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義士尹衡(1 / 1)
秦川在用火燒跑了大村喜前後,他判斷倭軍肯定是頭也不回的跑了,因為逃跑途中倭軍的法螺聲是越來越遠去的,而且大村喜前要想在夜裡把潰散的敗兵收攏起來,基本沒有可能。當然他也不可能去追大村喜前,於是他帶著隊伍繼續朝西走出一段距離後,就找了個地方下令隊伍歇息兩個時辰。畢竟他的隊伍也是跑了一天一夜沒有休息過了,松林那邊的休息營地,只是做出來給倭軍看的,實際上直到半夜發動襲擊,所有人都是懸著心的,根本沒法靜下來休整。
秦川安排好警戒,又去巡哨了一圈,結果等他剛坐下來,幾個隊正、隊副就跑來要找他開會商討軍情,看來這些傢伙也是興奮得忘記了疲勞。秦川揮揮手讓他們回去睡覺,他自己都快來不起了,哪還有精神陪他們聊天打屁。
小順和幾個近衛隊士兵已經替他搭好了帳篷,用的是繳獲的倭軍的帳篷,不過是士兵用的布幔帳篷,而不是將領用的那種氣派的牛皮帳篷。帳篷用根繩子拉在兩顆樹幹上做脊就掛好了,帳篷表面上塗有桐油防水,地面上也有層塗有桐油的布幔來防潮。每個帳篷可以擠進七、八個士兵,現在營地裡搭起了很多這樣的帳篷,每個帳篷裡面都擠得滿滿登登的。
當然,秦川的帳篷裡就只有他一個人,小順還給他抱了些稻草來當鋪墊鋪在地下,讓他晚上不至於被凍著。秦川吧頭盔摘下來一扔,拒絕了小順要幫他脫掉盔甲,就這樣倒在稻草上,很快就入睡了。小順和姜二則輪流帶人在秦川帳篷邊上守夜,那個倭國武士稻田利吉自覺申請把自己的手捆了,然後鑽進近衛隊的一個帳篷裡,擠在士兵中間睡了,現在近衛隊計程車兵們對稻田利吉這個倭寇已經不怎麼仇恨和排斥了,畢竟秦大人已經收降了他,而且這傢伙據說也沒有殺過一個高麗人。
天亮時,秦川被小順叫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覺得渾身有點痠痛,但連續幾天的疲敝之感卻基本沒有了。等他走出帳篷,就看見那個尹姓的女子端著一頂盛水的倭軍的陣笠站在一旁,秦川這才第一次清楚的觀察到她。原來在多大浦和鄭昌一起救她的時候,她是拿鍋煙抹黑了臉的,後來再次相遇,也是滿頭灰塵草屑,頭髮亂蓬蓬的,看不出個模樣出來,今天她居然洗了臉,還把頭髮和身上衣服也整理清爽了,看得秦川眼睛一亮。
意識到秦川在注視她,那女子低了頭,臉微微一紅,把水端了上來。水裡面有條布巾,秦川拿起來抹了兩把臉,水很涼,秦川感覺到精神一爽,放下布巾問那女子:“你兄弟沒走散吧?”
“託大人的福,沒走散。”那女子低頭輕聲回道。
“你跟在隊伍裡整天行走,路上小心,把你兄弟看好。”
“託大人的福,隊中崔隊正和樸叔比較關照賤妾姐弟,還給了匹騾子乘坐。”
“如此甚好,等到了安全之地,我安排人護送你投奔王京你親戚家去。”
“多謝大人。”
秦川還想再與女子搭訕幾句,小順卻不合時宜的插嘴了:“大人,尹壯士醒了,說要見你。”
秦川很想一腳把小順踹個跟頭,但突然之間他也想了尹衡,這兩天忙於行軍作戰,還真沒顧及到尹衡了,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挺過來了。於是由小順帶路去見尹衡去了。尹家女子見秦川走了,就收拾了物件,到近衛隊的爐灶那邊去幫忙了,兩個伙伕正在那裡做米飯糰子。
這尹家女子過來侍候秦川,秦川並沒有太在意,自認為是尹家女子的報恩之舉,卻不知是老樸的主意。老樸已經得知尹家姐弟是官宦子女,家遭大難,此去王京路途遙遠,又逢戰亂,姐弟倆根本無法平安到達王京。而尹家女子生自官宦之家,相貌秀麗,想必也知書達理,隊中已有不少人動了心思。老樸心想,這可不行,萬一哪天尹家姐弟真的回到王京,名節有損的話,她以後就活不成了。然後他想起了秦川,這傢伙現在混成“大人”了,手下聚了幾百號兵,人品也還可以,讓他來保護尹家姐弟,應該沒多大問題,即使以後真有什麼問題,他秦川也不是配不上那尹家女子的。於是他就把尹家女子和另外一個婦女支使過來侍候秦川了,尹家女子雖為官宦之女,卻也識得實際,而且秦川乃是她的救命恩人,自是甘心放下身段過來侍候秦川。
再說尹衡,其實他並沒受多重的傷,主要是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好在他身體結實,這兩天自己就恢復了過來,只是渾身虛脫,起不來身。照看他的幾個人,搞來熱水和稀飯給他灌下,還按照秦川的指示,定時給他換上乾淨的布來包紮傷口。今天早上他終於可以支起身體了,就讓人去找秦川。
秦川看到他,他起身要見禮,秦川趕緊上前要把他按在擔架上:“尹大哥,你快躺下,你傷還沒好。”
“不用,秦大人,在下無甚大礙。”尹衡堅持要坐著和秦川說話,秦川注意到,尹衡對他的稱呼變了,估計是找旁邊的人打聽了這幾日發生的事了,也就不勉強了,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邊。
“在下當初可真沒想到大人能有如此才略,能帶領我等眾人殺出條生路來,在下之命,乃是大人所賜,在下以後定當以命相報。”
“別這麼說,當初你還不是救我一命啊,在多大浦,如果不是你撞翻那個倭寇,我早已命喪那倭寇刀鋒之下了。”
“戰陣之中,同袍之間自會相助,秦大人不必太過在意。”尹衡又看看秦川背後,問道:“秦大人,鄭昌兄弟不在嗎?”
