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皆是蕭瑟處(四)(1 / 1)
張秀身上揹著個破包裹,裡邊裝的是一些衣物。把那十萬塊錢揣在了貼身的襯衣裡,為了保險起見,他讓蘇梅在襯衣上又縫了一塊布留了一個口,這樣就成了一個貼身的小兜。然後把錢放進去,在讓蘇梅把兜縫死,這樣才算穩妥。
漫天的風雪吹著張秀為數不多的花白頭髮,凍得他又把脖子往圍脖裡縮了縮。穿的是綠色的軍大衣,袖子不寬不窄。張秀喜歡把手互動著插進袖子裡,一股濃濃的東北風。
火車等候站的鐵座子,實在是坐不得,涼的很。這裡邊極其空曠,兩面跑風。北頭和南頭的風,混合著吹,把正好處在中間位置的乘客凍得懷疑人生。
一個健碩,面容粗狂的大漢沒有考慮這些,猛地一屁股就坐在了不知被寒風吹了多久的鐵椅子上,涼的他差點沒叫出聲。
在這上面坐久了是要去廁所方便的,寒意從直腸處往上走。
張秀把包裹放下,當了屁股墊。目光四處掃了掃,大多都是一些外出打工的人群。他們穿著破舊且單薄的衣服,在這裡邊來來往往。有的乾脆就拿出睡袋就地而寢了,一是他們怕住酒店花錢,二是有時候你根本就訂不著酒店。
綠皮火車緩緩駛來,張秀隨著其他人一起上車檢票了。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坐過火車了,當了老師基本就是在本地。他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還有這綠皮火車,他以為全部都是什麼高鐵,磁懸浮的了。
選了硬座,四個人坐在一起,中間放一張桌子。有健談的這一路上自然不寂寞,張秀聽著他們操著不同的口音在一起吹牛打屁。有時張秀也會放下報紙,和他們小聊幾句。
一時間車廂裡的各種味道都起來了,泡麵味,汗味以及臭腳味。張秀低著頭,用下巴把圍脖弄開然後把鼻子深深地埋了進去。
“啊~~久違的正常空氣。”張秀在心中感嘆一句。
張秀下了車,和車上的幾位車旅知己告了別。依循著楚立軒家的地址,找了來。抬眼一眼,果然還是十年前的老樣子,也沒搬走。
農村的大門都是鐵製的,張秀走上前去,敲敲門見到沒人回應。便把依著主人家早已經開好的門縫,手上一用力就把門拉開了。
農村只要天一破曉,那麼十家有九家的門都是開著小縫的。讓人家知道自己已經起床了,可以來拜訪了。
張秀走了進去,扭頭環視一週,逗了逗雞看了看狗。今天是難得的“集”這天人們都會上‘集’裡去採購東西,所以又俗稱‘趕集’。
那門縫就是麗雪留的,她一大早就去採購了。自從楚津不在那麼消沉後,他們家的經濟收入有了很大的改觀。
這個點楚津都是在屋裡邊矇頭睡覺的,然後下午出車,一去就是一整夜。
麗雪手裡邊提著一小袋肉,還有一些蔬菜。到了自家門口的時候,發現門開了,一眼就望見了在院子裡的張秀。
“你好,您是?”麗雪走過來,開口問道。開啟了院子裡的廂房兼廚房,把買好的菜放了進去。
“楚立軒呢?”張秀聽到麗雪和自己打招呼,微微點了點頭。揹著包裹實在是累,見到主人家回來了,就也進了廂房把自己的放了進去。
麗雪看著一臉自來熟的張秀,有些奇怪:“額...您認識我哥哥?”
“當然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是個吃奶的小娃娃呢?”張秀坐到了裡屋的土炕上,從兜裡邊抽出一支菸來,點上猛嘬。
“不知你是?”麗雪腳步往後稍了稍,手掌越來越接近靠在犄角旮旯的大炒勺。這自來熟的傢伙是誰啊?麗雪心中警惕。
“那你應該知道當年有人資助你哥上學吧?那人就是我。”張秀把煙過了遍肺,緩緩地吐出,伸出手指來指了指自己。
麗雪趕緊說了句失禮,把張秀接待進了正房。麗雪‘咚咚’的敲響了楚津緊閉的房門,讓他出來待客。
楚津應了一聲,迷迷糊糊的問道什麼事兒。一出來目光便落在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張秀。他揉了揉眼睛,睡意全無。
“大哥,您怎麼來了?”楚津坐到張秀的對面,問道。說起來張秀要比楚津要大上一些,再加上張秀長得老成又對他們楚家有恩,所以楚津都是對張秀尊稱為大哥的。
張秀也不耍彎彎繞,可以說是他現在的心情不是很好。為了自己心中的意氣,讓自家女兒買了單。但是他也不後悔,換做再來一次他還是要幫的。
“我聽說,立軒這孩子犯了事情?”張秀問道。
楚津面色一僵,開口道:“是不是那個小兔崽子又找你了?麻蛋!我就知道!那個不成器的東西!”
