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石頭(1 / 1)
愛意在空氣中瀰漫。
週一山突然覺得風輕柔了,空氣香甜了,就像從遠山雪峰上吹來,帶著舒爽的氣息。
那是一種從沒有過的幸福和甜蜜。
是獨倚望江樓,凝視歸航的期待。
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遺憾的是再長的相聚總會有離別,儘管離別不一定就是感傷。
週一山與顧曉夢分別,就是愉悅的,所以他只說了一句“我走了”,而顧曉夢只點了點頭。
沒有擔憂,沒有感傷,就像老夫老妻一樣的平淡。
“我去上班了”本就不需要回應,但是回家一定有熱飯。
飯在鍋裡,熱的。
我在床上,洗了澡的。
平淡的幸福就是如此簡單而溫馨。
……
托拉克河是流經盛華州城市的一條大河,將京都分成河東、河西兩個部分。
無論白天夜晚,河邊總會有很多人,垂釣的,下棋的,擺攤的,設點的,唱戲的,雜耍的……就像曾經地球北京的天橋,喧囂熱鬧。
十月的天氣剛剛好,不冷不熱,夜風吹拂,帶著清涼,令人愉悅。
石頭這個時候就很愉悅,揹著個麻布袋做成的大大的揹包,獨自走在托拉克河邊。
他來自一個叫石頭村的鄉下,足足走了一個月才來到了盛華。
大城市果然不一樣!
霓虹燈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倒影在托拉克河裡,凌凌波光泛著夢幻的色彩。
石頭感嘆不已。
夜已經很深,城市開始陷入黑夜的靜寂之中。
他還在獨自行走,來到托拉克碼頭,疲累讓他停下了腳步。
星光下,石頭靠著一個巨大的集裝箱,從揹包裡摸出一個烙餅慢慢地啃著。
餅很乾,很硬,他啃得很艱難,臉上卻很幸福的笑著。
只有這樣的餅才能夠較長時間儲存,他就是靠著這種餅一路從鄉下走到了大都市。
他是來找他父親的,父親叫石大海,是石頭村的名人,是個大人物。
名人是因為石大海不甘貧窮,第一個走出了石頭村。
大人物是因為他回來的時候很光鮮,也帶了不少村裡人出去掙大錢。
他沒有讓村裡人失望,經常有專門的郵差進村為石頭村送錢。
石頭村裡就把石大海當成了大人物。
直到一年前,送錢的郵差不進村了,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會在下個月送更多,可下個月郵差還是沒來,下下個月也沒有來。
於是石大海從大人物變成了騙子。
石頭雖然只見過父親三次,最後一次是十歲的時候,現在五年了,但是還清楚地記得父親揹著雙手望著遠方的樣子。
既然來了,我一定要找到。
石頭再次在心裡為自己打氣,他不相信父親是騙子。
艱難的咬了一口餅,又艱難的嚥下。
包裡的水已經喝完了,一進城就喝完了,他在城市裡找不到能夠喝水的地方,再說他也不敢喝水,因為他更找不到撒尿的地方。
還是媽媽做的粥好好喝!
石頭正在感嘆,突然聽到一陣怪異的聲音。
就像村裡的老牛踏在泥漿上,又像過年時屠夫在大案板上砍肉。
聲音是從右邊的集裝箱後面傳來的。
他是個好奇心很重的孩子,於是爬上集裝箱去看,就看到了他這輩子都沒有看到過的事情,甚至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集裝箱中間有一塊空地,跟他家裡的曬壩一樣,他不知道怎麼去形容大小。
空地上有二三十個人分成兩撥在對打。
一波人穿著黑西裝,手中清一色拿著斧頭。
另一波人穿著粗布褂子,手中武器五花八門:砍刀、斧頭、鐵棍……
那種怪異的聲音就是砍刀刺進肉裡、斧頭砍破骨頭、鐵棍敲在頭上時傳出來的。
這不是一群人,是野獸,甚至比野獸更兇猛,更殘忍。
石頭認為自己絕不會判斷錯,石頭村本就是大山裡的小村莊,他八歲就開始上山打獵,對野獸熟悉得不得了。
這群人就算砍刀刺進肉裡、斧頭砍破骨頭都絕不吭聲。
一個人腸子漏出來了,還在繼續揮舞著手中的斧頭。
只要還有呼吸,就繼續拼命。
人為什麼要這麼殘酷?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從集裝箱上跳下去,用盡吃奶的力氣大聲喊道:“住手,你們這些王八蛋都給我住手!”
高舉的斧頭頓住,刺出的刀停下,卻有幾道明亮的手電筒的光照射在他的身上。
石頭被照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但是身子卻挺得很直。
他也看不清這些人的表情,但還是用所有的力氣說道:“天這麼晚了,為什麼還不回家睡覺,不怕隔壁王哥給你媳婦洗腳?”
最後一句是他家鄉讓不回家的男人回家時常用的一句話,在他家鄉很有效果。
拿斧頭的,被斧頭砍了的,拿刀的,被刀刺了幾個洞的,被棍子打得皮青臉腫的,全都怔住了。
假如這個世界是吃人的,那麼他們就是吃得最直接最兇殘的。
他們流血,他們拼命,他們死亡,吭都不會吭一聲,甚至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這個時候卻都皺起了眉頭。
一個臉帶病容好像隨時都要倒下去的瘦弱漢子,緊了緊手中的砍刀,厲聲問道:“朋友哪條道上的?為什麼要來趟這渾水?”