“昨日已去了。”
“可惜了,”尹衡嘆道:“鄭兄弟可是一條好漢子。”
“鄭大哥於我有救命之恩,日後尋得其家人,吾必將湧泉以報。”秦川鄭重的說道。
“秦大人是忠義守信之人,在下知曉,想必以後鄭兄弟家人必將感涕於大人。敢問大人,這後來的路怎麼走法?”
“過昌原,奔晉州,去全羅道。”
“倭寇尚未涉足全羅道,且全羅道也有兩路水軍,想必不會再重蹈慶尚道水軍的覆轍,大人可以安身了。到得晉州之時,望大人容許我把二位主人的首級送還王京。”
“此乃義舉啊!我又何嘗不想護送兩位大人的首級上京啊,只是手下人等,須尋得一個好去處才行。”
“大人高義,尹衡拜謝。”尹衡居然奮力起身,恭恭敬敬給秦川磕了個頭,秦川趕緊起身攔了一下,也攔不住,只得受了他這一拜。
秦川對那幾個照看尹衡的兵士交代道:“尹壯士可是尹興信大人的親兵,冒死將兩位尹大人的首級搶出,準備送還王京,真義士也,爾等可要好生看護。”
那幾人連忙跪下,唯唯諾諾應承下來。
秦川又交代幾句,就讓尹衡躺下,這才和小順一起離開。走不多遠,看見那些隊正、隊副們已經聚集起來在等他,中間一塊布上面,堆積著一些熱氣騰騰的白米飯糰子,看來他們在等他一起吃早飯,那尹家女子和另外一個婦女則侍立在一旁。
秦川這才感覺到自己也餓了,他坐下來,首先卻問道:“士兵們可曾用過朝食?吃的也是這飯糰嗎?”
後隊隊正崔成煥答道:“大人,士兵們也正在進食朝食,全軍都是這種飯糰。”
“士兵們這兩天吃的都是大米,大家都說天天在過年呢。”金永成介面說道。
“老崔,這大米還能吃多久?”秦川問道。
“在下和老樸粗略點了一下,連每人背的十來斤,共有一萬五千多斤大米,夠我們這幾百號人吃上一個多月。”
“等到了昌原,還是找些大車來馱糧草輜重吧。”秦川說完,就招呼大家一起吃,不過眾人等他首先拿起一個飯糰子後,才一起伸手抓起飯糰子往嘴裡塞。
秦川現在的胃口已經徹底敗壞了,先是吃了一個多月發黴的高粱飯和發臭的鹹魚,後面幾天又一直處於顛沛之中,都是草草往嘴裡塞些能找到的一切可以吃的東西,而且還是有一頓沒一頓的。至於記憶中那些火鍋燒烤串串香,已經成為了越來越模糊的夢中景象了。不過他注意到,即便手下這些見過一點世面的隊正、隊副們,似乎都很享受白米飯的滋味,聯想起自己在烽燧臺的伙食,他可以想象出高麗底層士兵們的糟糕待遇,要這樣一支吃不飽飯、穿不暖衣服、沒有接受多少訓練、甚至還沒有合格武器的軍隊,去對抗久經戰火且裝備精良的倭軍,確實太荒誕了。
這又讓他想起後世那八年艱苦的抗戰,幾十萬倭國軍隊在幾個月之內,就拿下了大半個華夏,把幾百萬華夏軍隊打得喘不過氣來,跟現在的這場戰爭何其相像啊。幸好此時大明的軍隊還不至於像以後的華夏軍隊一樣,不堪一擊,最終遏制了小東瀛的野心。
秦川吃完了兩個飯糰子,就不想再吃了,這玩意還是比較撐胃的。旁邊遞過來一塊布巾,他轉頭一看,是尹家的女子,他接過來輕輕擦拭一下嘴唇,又擦擦手,然後遞還給那女子,再微笑著點頭致謝,就如當初在大飯店接受美女服務員的服務一樣自然,這讓尹家的女子驚詫不已。等他再回過頭來時,卻發現所有人都奇怪的看著他,讓他覺得尷尬之餘,也覺得比較奇怪。
後來老樸私下問他,原來家中是不是大戶人家,他的動作如此自然,簡直就像是生來如此,下層的草民和粗野的水手兵丁是不可能有這般優雅的舉止的。結果這天后,關於他的出身和來歷,又被人披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再加上他既會說漢語、又會說倭語,還識字,大傢俬下里都傳說他是某個貴人的庶子,被逐出家族後流落到釜山來當兵的。最後就連知道他來歷的老樸、小順和梁桂都不由得懷疑起秦川的出身來了。秦川也聽到了這種風言風語,笑笑而已,既不澄清也不禁止,反正這種神秘色彩正方便他在軍隊中建立威信。
看看別人基本都吃完了,秦川就站起身,拍拍手,說道:“諸位可吃好了,吃好了,就來安排一下今天過昌原的事。”