張秀看他這樣,擺了擺手,緩緩的說道:“行了,別罵人家孩子了。立軒出了這檔子事情你我都不好受。最重要的是怎麼補救,你當著我面抱怨抱怨也就行了,千萬別在孩子面前說。”話音剛落張秀便瞅了瞅旁邊站著的麗雪,讓楚津收斂點。
緊接著張秀把他那軍大衣解開,用手在裡邊掏了掏。雙手用力一扯,便把蘇梅縫上的布扯下,裡邊的錢隨之掉了出來。
張秀低頭,撿起掉落在地的十萬塊錢,用嘴吹了吹上面的塵土把它遞向了楚津。
“您這是什麼意思?”楚津又把錢推了過去,疑問道。
張秀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這不是裝傻充愣嗎?你說我給你十萬塊錢幹嘛?楚立軒這扭扭捏捏的勁兒我看就隨你了。”
楚津站起身來,急道:“這不是扭捏不扭捏的事情,您說我能要嗎?我自己有親戚,我還有手有腳的。”
幾番爭論,楚津沒有辦法只好收下了。按照張秀說的楚津就是在說客套話,你說他兒子就要進去了,他能不急嗎?為了搞錢,他一個七尺男兒,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甘願被一個十幾歲的毛孩子拳打腳踢的。
親戚是指望不上了,既然張秀有著心楚津就把錢收下了。不過只收下了七萬塊,自己的存款還有些,用不了那麼多。
張秀就在這裡吃了一頓午飯然後就匆匆的離開了。他臨走前麗雪把他叫住,問道:“您女兒是在哪裡上大學啊?”
張秀本無心回答,但是看在麗雪做事和長相還算乖巧就回答道:“南京。”
麗雪點點頭,心中暗自記下了。
楚津和麗雪帶著錢,去警察局把楚立軒保釋了出來。又帶著禮品去看望了那個因為醫療器械受傷的老太太得到了她家人的原諒。
“我說小夥子,你這次可要長記性了,不要在被人騙了。”警察最後在對楚立軒規勸了幾句。
楚立軒重重的點頭。
沒過幾天楚立軒又再次離家出去打工。本來他還想要在家裡在待上一些時日的,但是為了麗雪的學費他必須要出去工作。
當他知道自己妹妹因為自己上不了大學的時候,立刻就著急了。他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可不能讓自己妹妹在赴他的後塵了。
......
冷風呼嘯,凜冽的寒風從窗戶縫裡吹進自習室裡,坐在靠窗位置的同學停下筆,站起身來去吧窗戶關上,凍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蘇沂用筆抵著自己的下巴,愣愣的出神兒。下課鈴聲響起,早已在樓道里等候的南遇深探出頭來往蘇沂的教室裡望了望。
“嘿!蘇沂,看這裡。”南遇深喊道,朝著蘇沂揮了揮手。
蘇沂回過神來,望向聲音的出處一臉的難以置信,她從座位上起來,小跑著奔向南遇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教室頓時炸鍋,他們的校花就這麼和別的男人抱在一起了?女生們也不禁為南遇深側目,瘋狂記錄著南遇深菱角分明的臉龐,自此她們的腦海中又有一位帥哥入住。
南遇深身上的羽絨服已經有些破爛了,與蘇沂那身豔麗形成鮮明的對比。南遇深鬆了鬆有些破舊的圍脖,想要一直和蘇沂擁抱在一起。
但是看了看自己這滿身的風雪,髒兮兮的又怕弄髒了蘇沂的衣服,就抱了一會兒便鬆開了。
“你怎麼來了?”蘇沂對南遇深的動作微微詫異,你居然把我推開了?
“前些日子你不說你家裡資源緊張嗎?我就一邊讀書一邊打工,攢了些錢。”南遇深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疊被油紙仔細包好的錢塞進了蘇沂的懷裡。
“你這是幹什麼?我就是跟你抱怨下我那老爹,你怎麼還給我送錢來了?我不要,你收好。”蘇沂皺著眉頭把錢又還給了南遇深。
眾人觀察著兩人的動靜。
“原來蘇沂的男朋友已經畢業了啊。靠別人養著嗎?那當她的男朋友還挺累的。你們看看那小帥哥那身衣服。唉,自己省吃儉用供女朋友上學真是痴情啊。”
一道極其不和諧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響起,說這話的女生一直和蘇沂不對付。她喜歡的人全部都喜歡蘇沂,簡直讓她恨得牙癢癢。
蘇沂火一下子就上來了,想要衝上前去和那女生理論。不料被南遇深一把拉住,讓她不要理會。
南遇深把蘇沂轉過來,把額頭抵在蘇沂的頭頂。
“唉,本來就想要直接打給你的,就是太想你了想要過來看看你。你不用和她們置氣的,她願意說就說,還不是單身狗一個。在這寒冷的冬天,冷到打顫還沒有人抱的那種。”南遇深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是足以清楚的傳遞到每個人的耳邊。
那女生頓時無地自容,狠狠的瞪了一眼南遇深,恨不得把他那張賤嘴撕爛。
蘇沂看著那挑釁的女生,灰溜溜的逃走掩嘴輕笑道:“你這嘴啥時候變得這麼有殺傷力了?”南遇深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遇到的賤人多了,自然唯熟練爾。
今晚蘇沂偷溜出去,與南遇深在賓館住了一晚。蘇沂在南遇深的懷裡躺著,睡覺的時候臉上都掛著笑意,這就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