石頭笑了,笑得很憨厚很自然。
“我不是你們的朋友,在京都我一個人都不認識,也沒有朋友,我是京都道上的,也沒有掉過河裡,這你們難道都看不出來?”
別人實在看不出來。
這小子寬盤大臉,身體壯實,臉上帶著故作成熟的稚氣。
一眼就能夠看出還是個孩子。
要是平時他們還可能有興趣逗下,但現在他們在拼命,為價值上億的地盤拼命。
盛華州從事職業分人種,比如開餐館的只能是神龍人,建築工人只能是白熊人,撿垃圾的只能是倭人……
而地下勢力就是分地盤,地盤所屬倒沒有職業那樣分明,誰敢拼命,把別人的命拼掉,自己的命還在,那這塊地盤就是你的了。
要是普通的地盤,“山貓”是不會拼命的。
若是上億的利益,“山貓”哪怕明知道對方是“漢子”,也會拼命。
“山貓”和“漢子”都是黑龍會的掛靠幫會。
“漢子”是碼頭幫,控制碼頭上討生活的十多萬奴隸,吸收奴隸當中敢打敢拼又身強力壯的為核心成員。
鐵打的奴隸,流水的碼頭幫。
除了歡場,碼頭是油水最厚的地方。
“漢子”已經統治碼頭五年了,五年來無人能夠撼動他們的地位。
當然必須除開黑龍會。
黑龍會是超脫的,它不需要自己搶什麼,只需要手下勢力上供,比如各州的分會其實就是掛靠勢力。
“漢子”首領很神秘,外面無人知道其姓名,手下有八大天王,今天帶隊與“山貓”爭鬥的就是老三虎王鎮三山。
鎮三山是虎王的外號,以敢打敢拼出名,虎王一出,三山退避。
今天“山貓”來搶地盤,“漢子”只派出了他一人來應對。
而“山貓”是新崛起的勢力,之所以能夠崛起,就是因為“斧頭”能夠拼命,也會拼命,因為他們大多數時候拼掉的都是別人的命。
“山貓”辦事,就算別人真的膽上長毛,也絕不敢出來管閒事。
病容漢子就是斧頭的首領病虎,他的人就像他手中的斧頭一樣,鋒利、冷冽、殘酷。
他喜歡親自上陣衝在前面,用斧頭砍斷別人的手腳。
跟我上絕對比給我上高一個等次,病虎很得手下擁護。
現在病虎就很想砍斷石頭的手腳,不過還是多問了一句,萬一招惹了招惹不起的人,那就悔之晚矣。
“你真是路過的?”
石頭點頭。
“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病虎繼續問道。
“從來處來,到去處去。”石頭昂起頭,好像覺得他這句話說得很有水平。
病虎冷笑道:“這麼說來,你也是走過兩天江湖的人了!”
“何止是兩天!”石頭的頭昂得更高,大聲說道,“萬水千山我也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他並沒有吹牛,從石頭村到盛華州,足足走了一個月,在他看來,這絕對是萬水千山了。
病虎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一個走過萬水千山的人絕不會簡單,哪怕對方還是十幾歲的小孩。
跑江湖的有三不惹,除了出家人和女人,最不能惹的就是小孩,因為獨自闖蕩江湖的小孩,大多是有長輩暗中保護的大勢力子弟。
如果是一個能獨自出來闖蕩的小孩,那多多少少是有幾下子的,不但自己有可能有幾下子,他背後的勢力多半也很有幾下子。
黑幫有黑幫的規矩。
“莫非小兄弟是手頭緊了?需要多少好說。”病虎不放心,他不想莫名其妙的惹上不該惹的勢力。
“我手一向很緊,只要抓住了的東西絕對不會放開。”
“小兄弟也是來搶地盤的?你一個人吃的下?”病虎有些生氣了,哪怕你是大勢力的子弟,也應該守規矩一些。
“那就要看是什麼了。”石頭兩手在胸前比劃一下,“現在我的確有些餓了,這麼大的肘子我都吃得下。”
這小子似通非通,軟硬不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裝糊塗。
病虎敢拼命,但是絕不是莽虎。
他很謹慎,也很有耐心,不然他早就是死虎了。
但是現在他的耐心幾乎耗光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病虎喝道。
“我是石頭。”石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人群中一個拿砍刀的漢子身體又顫了一下,從石頭跳出來,他身體就顫抖了無數下,他身邊的人以為是他傷口痛忍不住,很是鄙夷。
“石頭?”病虎疑惑。
“沒錯,你沒聽過?”就像法國人不知道拿破崙,中國人不知道孔夫子,石頭的語氣中充滿了鄙夷。
“沒有。”病虎說道。
“山上到處都有的石頭的石頭。”石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病虎,“石頭你沒見過?”
什麼樣的石頭病虎都見過,但是這小子分明是塊放臭了的頑石。
“跟這樣的十三點說那麼多幹嘛?砍死算了,乾乾淨淨。”人群中不知道是哪方的人吼道。
「全是陰暗也不好,幸好我們生活當中還有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