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揭竿而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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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秦川帶隊趕到蘇山驛附近時,時辰已到酉時,他跟著接應計程車兵來到一座山崗之後,看見大隊人馬都在這裡歇息,幾個隊正也在,看見秦川來了,還多帶了這麼多人,不禁又些驚奇。

秦川大致說了下這些新來的人的來歷,就和隊正們一起把人分了,把兵丁合入各個戰隊,這樣每個隊就有近五十人了,傷員、平民和婦孺則併入後隊。現在,秦川手裡就有近四百人了,其中一半的人有自己的武器,丟了武器的另一半人,則砍根竹子削尖了當作竹槍。

秦川集合了隊伍,站到隊伍前的一個土坎之上,看著下面注視著他的幾百號高麗漢子,這是秦川改變自身命運的本錢和底氣,當然他也會帶給他們改變各自命運的機遇,這個過程中肯定會有很多人倒下,包括秦川自己。但人在這個亂世中,誰又能保證自己肯定能夠活到明天呢?抱成團,大家一起拼一拼,沒準真能拼出個明天來。做事在人,成事在天,人死鳥朝天,活著就是賺了,如果僥倖發達了,那就是中大獎了。

秦川讓人弄了杆長長的竹竿,紮上一塊白色的長方形布襟,他就在佇列之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布襟之上用自己的血寫上一個大大的“義”字。他把這杆草草製作的旗幟高高的揚起,大聲說道:“天降大義於世間,然奸臣禍國,致倭寇入侵,國家蒙難,百姓遭殃。我等雖為草芥,見識淺薄,然寸草能遮丈風,故欲以血肉之軀,對抗強暴,以拯社稷,申大義於天下。自今日起,我部號為‘義’字軍,上報朝廷,下救黎民,外逐倭寇,內扶社稷。黃天在上,見我等赤心!”

這一天是萬曆二十年(壬辰年,西曆1592年)四月十五,在戰爭爆發的四天後,秦川的“義”字軍拉起了杆子,這是名副其實的“揭竿而起”。

秦川的成軍宣言,如果讓有心人聽到,一定會認為他包藏禍心,“奸臣禍國”,誰是奸臣?“內扶社稷”,你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草頭軍想幹的?不過聽他講話的軍士們,基本都是文盲,頭領說的,自然是對的,大家跟著響應就得了。個別能識得幾個字的小軍頭和士兵,倒是模模糊糊聽出了個大概意思,但又有誰敢站出來指證呢?他們還得指望秦川給他們帶條活路出來呢。

山頭的草叢中,秦川和幾位隊長仔細地觀察著山腳下的蘇山驛,蘇山驛位於一條山谷之中的平地上,大道由東南斜向西北,有圍牆的驛站在大道盡頭,驛站內有人在出沒,沿著大道的兩側都是一些民房,街上卻沒有人影。蘇山驛距離西邊的洛東江不遠,去密陽的大道過了蘇山驛就是一直沿著江邊延伸的了。秦川現在已經知道他搞錯了一件事,蘇山驛其實離東邊的梁山鎮最近,過了蘇山驛往右邊分路就是去梁山的,於是他又趕緊派出幾個人往梁山那邊去設立警戒哨。

現在蘇山驛東、南、北都是倭軍,只有西邊洛東江那邊應該沒有倭軍,此時他並不知道,一支倭軍的偏師已經向西邊的昌原進發了,現在秦川和他的小隊伍,已經深陷日軍的包圍圈之中了。打完蘇山驛之後,秦川的計劃是把隊伍拉到洛東江西邊的昌原去,然後投奔全羅道。而現在雖值春夏之交,但據眾人說這幾年寒冬都異常持久,結果洛東江在這一帶還是枯水期,江水不深,找個淺灘過江,應該不是很難。

