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意外（1 / 1）
大概上午十點半的時候麗雪也散步般的到達了她四姨家的水果店。
這家店有些年頭了，據說只比麗雪小五歲。而麗雪的四姨也是在她五歲的時候搬離了小村落，隨兒子來了南京，同年開了這家水果店。
城市的發展日新月異,連道邊的一些小門市也都在絞盡腦汁去設計新潮的廣告牌，以此來吸引顧客。但唯獨這家水果店與潮流背道而馳，水果店就是一座用磚另壘好的房子，佔地面積不大，頭上的銀杏樹影剛好遮住它。
店主人年紀也大了，很多的時候不為掙錢，而為了交朋友。店外面的牆壁破舊，窗子上的綠漆也有些龜裂，爬山虎的枯黃枝蔓在牆體上還略有殘留。
店主人似乎很懶，懶到這麼多年連招牌都懶得換。一塊腐朽到看不清字跡的薄木板，掛在門外的牆上，風一吹，小門板顫顫巍巍的,不知還能再撐幾個冬天。
雖然是正處於冬季，但水果店的門也總開一扇，只不過把門開啟后里邊還有一層綠色的厚門簾，窗外的嚴寒侵襲不到主人家。
沒雪的時候這個被麗雪稱作四姨的婦人就會把攤位擺到門口一點，似乎她也怕自己這小店真的被人遺忘。
麗雪照著楚津給她的地址來到了水果店門前,透過窗戶可以隱約的看到店裡邊。一個老婦人正在裡邊忙忙活活。
“咚咚”
麗雪推開厚重的門簾，輕輕地在門框上敲了敲，以此來提醒正在貓腰背對著她忙東忙西的四姨。
“四姨？”
麗雪也很多年沒見這四姨了，憑著一道背影實在搜尋不到那記憶中的人兒，便出聲試探道。
那婦人聞聲回頭，一張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臉出現在麗雪眼前。那婦人臉色紅潤,除了正在幹活的緣故，主要還是因為身體好。
那婦人有一雙大眼睛，眉毛又細又長，鼻樑不是很高。上了年紀後雙眼皮尤為明顯，眼袋微微腫脹。即便到了這個年紀，歲月也難以掩蓋婦人的風華。
“小雪吧？”那四姨也是不敢貿然認親，因為麗雪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她記得在她離開前，麗雪還是個皮膚黝黑，個子矮小的假小子的。
這些還都不是最致命的，主要是那時候的麗雪眉毛淡的可以忽略不計，髮型也和村裡邊的吳優一樣是個三毫米。
頭皮鋥亮，沒有眉毛，那時候的麗雪簡直不能看，也難怪人家戲稱她為小皮蛋，也就同樣不受人待見的吳優能和她玩一塊去了。
“嗯，四姨，是我。”麗雪重重的點頭，一雙丹鳳眼如秋水般盪漾，魅惑中帶有一絲絲俏皮。
“哇，我們家小雪都長這麼大啦？快進來讓四姨瞧瞧。”那婦人一時間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都說女大十八變，變得這麼徹底的她還是頭一次見。
“小雪真是長大啦，變得這麼漂亮。我離開的時候，你才那麼一大點的，和個假小子一樣......也難怪，你母親就是個美人，你自然也不差......”婦人嘴裡邊絮絮叨叨，拉著麗雪坐下，遞給了麗雪一杯熱水。
在婦人提到麗雪母親的時候，麗雪明亮的眼眸一下子就黯淡下來，白瓷的水杯在雙手間被搓碾著。
“怎麼？”婦人見麗雪情緒一下子低落起來，便試探性的出聲問道。
麗雪愣了一會，深深的嘆了口氣，她不知道怎麼去表達。這如何讓她親口對他人說，母親已故呢？
“沒事。”麗雪顯然不願意提起這件事，強制著自己把情緒調整好，露出往日的微笑。那婦人光看麗雪的表情就知道，這件事恐怕觸動了麗雪的心絃，不用想也知道這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事，便很快轉移話題，沒有再問。
“你父親讓我看著你，不過看樣子到是他多心了。有你這麼省心的女兒，那老頭子就偷著樂吧。”
婦人許久沒見著麗雪了，從麗雪一進門開始就從各個方面開始夸麗雪，總是臉皮厚如麗雪，也有些招架不住。
麗雪的具體工作就是幫著婦人出攤，整理貨架，定時檢視水果有沒有爛掉或者凍掉的，並定期聯絡進貨。
“四姨，我大哥呢？您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在開店，一個人進貨，擺貨的。”麗雪把鐵架子抬出門，在水果店外支起了小攤，告訴人們，這個不起眼的小店，還賣水果呢。
婦人聽後微微搖頭，嘆息道：“當初跟兒子離開小村莊，是為了能離兒子近一些，也含有外人說的享福成分。但是兒子工作忙呀，到了這裡也還是我一人，孩她爸又去世的早。你大哥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可是真的不容易。我也不好要求他放下工作來陪我，我與兒子的距離是近了，但心靈上的距離卻還是原樣兒。說實話我現在有點想念那些老朋友了......”
