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莫道別離(1 / 1)
月上柳梢,輕柔的為整個營寨披上銀紗,水天一色,格外的明淨。銀色的月光下,一片靜謐而又生機勃勃,空氣中瀰漫著馥郁之香,悽美之外別有一番柔情。湖畔上那片潔白柔軟的石灘清夢般的虛無,卻又難以置信的真實。
蚩尤靜靜地坐在湖畔,宴席早已結束,族人們也都已然入睡,而酒精的浸蝕下,對於水洵美的思念卻像驚濤巨浪般襲來。原以為那次揭露秘密以後將是背道而馳,卻沒想到當真正分離後,才真正意識到心之所鍾。
月光輕輕地鋪灑在蚩尤身上,更添了些許的離愁,些許的無奈,些許的落寞,揮之不去。
軒轅妭在一旁靜靜地看了許久,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湖畔旁的男子自成一個世界,這個世界中甚至沒有自己的落足之地,這一刻,她忽然不敢過去,也不想過去。然而,分別在即,雖然想到過或許自己的離去甚至驚動不到辰奕眼眸中的一絲波動,卻依然有些難過,有些賭氣,彷彿,那些明明知曉的結果必須要經歷一次次的證實,方才能得到一個結果。
深吸一口氣,終是走到了近前,坐了下來。
“我要走了……”沉默半晌,軒轅妭終是低聲說道,彷彿深怕稍稍提高的音量會驚擾到這一片靜謐。
“我知道……”辰奕默默的看向軒轅妭,他哪裡看不到身旁女子眼眸中深深的眷戀和傷痛,只是,造化弄人,卻又如何由得了人,片刻後,終是淡淡的回答。
雖然早已設想過辰奕的反應,然而,還是微微一愣……
“榆罔不會放任這大好的機會,想來,他現在已經開始著手與軒轅聯手,討伐九黎了。”辰奕輕輕的勾起唇角,只是那越來越深的弧度卻無論如何都到不了眼底……
“你都知道?!”軒轅妭一驚,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去組織自己的語言“那你為何還如此……”
“依你之見,我應該如何呢?”辰奕失笑,果然是王族的孩子,被人保護的如此厲害,竟然單純的以為個人的喜惡能改變什麼嗎?
“你起碼,你起碼……”軒轅妭遲疑道:“你為什麼不去試圖阻止?”
“我又能阻止什麼呢?”辰奕微微一笑“九黎早已是眾矢之的,軒轅與神農雖然遲早會有一戰,只是這一戰卻是在將九黎打敗之後,無論是你的父君還是炎帝,都不會坐視九黎日益強大,也不會將自己置於腹背受敵的局面,所以,兩人必會有志一同的將矛頭指向九黎!”
軒轅妭一時語塞,是的,蚩尤所言字字直擊要害,的確,九黎這些年起勢迅猛已經引發各方注意,不可能放任其坐大,因此,也便必有一戰。
“你回去吧,將來,不管我們是敵是友,沙場相見都不要有絲毫的猶豫……”蚩尤微微一笑,凝眸看向眼前的女子,眼眸中閃著淡淡的憂傷“畢竟,刀劍無眼。”
濃郁的悲傷瞬間包裹了這個清瘦的女孩,她想過無數的結果,卻偏偏沒有想到兩人會有對立的這一天!是真的沒有想到嗎?還是偏偏不想去想?這個問題已經沒有辦法去證實,只是,這一刻,軒轅妭竟覺得蚩尤的笑容如此晃眼,讓她有一種眼睛發澀的感覺。
“難道真的到了如此境地嗎?!”軒轅妭只覺聲音發乾,艱澀的說道。
“難道我還應該抱什麼幻想嗎?”辰奕淡淡笑著,微微上揚的唇角卻劃出了譏諷的弧度。
“難道,難道就只能這樣坐等大戰到來嗎?”那一抹笑意深深的刺痛了軒轅妭,讓她生出一種無能為力的黯然。
“左不過也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辰奕不以為意的笑笑,眼眸中掛著他特有的風舒雲淡“這些已經不是咱們能夠改變的,你且回去吧,若是耽擱久了,恐生變故!”說完,辰奕便站起身來,轉身便欲離去……
軒轅妭心中一痛,她清楚的知道,今日一別或許再無相見之時,只是,到了此刻才更加清晰的看清自己的內心,當下竟然不由自主的抓住辰奕的胳膊道:“難道就沒有你在乎的東西嗎?“
辰奕心頭一滯,那寬大的衣襬被軒轅妭抓在手中,生出許多褶皺,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他盯著那層層的褶皺,眼神卻有些放空,彷彿已經看不清那些褶皺的樣子,也數不清究竟疊了幾層,他沉默片刻,終是說道:“自然有!”