倭軍的輜重隊是快黃昏時才到的蘇山驛,秦川注意到停駐在蘇山驛的這支倭軍輜重隊,並沒有部署什麼防禦措施,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顯然倭軍沒有打算在此過夜,他們既沒有挖掘壕溝、設定柵欄,也沒有把大車串聯起來組成防禦牆,而是沿著大道停放一溜,甚至兩側山頭也沒有放哨兵。同時,大部分的倭兵也分散鑽進了路旁的各處民房中去。不久,那些民房的煙囪都升起了炊煙,驛站上空也升起了炊煙。至於高麗的民夫,由一些倭軍的雜兵看守著,先是餵食拉車的牛馬,後又被驅趕著聚成一堆,坐在地上吃各人帶的乾糧,只有十來個倭軍雜兵在周圍看押著他們。

“看來他們是不會在蘇山驛過夜了,我們的計劃得變了,要提早行動,走,回去再斟酌一下。”秦川說道。

幾人悄悄的爬下了山坡,山坡後面,幾百條漢子正坐在地上歇息,等候命令。

蘇山驛站內,稻田利吉正躺在床上養神,在馬上騎了大半天的馬了,屁股和大腿早就痠痛麻木了,晚上還要趕夜路,他必須恢復一下。他沒脫盔甲,只是讓侍從把背旗取下來。他現在腹中也頗感飢餓,又不想吃冷飯糰子,就等著伙伕把那個高麗商人送的母雞煮熟,好大快朵頤。

躺著躺著,稻田的眼睛開始打起架來,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聽到外面有嘈雜的聲音鬧了起來,還有人在大聲喊叫,稻田條件反射似的躍起身,抓起刀鞘,衝到房外,看見圍牆外昏暗的天空下,有火光在閃耀,同時各方都傳來叫喊聲。

一個士兵衝進門來,衝著稻田喊道:“大人!有敵襲!”然後,一柄飛叉從他背後透胸而出,跟著一夥高麗士兵衝了進來,迎頭兩杆竹槍投射過來,稻田猛的閃過,然後迅速拔出刀,嘶吼著,帶著院內的幾名倭兵上前拼死抵抗。

秦川跟著兵士進了驛站,姜姓獵戶兄弟的老大從那個倭兵背上抽出了自己的獵叉,和自己的弟弟以及梁桂一起遮護在秦川左右。院中已經倒下了兩名高麗兵士和三名倭兵,剩下的五名倭兵已被圍住,他們背靠背的圍成個圈進行著拼死的抵抗,其中一個就是那個騎馬的武士。

這次襲擊,秦川和隊正們策劃的非常細緻。他們首先摸掉了大道兩頭的幾個倭軍哨兵,那些哨兵非常大意,都在自顧自的吃冷飯糰子,根本就沒注意到身後有人摸上來了。然後軍士們伏下身子,趁著昏暗的天色掩護,從一處凹地摸進了蘇山驛,再分成十來人的一組,每組對付一幢有倭軍的房屋。一隊隊長金永成負責解決看守高麗民夫的十幾個倭軍雜兵,解救那一百多個高麗民夫,並把他們也發動起來。秦川自己則帶人徑直去蘇山驛站,對付裡面的那個倭軍武士。

隊伍的潛入比較順利,倭軍接連大勝,再加上此處早成後方,因此戒備心全無,一些倭軍兵士居然還把武器架在房外,人進屋中去吃飯歇息去了。

戰鬥突然就打響了,也許是被某個倭軍士兵發現了,也許是某個高麗士兵緊張過度了,總之整個蘇山驛瞬間就成了一個沸騰的大鍋。高麗士兵們點燃了手中的火把,扔到房頂和屋中,然後再用長矛和竹槍刺殺衝出房門的倭軍士兵,有的倭軍士兵頭腦比較靈光,從窗戶翻了出來,但由於大都沒有長兵器,只能用短刀來和幾倍於己的、拿著長矛或是長竹槍的高麗軍士搏殺。

