唧著。
“你當我眼瞎是不是,你的臉被人揍得和包子一個樣兒了,你當我看不出來啊?”
聞言,楚津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問道:“這麼神啊?我明明隱藏的很好了。”
“......”
“誒,好了。你不要用那副表情看著我了,我告訴你還不成嗎?我今天一早就去找你大伯借錢了,但是剛好碰見他不在家。我路過一個小酒館,這不就嘴饞了嘛。進去喝了兩杯,我發現有一個大少爺專門打人洩憤,給錢的那種哦。嘿嘿,你老爸我就靠這個賺了兩千塊呢。”
楚津說完,突然想起了什麼。在褲子兜裡邊摸索著,掏出那疊百元大鈔。
麗雪左眼皮跳右眼皮跳,最後連嘴唇也不自覺的抽動起來了。忽然一個虎撲撲向楚津,哇的就哭出了聲兒。
“嗚嗚,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去那種地方了。我們不需要你這樣賺來的錢,還有以後別去找大伯了他會羞辱你的。今天肯定是大伯羞辱了你,你才會去酒吧消愁的。”麗雪緊緊的摟住楚津,埋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
楚津先是愣了一會兒,隨即輕笑起來,這閨女總算是正眼看自己了。
......
張秀起了個大早,扭頭看向蘇梅見她還在熟睡,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便躡手躡腳的走開了。
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蘇梅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望著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張秀來到陽臺上,四下望了望。然後擠進在陽臺掛著的衣服堆裡,這樣像是特別有安全感。等到一切確認無誤後,他撥通了電話。
電話只響了幾聲,那頭的蘇沂便接通了。
“喂,老爹什麼事啊?我這還沒睡醒呢。”蘇沂說話烏拉烏拉的,含在嘴裡說不清楚。張秀還時不時的聽見打哈欠的聲音。
“是這樣的,蘇沂你先聽我說......”張秀還是放不下楚立軒,就把楚立軒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看法說給了蘇沂聽。他想聽蘇沂自己做決定,畢竟這主要涉及到她的利益。
張秀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蘇沂沉默了一會。不是話語上的沉默,而是心靈上的。蘇沂眨了眨眼睛,她感覺自己好像是還在做夢。不然這一大早的怎麼會就會有人和自己談這種事情?她皺了皺眉,煩亂的抓了抓頭皮。
“唉,我說爸?你也太無聊了吧?這種事情你還用和我說嗎?這是您的錢,自然是你想拿去幹什麼就幹什麼,您和我說幹嘛?你要是非要聽取我的意見,那我只能說要遵從您的內心選擇了。”蘇沂又打了個哈欠,並和張秀說自己還有早課呢,要先補覺了。
張秀低頭看著手裡的電話,思索了好久,還是決定要去幫楚立軒。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己年輕時無妻無兒,楚立軒認了自己做乾爹。
蘇沂睡意全無,打了個嗝後,便懟醒了自己對鋪的女生。
“甜甜,你是南京本地人,你在寒假給我介紹個工作唄?”
......
張秀翻箱倒櫃,存摺雖然都是由蘇梅保管,但是他作為一家之主也是知道放存摺的具體放置位置的啊,怎麼現在找不到了?
就在他在地上蹲著思考的時候,蘇梅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佯裝著咳嗽了幾聲,嚇得做賊心虛的張秀一個激靈。
張秀站起身來,雙手無所適從的上下抹了抹,把手汗弄了個乾淨。好傢伙,這可真嚇人啊。
“你是不是在找這個?”蘇梅從懷裡抽出一個小本本,對著張秀晃了晃。原來這存摺早已經被蘇梅隨身攜帶了,就怕張秀一門心思的去當那個善人。
“啊?什麼這個那個的,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張秀猛地搖頭,矢口否認。
“是嗎?那不要算了。”蘇梅白了他一眼,說著就要收回去。
張秀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存摺,欣喜道:“你同意我拿著這個去救那個孩子啦?哎呦,太棒了,真是我的好媳婦兒。”說著就要抱著蘇梅親。
蘇梅一臉嫌棄的撇開他,嗔怪道:“你刷牙沒,你個老不正經的。我倒是不想讓你去做那個善人,可是你會罷休嗎?大不了你去辦個課下補習班,你管什麼學校規定呢?還什麼不讓老師課下辦班兒,我看都是陽奉陰違的,也就是你傻實誠。唉,光說你了,我看來也得重操舊業了。”
張秀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為了生計是該做第二職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