“是什麼?”軒轅妭目光閃爍,生出了幾分期冀。
“惟願回家而已……”辰奕淡淡說道,聲音中透露出不可言說的淒涼……
距軒轅妭離去已經一月有餘,左右短期內沒有戰事,辰奕這些時日一門心思的撲在瞭如何回家這件事情上,在這方天地時日愈久,辰奕便愈加絕望,彷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等死一般。只是,那漸行漸近的時間猶如命運的輪盤,終是越來越迫切的到了抉擇的一刻。
“巫王還沒回來嗎?”不知道是第幾次,辰奕面露焦灼的看向一側的黑虎,問道。
“回稟將軍,巫王還沒有回來!”黑虎黯然跪地,回稟道,即便是大戰之時,如此懸殊的兵力部署將軍依然從容的運籌帷幄,那麼險惡的境地也沒有看到將軍如此焦慮,可是這幾日,卻是分明發現將軍愈發的魂不守舍,就連空氣中都隱約浮現著一絲焦躁不安。
巫王遠遊,即便是巫王府中的隨從都不知曉他的去向,寨中的將領用了大神通去探尋他的氣息,卻是沒有絲毫的回應,想來,依照巫王的神通而言,若非存心讓別人找到,即便是誰都探尋不到他的位置。
然而,在這種略顯焦慮的氣氛中,終於還是盼得了一絲希望。
“將軍!”
辰奕正在房中煩悶,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枯燥乏味,將他心中的鬱郁壓抑到爆發的臨界點。聽到門外的呼喊之聲,心攸的一提,彷彿預感到了什麼!
“將軍!”果然,大喜之下,黑虎竟然在沒有聽到傳喚之前,便衝了進來,一步跨進房中,跪在地上,道:“將軍,巫王回來了!”
縱然心中已經有了預感,辰奕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一步踏了出去,大喜道:“太好了,持我名帖立刻前往巫王府邸,就說我立刻前去拜會!”
“是!”黑虎喜形於色,立刻退了出去。
即便是心中再急,該有的禮數卻是絲毫不能省卻,畢竟,巫王雖然是九黎的巫王,卻更像是一個精神領袖,在這方面,已然與蚩尤分庭抗禮,不分伯仲,因此,即便是一族的首領,前去拜會,也需要依照禮數。
夜涼如水,跌宕的風穿過長長的、綿延的、曲折的巨石和森林,向著遠山的縫隙中呼嘯而去。
看著洞口由遠及近的身影,巫王抬首看向虛空中那巨大的星圖,這段時間自己無時不關注著星圖的變化,那顆極小的星辰已經以光速撞擊到那顆原本璀璨無比卻又暗湧翻滾的星辰上,融合成一顆雖然並不奪目,卻根基極其穩固的星辰,這一刻,他的眼眸間悲傷緩緩流淌,長長一嘆,神色悲憫。
“將軍所為之事,在下已然明瞭。”巫王盤坐在座上,垂下眼淡淡的看了看他,似乎一眼已經洞穿所有,還不待辰奕開口,他便已經緩緩說道:“只是,恕在下無能,此事本就不是在下可以做到。”
辰奕原本懷著滿腔熱情而來,然而未曾開口便猶如一盆涼水澆下,頃刻間,只覺一股絕望之情溢上心頭。
“將軍,有些事情本就是命中註定,又何必奢求,既來之則安之……”巫王犀利的眼神仿若穿透了世間種種直襲辰奕的心間。
“命中註定……”辰奕喃喃自語“竟是命中註定……”
彷彿那一瞬間,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樹葉枯萎在枝頭,一動不動,頭頂灰色的天空,倒映著死寂的波動。那些經歷了無數期盼和無盡緊急的渴望,終是在這一刻死亡……
“命運無常,造化弄人,世間因果迴圈,因即是果,果即是因……”巫王長長的嘆息如同敲擊在辰奕的心間,心底彷彿被抽走了一塊,全身的力氣順著被開啟的缺口流淌出來,視線漸漸的模糊,那些愉快和傷感的回憶,如同深冬時節玻璃窗上模糊氤氳的薄霧一般讓人刻骨銘心,卻又不堪重負。
舒展的身體在瑟瑟痠痛中緩緩貼著牆壁摺疊起來,在燭火的投射下,映出一塊辨別不出形狀的影子,彷彿地獄中的陰影,穿過記憶中最綿延美好的深情,侵蝕著原本明朗的生命,映出生命中漫無止境的孤獨和寒冷……
一聲長嘆……
嘆息這世間萬種相貌,嘆息這世間萬般傷痛,嘆息這世間萬點無奈……
“把將軍小心扶下去好生伺候……”巫王低低開口,不忍看向眼前絕望的男子,他就那樣蜷縮在那裡,如同一個松脂球中掙扎的蜘蛛,被一張大網緊緊的束縛著無法動彈,最後萬劫不復的永遠封存在那裡……
黑霧朦朦,將這片天地籠罩的沒有一絲光亮,似乎是懸浮於半空之中,又或許是漂泊在汪洋之上,只覺得如同一抹浮萍,在這天地間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