與此同時,在蘇山驛東側的山頭上,也點燃了許多的火把,老樸和崔成煥帶領後隊的人,一人舉著幾個火把在山頭上來回亂跑亂喊,讓倭軍兵士以為外面還有大批的高麗軍隊。

金永成帶著人,順著大道直衝看守高麗民夫的那些倭軍雜兵,不曾想那十來個倭軍雜兵一聲喊,居然扭頭就四散跑開了。

金永成衝到那些民夫面前,大聲喊道:“我乃官軍,爾等速速跟我來殺倭寇,但敢逃者,與倭寇同處!”

這些民夫還在懵懵懂懂,士兵們過去,推推攘攘把他們驅趕起來,金永成說道:“你們跟在我們後面跑,大聲吶喊,聲音越大越好!”

民夫們還在發愣,一個士兵拿槍桿一抽:“快喊!殺倭寇!”

於是所有民夫都忙不迭時的跟著大喊起來:“殺倭寇啊——”

金永成說道:“好,跟著我們,只管大聲喊叫,不要亂跑,免得倭寇把你們殺了。”

於是這股人流就順著大道一路奔下去,金永成沿途分派士兵去增援還在廝殺的房屋,而殺完了倭軍計程車兵隨著他繼續朝前衝,民夫們則跟在後面只管吶喊。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戰中,倭軍的殺手鐧——鐵炮,根本就發揮不出作用來,高麗人幾乎立即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哪還有功夫去填火藥、槍子,再點火引線,只能抽出隨身攜帶的倭刀來抵抗。其餘的足輕也是措手不及,很多人的長兵器還都放在了屋外,結果也只能揮舞短刀來和高麗兵的長兵器對抗。

而倭軍的那些雜兵,他們更習慣於在武士老爺的指揮及正兵的督促下作戰,沒有武士老爺做他們的主心骨,沒有正兵壓陣,他們根本就沒有多大的戰意,再加上兩邊山頭上許多火把晃動,四周還都是高麗人的喊聲,他們心裡更是發慌。不久,這些雜兵就首先放棄了抵抗,紛紛朝著兩邊的大路上逃跑了,因為大道兩頭,秦川故意沒安排疑兵,就是為了讓倭軍兵士不至於拼命。剩下還在頑抗的正兵,眼見得眾人都在逃跑,於是也瞅空子跑了。

驛站內,只剩下稻田一個人了,伙伕和兩個兵士很快就被戳死了,侍從也被兩柄交叉飛來的獵叉扎透了胸膛,現在稻田的長刀已經被打落了,手中只剩下短短的肋差,十幾杆長矛和幾桿竹槍一起圍住了他,這是高麗士兵有意識的為秦川留下了他,大將的首級只能大將來取。

稻田絕望了,沒想到來高麗的第一戰就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沒有兩軍陣前酣暢的耀武,沒有令全軍側目的功勳,只有冰冷的死亡。他想起了家鄉的妻子和幼子,他不知道自己死後她母子倆的下場如何,他又想起了那些鼻孔高高朝上的家臣們,正是他們害他落到現在這地步的,否則他跟在大村喜前身邊,又怎會被高麗人在這犄角旮旯給圍住呢?還有大村喜前這個二世祖,根本就沒把替他家賣了兩條命的稻田家看在眼裡,不僅一百石高(約三千公斤大米)的年俸幾年不長,還全當他是透明人,讓他空懷一身武藝無所施展。

他還非常年輕,他不甘心,然後他瞥見一個身材較高的高麗人站到了他對面,雖然也穿著士兵的號服,拿杆士兵用的長矛,但左右卻都有人在護著,他知道這就是高麗軍的大將,而他就是高麗士兵們專門留下來供那大將斬首的。他想伸手去撿地上的一把長刀,卻被兩杆長矛逼了回來,他狂躁的叫喊起來,比劃著短小的肋差,向那高麗大將發出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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