麗雪聽後不禁有些同情這個有些倔犟的女人，到這裡麗雪也總算明白，不為掙錢只為交朋友的含義了。這老婦人在他鄉實在是太無聊了，身邊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與其悶在家裡，還不如出來弄個營生，和形形色色的人打打交道，說說話。
經過婦人這麼多年的努力，也算是有幾個關係比較不錯的朋友了。冬天她們偶爾到水果店裡看看婦人，聊聊天。夏天的時候，這幾個婦人就在一人拿一個凳子，圍坐在銀杏樹下，有一句沒一句的嘮著家常。
吃過中飯的麗雪按例檢視著水果有沒有壞掉的，婦人一臉歉意的走到麗雪身邊，道：“唉，小雪啊，你趕得真是不巧，店裡的存貨不多了，需要你去進一下......”
麗雪把挽著的袖子擼下，看了看手機點鐘，離聚會還有一段時間。
“這有什麼嘛，你可不許因為我是你侄女，就不使喚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好吧。我這小店說實話，除了一些老顧客外其他人還真不願意來。所以需要進的貨不多。而且進貨的地方離這裡也不是太遠，你出門往坡上走，到了平坦的街道後，馬路的左邊有個‘翔子果商’那裡就是進貨地點了。”
麗雪在心中謹記，需要進的貨並不多。三箱金桔，兩箱蘋果，還有兩箱梨子，放在一輛中等的人力三輪車上，至於車斗的其他空餘部分，則由麗雪看著選購其他的水果。
麗雪大步一跨，蹬著三輪車就走了。婦人看著麗雪蹬上坡吃力的背影，心中感嘆：“現在像小雪這麼肯吃苦的女孩子不多啦。”隨後身影又隱沒進入水果店裡。
批發水果的水果商是個中年男子，常年的風吹使他的臉有些發紫，一雙粗糙的手緊緊的抱住摞在一起的兩箱水果，毫不費力的給麗雪裝在了三輪車上。
“老闆我來吧，還麻煩你。”麗雪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老闆聽後憨厚一笑：“哈哈，算了吧。你這小姑娘能有什麼力氣，弄髒了衣服就不好了，我知道你們都愛美。”
男人說話間便把貨物給麗雪裝好了。儘管沒多少東西，但還是壓的車胎癟了起來，騎上去嘎吱嘎吱的響。
“回去可得和四姨說說了，這三輪車看樣子都快散架了，騎著多不安全啊。”
......
吳優從他租住的房子裡出來，從車棚裡搬出腳踏車，微微想了一下：“還是去看看阿姨吧。反正從哪裡走都一樣，還有時間。”想到這裡，吳優把腳踏車轉過來調了一個頭，騎上走了。
經過下坡的時候，吳優看著前邊那蹬三輪的背影竟然有些許的熟悉感，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自己從哪裡見過她。
麗雪在下坡的時候輕鬆了許多，要讓她馱著這一車貨物去蹬上坡，那才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看著三輪車下坡的速度越來越快，麗雪也終於開始剎車。
這是老式的三輪車，剎車不在手把上，而是在與腳蹬相連的車杆上。因此麗雪想要剎車，就不得不騰出一隻手來去拉那個剎車拉桿。
拉桿被麗雪弄的咔咔作響，但速度卻絲毫未減。麗雪一下子就慌了神，這時候剎車失靈，簡直刺激的不要不要的。從這麼大的下坡玩撒把，麗雪還想多活幾年。
麗雪穩如老狗的心態一點點的土崩瓦解，寒風在她耳邊呼嘯，一頭的秀髮也吹得飛起，擋住了視線。
麗雪拉剎車的力氣越來越大，直到最後生生的把剎車杆給薅了下來。
麗雪這下徹底慌了，手裡拿著那斷裂的拉桿，驚聲尖叫著。
騎車子跟在後邊的吳優一陣膽寒，心道：“騎著三輪玩撒把？她還把剎車給薅下來了？！不行，這個女人太危險了，我得離她遠點。”
思考間吳優的車子又往旁邊靠了靠，確保那失控的三輪不會傷到自己後，微微鬆了口氣。
麗雪此時的心情是崩潰的，她勉強借助頭髮間的空隙視物，不得已啟動了腳剎。
就在這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老太太從路口走了出來，耳背的她也聽不見麗雪的呼喊，依舊緩步向前。
眼看著就要撞上那老太太了，麗雪心一狠，雙足猛的蹬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雙手緊緊的把握著車頭，以前車頭的車輪為中心，身子一用力，整個三輪車就跟圓規一樣微微旋轉了起來。三輪車一橫，原本朝西的車尾現在經過以前車輪為原點的旋轉，變為了朝東。
也就是三輪車現在已經是橫在了路邊，麗雪的腳踝和手臂以及腰間極痛，不過好在總算把車停住了。
後邊的吳優一臉的茫然之色，面容雖然呆滯，但是眼神卻豐富的很。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前邊的瘋女人會來這麼一手，由於這是老巷子，道路不是那麼的寬闊。麗雪把三輪車這麼一橫，完全就是給吳優增添了一個避無可避的路障。
於是......
“碰！”
在吳優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下，吳優的腳踏車車頭與麗雪的三輪車車身沒有第二種可能的撞到了一起。
麗雪的三輪車被撞翻，麗雪本人也是被巨大的衝擊力撞的一個趔趄，跌倒在地。而吳優更慘，在三輪車翻車之前，他就飛到了三輪車車斗裡，與一堆的水果撞了個滿懷。
吳優自知在劫難逃，他死也要看看是誰這麼會玩！
就在臨翻車的前一秒，吳優終於看清了那個罪魁禍首的面容。
不看還好，一看吳優的心更堵了，氣的他一口逆血差點沒噴出來。
“又是你這個女流氓...我...我和你沒完......”吳優滿嘴的血沫，一臉悲憤的昏死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